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因为是城市,见不到漫天繁星,但是有人间灯火,倒也不显单调...... “蟹蟹你不讲武德,我们两个说得口干舌燥,你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崔可人抱怨道。 谢念陌手里捏着一片掉下来的花瓣,细细摩挲着,没有理她。 崔可人这下可就不干了:“喂喂喂?老蟹,你还活着吗?” 她说着,便朝着她坐着的方向走去。 他们三个人占着的位置不算大,秦遇夏就坐在另一头看戏,反正是女人之间的"战争",和他这个劳苦力没什么大的关系。 和他这边的与世无争不同,另外一边的两人正处在一个"掰头"的阶段。 崔可人:“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现在我说话你都不理我了是吧?” 谢念陌抬眼,依旧冷静:“请你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但显然不是她只言片语就能化解的:“我在无理取闹?!你听听,你这是什么渣女发言?这是能够从37度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谢姐:“...为什么不能?”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能。”崔可人表示已经累了。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展起来,那就不达目的不罢休:“对于这句话中的任何一个字,你有什么不懂的吗?” 崔可人:“?” “无言以对这四个字,我已经说累了......” “那就争取以后不要再无言以对了,就像以后就不要老是执着于那些以海洋为背景的动画片了,多看些古典名著培养培养自己的才情吧。”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这么美丽"冻"人。 张口就是"冷笑话",又何德何能能不让人心服口服。 那崔可人会听她的吗? 答案自然也是否定的,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东西,就算整个世界都在和她作对,要让她放弃,她也只会去做表面文章。 私底下还是会坚持自己的最初的想法。 不过时候确实不早,要是不赶紧回去,就算现在早上上课的时间不再是七点,也是会起不来的。 “再见。” “明天见!” “晚安啦。” 三人互相道别,但其实主要是分成了两条路。 崔可人和谢念陌是对门,恰好就顺路,现在说“再见”,还早着些...... “蟹蟹?” 崔可人手里捧着要给她母后大人带回去的一盆含羞草,试探性地问。 “你有何贵干?” 谢念陌低头看着手机。 充当她的眼睛的崔可人看着天上稀稀疏疏两三点,有些惆怅:“唉...我有点怀念了。” “怀念当年的景色,怀念当年的人与事,怀念当年的无忧无虑,怀念当年的此时此刻。” 她看着真的有三分悲伤,七分悲戚。 不明所以的谢念陌漫不经心,随口应道:“话说得挺好的,运用了排比的句式,增强句势,让人充分体会到了你的怀念,抒发了你对当年的眷恋之情。” “去去去,这又不是我要表达的意思。”崔可人一声打断了她,继续抒情,“其实我想说的是...要不下次我们去趟海边?” 大海,她的故乡。 作为一条恋旧的鱼,崔可人对于蔚蓝色的大海,可以说得上是始终如一。 如一的眷顾。 如一地喜欢,如一地赞叹,如一地想要去依靠。 谢念陌其实也一直理解她的这个意思,也终于拿正眼瞧她了:“那就去一趟吧...如果你乐意的话。” “我当然乐意!十万个乐意!” 崔可人特别兴奋,手里的含羞草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激动之情,害羞地稍微蜷缩起来。 不过这下子,崔可人是高兴了,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像只不会累的麻雀,总想着去各处多逛逛,逛遍天涯海角。 而她则没有这么幸运,一路上都得忍受着她的"真情流露"。 好不容易是终于回家。 站在公共的楼道里,场面有些幼稚。 崔可人:“晚安,玛卡巴卡。” 一个很卡哇伊的笑容在她面上浮现,还是一个幼稚园小朋友的画风。 谢念陌:“那晚安吧,卡巴卡玛。” 她也有些想笑,只是自己也想不出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砰。” “......” 门被轻轻关上。 一面,沈可妍,崔树立不管多晚,都会等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回来。 为她准备好新鲜的水果,暖烘烘的牛奶,祝她做个好梦。 另一边,绣姨,宪叔和昧昧,也在等着,等着他们的小谢回来。 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谁了,在世时候的记忆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几乎是一干二净,想不起来什么蛛丝马迹,谢念陌就是他们现在在人世间的唯一牵挂。 而谢念陌呢? 她在人间已无牵挂,只是在灵魂层面,还有能伴她左右的忘年之交。 昧昧:“小谢,你回来啦?!” “嗯。” 谢念陌倒是没想到他们三个今天会一起出现在她家,往常他们在人间的日子,总是会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逛逛。 虽然在他们口中,那所谓的朝去夕归小镇和人间差不了多少,但真论起来,一定不会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现在的心智,依旧是成年人。 就算外表看着一直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也会是成长的。 “你上回不是要吃苹果吗?我这次给你捎了两个来,尝尝看吧!” 绣姨飘过来,递给了她一个苹果,顺带着把她头上的一片细小的落叶拂去了。 落叶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可惜了,没有落叶归根。 “...谢谢。” 看着手中的苹果,她没有犹豫,轻轻地咬了一口。 “很甜。” 这个苹果红里透着青,青里透着白,白里带粉。 还有小雀斑。 放在外头放个半个月也不会坏。 绣姨自豪地说:“那可不嘛,都是我的子子孙孙孝敬我的──不过也是遗憾,我还记着几十年前的好东西,比这个甜多了,只是你吃不到了。” “我还记得那年有个糟老头子,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头,那一天,就算是有一只鸟回家,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的......” 她出生于民国元年的前一年,出生的下一年,社会就进入了民国时代,父亲很有学识,还出国留过洋学。 生长在大户人家,从小接受好的教育,在那个时候,也是少有的女知青,写过不少好的文章。 而这些,她早已忘却。 谢念陌也是后来到处打听,才打听到这些的。 差点要被当成一个江湖骗子。 “嘿,你说话也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几十年前的糟老头子,没准现在和咱们是邻居。” “要你管!说来那糟老头子还和你长的有点像呢,没准还是你祖宗。” “我看是你祖宗吧!万一是你爹,你有良心不?” “这种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这种事情哪说的准?没准你真做了,只是可惜你忘了。” “二位别吵了,大家都安静些,如今都是同一个屋檐下的同林鸟,这都是何苦呢?” “......” 绣姨和宪叔见面总是要吵,见不着面,又甚是想念。 真是搞不懂他们这对"欢喜冤家"。 和他们相处久了,昧昧早就上道。 谢念陌也是,早就习惯了。 没准哪天? 他们两个相安无事,共同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 就算是如此普通到平凡的事情,恐怕才是真正的山崩地裂,地动山摇。 一家人的夜晚,只剩下安稳和安静两兄弟相顾无言。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整个世界才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谢念陌生活过得蛮粗糙的,她时常容易失眠,昨天晚上也不例外。 “哎呀,你这黑眼圈,怎么跟个熊猫似的?” 绣姨醒得也很早,年纪大了,最是见不得这样的,总要叨叨。 不过今天她确实忙碌,还特意去了一趟朝去夕归小镇,去给她买早餐。 她的灵魂没有强悍到这种地步,无法具有实体。 他们这个世界的店铺,恐怕是没法欢迎他们这样的灵魂体。 不过其实也没多大干系,朝去夕归小镇的早餐铺子,味道可是一流的。 也许当人真正归于寂静之后,就连做出来的美食也会更上一个台阶,令人身心愉悦。 “过来尝尝看吧!看看是不是符合你的胃口?”绣姨招呼她过来坐下。 “嗯呢。” 她也乖乖地照做了。 早餐很精致,原本是"散装"的,但经过摆盘后,别有风味。 厨房的窗户开着,通通风。 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有种“何处闻风鸣,应是等鹊来。”的感觉。 她还穿着青黛色的睡衣,与往日相比,少了几分凌厉。 有时,等棱角被磨平后,自然就少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绣姨忙前忙后地照顾她,要是有别人看见,想必会大受震撼的吧。 “味道怎么样?符不符合你的口味啊?” “挺好吃的,就是感觉和你以前给我带的那家的不大一样。” “嗯...我也在担心这个,就怕你吃惯了以前的,现在就吃不惯了。” “──之前那家店确实蛮好的,可惜老板最近出了点事,也是可怜,店也开不成了,不过刚好他不远处还有一家店,就想着先将就一下。” 绣姨确实是一个挺关心时事的人,关心周围的一切。 提到那家店老板的字眼,她都会情不自禁沾染上淡淡的忧愁,真的有在担心。 谢念陌吃得很快,一口下去,最后的一个灌汤包也被她吃了。 因为嘴里有东西,所以她吐字不是很清晰:“你也别...太担心了,多想不...如多做,如果能帮...的,那就尽量去...帮一下吧,也算是感念一...下邻里情谊。” 绣姨点头,对她表示认可。 7点20分,宪叔和昧昧也相继飘了出来。 三个"小鬼头"聚在一起,开始享用他们的早餐。 他们仨处在一个环境中,让人不自觉产生一种在过家家的真切感受。 不过时候也不早,谢念陌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好歹也是要出门的。 干净整洁,不追求过分华丽,简简单单的学生搭配。 她上学是坐公车的,自力更生。 早晨因为是高峰期,有要上班的,也有要上学的。 谢念陌运气也是不错,每次上车,车上都还没有几个人,总能找到一个位子坐的。 她手上还拿着一瓶牛奶,还热着。 是刚刚宪叔以"强硬"的手段,"硬"塞到她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