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扭头往后看，但总感觉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今天会是特别的一天。

能不特别吗？早上收到的陌生包裹，包裹里的熟悉画像。还有现在眼前出现的熟悉又陌生的人。

周牧抬头看墙上菜单时，觉得有人注视自己，见是一位年轻女性，下意识勾起唇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笑。

温旻看到周牧的笑容，心想，幸亏周牧没有当做不认识她，不然她真的会起身直接掐住他的脖子，直接掐死他算了。

然而，周牧接下来的话，却又让温旻想掐死他。

“你好，我们认识吗？”周牧问。

温旻微微皱眉，她从座位起身，走到周牧那桌，拉开椅子坐下，“你不认识我了？”

周牧回国的第一天就遇到“熟人”，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原本今天只是来医院复查，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抱歉，前几年出了车祸，忘记了一些事情。”周牧温声解释。

温旻点点头，“真好，失忆了啊，真酷。”

眼前女孩长相漂亮，说话的语气却让人有点不舒服。

周牧放低声音，生怕惹怒她，“我们之前是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吗？”

如果此刻温旻手里有一把枪，她想自己肯定会忍不住直接毙了他。

没等到温旻的回复，周牧等到了刚才在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给了眼前女孩一杯，但女孩没接。男人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下。

真奇怪，周牧想，他们很熟吗？怎么都坐到他面前了？

庄琛坐下后才仔细打量对面的男人，刚才两人在门口遇见只是匆匆一瞥，此刻细细看来才发觉，对面男人长的很像一个人？

“你不是在国外吗？”庄琛下意识说道。

周牧摇头,“今早刚回国。你也认识我？”

闻言，庄琛扭头看向身旁的温旻，脑袋冒出一堆问号。

“他不认识你，只是见过我们的合照，认出你是我照片上的人。”温旻取过桌上奶茶，她没喝，只是摇晃了下。

“我有个男朋友，和你长的挺像。只不过前几年突然失联。”温旻低头喝了口奶茶，静静等着对面男人的反应。

庄琛一听就懂了，他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之所以还想努力一把是因为知道温旻单身，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一些。

正当庄琛坐立为难时，放在口袋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科室有事需要他提前回去。

等庄琛走后，周牧才试探着开口，“不会我就是你男朋友吧？”

“周牧，”温旻叫他。

周牧点头，“是，我是叫周牧。”

“你爷爷叫周恒，爸妈因车祸去世，高二从上海转到京北，然后才认识的我。你爱我爱的要死。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我其实不太同意的。但是呢？你今天要跳楼明天要跳海，没办法，看在你身材不错长得也不赖的份上，我答应了你的追求。”温旻一本正经道。

显然，周牧并没有全信温旻的说辞，“很多事情，我并没有忘记。大概只是忘记了和一个人有关的事情。那个人呢，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是个女孩子。”

“我醒后，有个女生说她是我的未婚妻，但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也不爱她。和她解除婚约后，我立刻回国。”

周牧认真地向温旻讲述他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温旻隔一段时间就喝一口奶茶，奶茶喝完了，周牧的故事也讲完了。

温旻耸了耸肩，“感觉可以去写言情小说。这些事情真的又扯又狗血。”

“可我没有骗你。”周牧坦言。

温旻点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骗你了？”

周牧摇头，“不会，我相信你。我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你是个好人，而且你是个警察。”

“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温旻挑了挑眉，“哪里发现的？”

“你工作牌没摘。”周牧沉声道。

温旻尴尬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服务员恰好端着菜过来，帮她解了围。

“小姐，您那桌？”

温旻指了指眼前的桌子，“都上到这桌吧。”

时隔三年的重逢，没有想象中的唯美，也没有想象中的悲泣。在一个很普通的一天，一个很普通的食堂，遇见了一个不普通的人。

温旻和周牧四目相对，看着彼此，安静了好久。久到上好的菜都要凉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温旻打破沉寂，主动出击。

周牧深邃的眼眸像是一潭见不到底的水，她听到他说：“你愿意帮我恢复记忆吗？我回国的原因就是想找回我的记忆，找到梦中的那个女孩。”

“哇塞，听起来很酷。可是，我不愿意。我为什么要帮你，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温旻忽然换了个语气，对待周牧的态度也由温柔变得冷淡。

周牧吃瘪，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可以有偿。”

“有偿？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温旻突然炸了毛，比刚才还要生气，“你在国外就学到这些东西？喝了几年洋墨水，不知道怎么尊重女性了？”

温旻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她就是心里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凭什么啊，凭什么他把什么都忘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难过。

“我挺羡慕你的。失去记忆了，多好啊。不开心的事情都忘记了，也不用在乎之前的诺言，反正都忘了嘛，就算和你的那位未婚妻结婚也没关系，反正你都忘了，也不记得自己在国内有个女朋友。结婚也没关系的啊。”

说着说着，温旻掉了眼泪。她本来不想哭的，可是太难过了，心脏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每说一句话，心脏就会疼一下。真的很疼。

“你别哭，”周牧抽过纸巾起身坐到温旻身旁，想给她擦眼泪，却被她躲过。

“你是我什么人，离我这么近？男女有别，不清楚吗？”温旻拍开周牧的手，“你最好离我远一点，趁我现在还很清醒。待会发疯，你就完蛋了。”

周牧紧紧注视着温旻，目光灼热到生怕她跑了似的，“我今天刚回来，来医院是做检查，因为之前车祸留了点后遗症，但健康是没问题的。”

“和我说这些干嘛？”

周牧双手扶正温旻的肩膀，语气认真道：“温旻。”

“不是忘记我了吗？怎么还知道我叫温旻？”温旻哼笑了声，“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你相信我的，从你主动认出我，走向我，你就在相信我了。”周牧微微皱眉，“你的工作牌写了你的名字，所以我才认得。”

闻言，温旻一把拽掉挂了一路的工作牌，“你要和我说什么？”

周牧看着温旻，良久，他低沉沙哑的声音飘进温旻的耳朵，“温旻，我想和你结婚。是我想，所以你可以拒绝我。”

辨清周牧话中的意思后，温旻神情呆滞，这人不仅失忆了，脑子也摔坏了吧？虽然温旻确认身旁的男人就是周牧，是自己消失又突然出现的男友？但哪有几年后再见面就结婚的？这人是不是脑子真的有毛病？

温旻站起身，垂眸凝视着周牧，明明他的面孔没有任何改变，还是一如之前的好看，但温旻总觉得他似乎是哪里变了，但她又找不到改变的地方。

“万一，我不是你梦中的女孩？世界上长得完全一样的两个人也不一定不存在。”

温旻被周牧牵住手，“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温旻抿了抿唇，没有吱声，周牧继续说道：“我只是弄丢了一些记忆，脑子并没有完全坏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结婚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是我想和你结婚。主动权在你。我名下所有财产都可以做夫妻共同财产，如果不出意外，我大概会去京北大学任教，工资卡也可以直接用你的银行卡。”

“所以，最终还是逃不掉。”温旻听到周牧说要去京北大学任教喃喃道。

“你说什么？”周牧问。

温旻摇摇头，勾起唇角笑了笑，“再不吃饭，饭菜都要凉了。”

温旻轻轻拂开周牧握住她手腕的手，“吃饭吧。”

没人能吃得进去。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几乎没动。

温旻跟着周牧去到医院，她不想去，但也想去，很纠结，周牧牵起她的手，她就跟着走了。

周牧检查做得很快，温旻站在周牧身旁，静静听着医生的话，医生说他脑子里已经没有淤血，但没有淤血不代表就能立刻恢复记忆。所以，周牧还是不知道她是谁。不，他现在知道她是谁，但是忘记了两人之间的故事。

温旻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轨迹，她真心觉得老天爷在和她开玩笑。

周牧开了车，他回国前就打点好了日常出行需要用的工具。周牧的车是改装后的巴博斯奔驰，他个子高，最适合不过。

温旻坐到了副驾驶，“那我的车怎么办？”

周牧微微伏腰给温旻系上安全带，“我叫了代驾，马上就到。”

温旻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高楼大厦，她觉得自己真的疯了，竟然就这样跟着周牧走了。

如果他脑子有问题，她自己能正常到哪里去？温旻双手抱臂，浅浅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