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的人闻声看去,谢念陌也不例外。 巧的是,秦遇夏刚好就站在她后面,在措不及防的刹那间,她看到落在少年眼里的光。 “哎,老秦,你来了呀。” 李岱和他现在更熟了,见他来,立马就凑了上去。 “嗯,我来得大概是比较晚,李子,来给我讲讲这边发生了什么戏剧性的事吧。” "李子"是他现在给自己的"邻居"起的新外号。 李子也很上道,和他隔了半米距离,滔滔不绝地把刚刚的事情言简意骇地跟他说了一遍,或许是刚才的事情太过复杂,他就算已经在长话短说,还是在罗里吧嗦的路上。 讲了大半天,还没讲完。 而两人这不见外的说话方式,引得其他当事人有些尴尬。 步崇礼站在人群中的焦点,现在是真的很想有哆啦A梦的百宝袋,短短的几分钟,他的脑子中闪过了多种可能: 或许他有时光机呢? 那他就能穿越时光,穿越到整件事情都还没有发生的那个早晨。 假如他还是在做梦呢? 青天白日的,做做白日梦也行。 那会不会其实他并不是他自己呢? 这样的话,尴尬的就不会是他本人了,那他就没什么好尴尬的...... 想着想着,他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班长?”秦遇夏唤了他一声。 步崇礼本人还是有条件反射的,在这个班当了一年的班长,对于这个称呼过于熟悉,所以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张口就是:“嗯?同学,你有事吗?需要我的帮忙吗?” “......” “哈哈哈哈哈哈......” 班里又笑成了个火锅,乱糟糟的。 温度分为两种,一种是生理上的,是已经被定义好了的,另一种就是心理上的,得看个人的感觉。 就是这群活宝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他们的班主任克拉拉老师来了。 还推着一个装满了各式各样厚厚的书籍的小推车。 放眼望去,就是一整个晦涩难懂。 “...你们都在干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克拉拉老师把推车推进班里,只感觉又燥热几分,仿佛刚刚离去的夏日去而复返。 看到她以后,班上的人都收敛了几分。 不然只能做那幸运儿。 特别是那些作业都还没写完的,手忙脚乱地把未写完的作业塞进抽屉,想要装作无事发生。 那动作,快到残影都出来了。 秦遇夏还背着书包,也不知道算不算迟到,傻傻地站在讲台前面,就这么和老师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也总不是个事。 所以他相当有自觉地穿过"人山人海",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原本聚成一堆的同学们,也四散而开,各回各位,各干各的,像一锅散乱的粥。 克拉拉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课还是要继续下去的,总不能干等着。 “咳咳,同学们,大家都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不要再做小动作了,老师从上面望下来,一些同学的小秘密就暴露无遗了。” “想来大家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干些偷鸡摸狗的脏事。” 某些作业没有写完的同学:“!” 如今危矣。 看出这些同学脸上大写着的窘迫,克拉拉也没有继续为难他们,直接开始上课了:“文化是多种多样的,作为一位文学老师,我想要在这里告诉同学们,世界上的著作分为很多种,可以是你自己喜欢的,也可以是被广泛赞同的,可以是从不同的角度去剖析我们这个世界的,自然也可以是以一种想象的观念,去构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而我今天想讲的,就是其中的一种,有关于心理学的著作。” 说到这里,她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门口的小推车,继续道:“这不是一辆普通的小车,这是一辆载满着智慧的车。” 有点神秘。 “在这辆车里,有理查德?格里格和菲利普?津巴多一起的《心理学与生活》,这也是斯坦福大学心理系多年使用的教材,同学们,如果有感兴趣的,课后可以自己买来阅读哦。” “对了,还有别的,像艾?弗洛姆写的《爱的艺术》,或者马歇尔?卢森堡的《非暴力沟通》,这些都是很经典的......除此之外,我们同学还有没有知道的其他的有关这方面的书籍呀?” 底下的学生们有点懵登,在他们的思想里,正常的人应该不大会闲得没事干,去看这种字我全都懂,连起来又有点不大懂的东西。 或许看到他们眼中的迷茫,克拉拉老师表示有些失望,心情也从开始的斗志昂扬,转变为稍显寂寞。 但课还是要继续的,她就问道:“学委,你有什么知道的吗?当然,如果不知道的话,也不必......” “我看过一本,不是很厚的,叫《乌合之众》。” “勉强”二字卡在喉咙里,克拉拉老师瞬间又变得想要积极投入工作。 至少她不是独自一人在"战斗",还是会有人给她回应的,有这么一个理由,这就够了。 真是有点小感动啊! 但班上的另外一群"乌合之众"就显然没有这么高兴。 毕竟他们啥也不懂,啥也说不出来。 “看的出来,我们的学委还是特别的见多识广的,具有丰富的知识层面。”克拉拉肯定了谢念陌的回答,“的确啊,刚刚提到的这本《乌合之众》,老师当年也是很喜欢的,全民应该是...叫《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吧,这是一本研究大众心理学的著作,作者应该是法国的古斯塔夫?庞勒。” “课后如果有同学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自己找来看看的。” “──老师,我也有知道的。”秦遇夏忽然插了一嘴。 作为老师,克拉拉自然很愿意见到这种场面,点头示意他说话。 “还有美国巴伦伯恩的《社会心理学》,我们国内的《幻想即现实》,奥地利作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 他仅仅只是坐在位子上,就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李岱向他投去佩服的眼神,小声说道:“牛啊!老秦,知道这么多呀,你怕不是在世圣儒吧?” “过奖,过奖,现成的不就有答案嘛。”秦遇夏漫不经心地道,还不忘看一眼前面。 李岱以为他说的是那个小推车,脱口一句:“6。” “......” 真别说,这眼神还挺好。 因为他回答得太好,克拉拉简直就要喜极而泣,激动到语无伦次:“你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落月屋梁,停云落月呀!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课代表了!” “......” 虽然已经是个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成年人,但她也还是会很容易激动,还像个小孩一样。 怎么说呢?说是保留着天真吧。 以前她这样的时候,周围的老人总要说:“这小姑娘呀,人是不错的,长相好,成绩也好,哪哪都好,就是嘴碎了点,总说些不着实际的话,听得人稀里糊涂的。” 而现在,情况也是异曲同工之妙。 之前他们的文学老师另有其人,自然也会有原本的课代表:"福娃娃"箫玉。 而大家之所以叫她"福娃娃",是因为她长着一张特别有福气的脸。 就算五官称不上特别精致到无可挑剔,比不上谢念陌,但圆圆的娃娃脸,大大的上挑眼,有些肉肉的鼻头,更偏向于可爱风。 但新官上任三把火,克拉拉本来就想要通过上课的情况来选择自己的助手,再加上之前的课代表原本已经和原本的老师,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老拉”,磨合得挺好的。 冷不丁给她换了一个"上司",确实有些一时接受不了,有时甚至会叫错名字,但这一切并不代表她不想要继续当这个小官下去。 只是讲台上的克拉拉并未意识到自己做法的不妥当,继续问道:“秦遇夏同学,就你自己认为,什么是心理学?” “...我的话,我认为...可以打个比方,当华美的树叶落尽,才能一眼注意到树的枝干,而这时的丁达尔效应,可能就会变个样子......” “正如成长,每个人都有权利长大,每个人也有义务长大。路是否平坦?路是否崎岖?这些通通都是未知数。我们唯一知道的一点,那就是我们受到地球给我们的重力,所以路在我们的脚下。” “......” 这番发言,从原来的正轨,直接来了个蹦极跳。 处处洋溢着的是青春的恣意。 不知道他又是从哪本书上翻过来用,但按照如此情况,说明还是蛮有用的。 少年就是少年,他们可以不喜春风而喜春雨,可以不烦夏蝉而烦花语,可以迎着秋风冬雪披荆斩棘,也可以在月亮和六便士中选择身披月光。 问也无他,只是回首仍是少年。 现在十几岁的秦遇夏就处在这么一个恣睢放纵的旅程。 谢念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莫名还被他感染。 周围的人也是同一个状态。 但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箫玉。 她一只手紧紧握着笔,像是要把笔从中折断,大概她也想不明白,一个明显靠运气,一点也不规矩的学生,又何德何能能比得上她。 而克拉拉有点被他逗笑了,只能故作矜持,说:“小秦同志啊,这个语言组织能力,还是有待加强啊!” “嗯?” 这家伙本人还认为自己说的挺好的,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毛病,“老师,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班里瞬间笑成一团,可想而知,这以后就是新的一个梗了。 克拉拉也无力回天,只能自暴自弃了:“呃......你开心就好,凡事听你自己的安排吧。” 恰逢这时,听见了隔壁D班关门的声音。 班里笑的声音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