顾绥但笑不语。
他的唇很薄,色泽柔润且淡,嘴角微微上勾起的时候弧度很温和,驱散了身上那股不近人情的冷意。
如春水消融,寒梅初绽。
引人失神。
阿棠愣怔了片刻,撇过头嘀咕了句‘祸害’,倒是再没坚持要摘他的面具了,他心有顾虑,强求无用,既然他觉得这样安心些,那暂且如此吧。
人就在这儿,反正跑不了。
“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阿棠问,“遇到伏杀了?”
顾绥点头,“汝南城里藏着的杀手料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擅使暗器的高手还没有动作。”
那人是个沉得住气的。
但在汝南城疫症结束,城门解封之前,他必会动手,端看会选个什么时机了。
“你身上有药味。”
阿棠在他靠近后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仔细打量了一周,“伤在哪儿?处理过吗?”
“刘老先生处理的,皮外伤,无碍。”
顾绥扶着她坐起身,拿来旁边的枕头垫在她腰后,让她能靠得舒服些,温声道:“你还病着就别操心这些了,好好将养,尽量把这段时间的亏空补回来。”
说话间,他俯身动作,温热的呼吸难以避免地铺洒在她耳侧。
陌生的酥麻之意登时从那处肌肤传开,阿棠耳根有些烫,微微侧首避开了些,心想肯定是发烧的缘故,嗯,她确实该吃药了。
顾绥扶她靠好,重新在床边坐下。
微妙的气氛渐生,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往常他们也单独相处过,不觉有他,各做各的事,十分和谐,此刻大概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些奇怪的感觉。
“咳。”
阿棠装模作样咳了两声,顾绥闻声朝她看来,眼神似在询问,她摇了摇头,这不是太安静了制造点动静嘛。
好在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笃笃笃。”
敲门声刚起,外面就传来了明亮欢快的女声,“是姑娘醒了吗?我把药热好了。”
“进来吧。”
阿棠听出任籽儿的声音,心想她来得真是时候,顾绥倒是没有任何反应,缓缓起身,立到了一侧。
任籽儿端着药推门而入。
看到阿棠含笑的一双眼时,眼眶微湿,快步上前,“可算醒了,再睡下去,我们可要再找刘老大夫走一趟了。”
“让你担心了,抱歉。”
“我没事。”
任籽儿把药放在桌上,小心地觑了眼顾绥,“辛苦的是大人,他自己伤势未愈还一直守在您身边,饭都没吃几口。反正……您醒了就好,快趁热把药喝了。”
任籽儿看顾绥没有接手的打算,重新将药碗送到阿棠手边。
阿棠接过后十分干脆地一饮而尽。
任籽儿见状笑了笑,取回碗,很是识趣地道:“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好生歇息。我去热些饭菜待会送过来。”
她说完朝着顾绥欠身一礼。
顾绥颔首还礼。
等任籽儿出去后,阿棠想了下,还是问道:“你究竟伤在哪儿?让我看看。”
“背上。”
顾绥不想这种时候还要让她劳心费神,“真的无碍了。”
“你转过身去。”
阿棠话音不高不低,语气也还算柔和,但顾绥从中听出了几分执拗,知道今日若不让她查看,此事定过不去。
遂只好依她吩咐,转过身。
屈膝蹲下。
好让她看得不那么费力。
阿棠微微坐起,抬手抚上他后背处被化开的口子,指尖轻拂,露出里面渗着血的纱布来。
纱布缠了好几圈,裹得很厚实。
即便如此还是透出了血色,足见那伤势绝不是他口中轻描淡写的‘皮外伤’,“你该换药了。”
“晚些……我出去换。”
顾绥缓声说道。
“就在这儿换吧,我又不是没见过。”
想当初为了施针,他在她面前几乎褪了上半身的衣裳,阿棠也不觉得有什么,况且她也想看看伤势如何。
阿棠说得坦然。
但她忽略了彼时两人的境遇,她拿他当病人,他处于毒发的边缘,神智昏沉,无法对外界做出反应。
而此刻,两人处于清醒状态。
又刚明了了对方的心意。
此情此景,要让顾绥若无其事地在她面前宽衣解带,他自认还没那么强大的修养和脸皮。
“要不还是……”
“顾绥。”
阿棠不悦地蹙眉,语气隐有不善,“你今日为何如此忸怩?换个药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顾绥闻言苦笑。
哪里是他忸怩?换做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状况,恐怕都做不到心无波澜,泰然处之吧。
罢了。
他不忍拂她好意。
这般想着,顾绥认命地解开衣襟上的盘扣,手指捏上衣领,闭了闭眼,一鼓作气将衣裳褪到了臂弯处,露出大半个后背来。
阿棠拨开他披在身后的长发。
用手轻轻拢住,拎起在半空,“把纱布拆了。”
顾绥虽然背对着她,但不用眼睛看,也能感受到她带着热意的手指擦过他的肩背,一点一点整理好他的头发,那些自少年时就不再被人触碰过的地方,肌肤敏感得可怕。
哪怕只是瞬间,那细腻柔软的触感也令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肌肉。
他必须竭力克制,才能不显露出异样。
衣裳都解了,解个纱布自然是没什么好犹豫,待那一圈圈的纱布滑落下去,露出狰狞可怖的伤口。
顾绥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专注又灼热。
“阿棠……”
他抿了抿唇,哑声唤道。
过了须臾,顾绥才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你这伤不对劲,伤口边缘糜烂,瘀血化脓,还散着一股腥臭味。你自己都没感觉到不适吗?”
阿棠声中带了几分薄怒。
顾绥微愕,他从昨日开始专心照看她,生怕有所疏漏,确实没发现身体的变化,且习武之人受伤是常事,若非极度不适,很难引起注意。
“会不会是伤口泡过雨水的缘故?”
他试探着问。
阿棠盯着伤处半晌,摇了摇头,面色逐渐凝重,“瘀血化脓都好解释,但这样的糜烂和气味,我只在染上疫症的人身上见过。”
这下,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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