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陌其实对他的印象也没多少,平常也不怎么说话,但就现在而言,两人之间的气氛或多或少有些剑拔弩张。 秦遇夏这身高至少得一米八往上,她又是坐着的,难免会受这无形中的压迫感影响。 她想站起来和他说话,但这样自己似乎就成了弱势的那一方。 谢念陌习惯性把事情想的特别全面,如今竟骑虎难下。 操,这小子是来逗我玩的吧? 就像是原本是想要给别人挖一个坟墓,结果这个坟墓最后却成为自己的归宿,那可不就成了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大约感受到她的内心矛盾,秦遇夏笑着开口:“咱们两个好歹是同班同学,就算没有朝夕相处的友谊,那么至少也是点头之交,咱俩谁也不得罪谁,相安无事,如何?” “这自然最好,但我为什么要和你相安无事?” 谢念陌是不可能让他牵着鼻子走的。 不过,他也早知道会有这么一个情况,所以并没有那种自己的计谋被人发现的羞愤感。 依旧很随意:“互帮互助,和谐友爱,才是我们当代年轻人应该发扬光大的美好品质。” “因此──” 他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这个"正经",就是指突然站得笔直,很庄重地发出邀请函:“无名店长,我是否有这荣幸,成为这家小店的一员呢?” 他手上的那份简历向她递来,看着诚意十足。 但是敢说她的店是无名店,她这个老板是无名店长,那就不用想着会轻松躺平。 当自己是条咸鱼呢? 只是有一份兴趣,让她赏脸。 谢姐依然是谢姐,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她就看到这份简历错漏百出的一面,难怪找这么久的工作都没找到。 与其说她是【无名店长】,倒不如说自己是个【三无产品】。 结果这家伙还就真没意识到,依然是保持这副微微向她倾斜的姿态,好像如果她不接受,那么他就能够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到永远。 这家伙...真的很会让人为难。 绣姨还是一个很注重质量的鬼,就算可能年代不同,但她也瞧不上那份简历,下意识地就想替她拒绝,但被她拦住。 “反正你也只是想要完成课后作业,那我就帮你这么一个忙。” 她以为他只想在这边待两天就走,并没有太过在意:“从现在开始,你就留下来实习吧。” 结果对方没完没了:“那恕在下冒昧,请问这里的薪资怎样?” “......” 头一回当老板,确实没经验。 “不咋地,爱干就干,不干拉倒。” 这整的她像没脾气,好歹当年是个笑面虎,如今总不能成个笑猫。 秦遇夏一秒认怂:“没事没事,少点才能有动力。” “嗯,这才像回事。” 那就浅喝一口水,浅浅看下这家伙到底要整什么幺蛾子。 “......” 昧昧和宪叔去招待客人去了,整间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个鬼,三人各怀心思,往后的日子也不知道太不太平。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等顾客们全部都从另一侧的门走出来,他们就会惊讶地发现,这边不知何时又多一个大帅哥。 大帅哥干净清爽,看着就是个学生样,坐在那边笑着向他们问好:“金主爸爸们好,收银台那边结账,谢谢。” "金主爸爸们":“?” 昧昧和宪叔:“!” 这两个小鬼头的第一反应是入贼了。 但看着谢念陌好端端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绣姨也没给他们俩个眼神提醒,就知道应该没出什么大乱子。 但他俩还是会感到震惊,都多少年来,这个店里都没有再有过一个活人员工。 只是接收到信号的顾客们纷纷去结账,昧昧不敢耽搁,没多问几句,就急匆匆地回归岗位,生动地践行[敬业]二字。 宪叔因为刚结束工作,所以还算清闲,就跑来跟她们商量。 “这人是怎么回事?”他说话自带一种老干部的风气。 谢念陌不方便对着"空气"讲话,只能由绣姨代劳了:“这小伙子,刚刚过来找工作,好像是他们学校的作业吧,小谢就做主给了他个门童的工作。” 这下,宪叔就不能理解这个脑回路:“管他作业不作业的,能这么随便就招了个人进来吗?!万一是不法分子怎么办,万一是要图谋不轨又怎么办?!” 说完,他一脸严肃地看向谢念陌,希望她能给个解释。 她无辜地眨眨眼睛,绣姨无奈,只能继续解释:“哎呀,你个糟老头子,着什么急呀?人家是小谢的同学,就坐在她后面。” 宪叔这回才终于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忙去了。 而这件事情的"根源",就乖乖地坐在旁边,一脸不明所以,满脸都写着与我无瓜。 谢念陌其实看他也挺顺眼的,她虽然表面看上去话不多,有些冷傲孤僻,但实际上,内心戏还挺丰富的,就是不太善于表达。 就像现在,谁会不喜欢看帅哥呢? 何况还能延年益寿,使心情愉悦。 “......老板,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秦遇夏刚送走两个红着脸的小姑娘,一转头,就发现自己正在被盯着看。 不可能承认真相的谢念陌当然不会说实话:“没什么,就是看看你能不能担得起我们这个店的门面之位。” “......” 现在店里没客人,唯一的两个人,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清楚地听见。 秦遇夏看向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 像是在看一个瞎子。 "眼瞎"的"蟹老板":“......” 她真的会谢。 自己种下的因,就算果要烂掉,那也必须是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那老板,你看我够不够格?” 有时,帅哥也是不解风情的,就像现在一样。 “滚。”谢念陌的耐心被成功耗光,整个人周围都散发着低气压,“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话,你就好好地咽下去。”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OK,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该回哪去就回哪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总之,不要打扰我这一方天地的安宁。” 她这话已经说得很绝,是在克制范围内的绝情。 被教训的那一方也罕见的认真,思考了很久才说:“这个规矩,是你店里的规定,还是你对我的偏见?” 偏见。 这两个字,围绕在她心间,久久不能挥散。 就像是那永远散不去的阴霾,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她的灵魂之上,让她喘不过来气。 她对他是偏见吗? 真的是她做错了吗? 是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她学着去善解人意,学着和过去说“再见”,学着让自己努力地融入这个对自己并不是那么友好的世界。 算了,还是保持一种与己无关的心态最重要。 这几年来,她还没有遇到过让她这么棘手的问题。 受到太多偏见的人,往往会对这两个字产生发自内心的悸动...... “是我店里的规矩,不是单单针对你一个人的,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你已经很够格了。” ──不用为了迎合别人的想法而去改变自己,不够格的,是我自己。 谢念陌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当她不知所措时,她往往喜欢看窗外的世界,可能就算是满目悲凉,她也还是会向往更广阔的天空。 秦遇夏还是那个没事人,没心没肺地眉开眼笑,每个字都透露着自信:“那是,我就说,哥的魅力从来都没有削减过,无论何时何地,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就像你,一颗在人类面前总是闪耀着独一无二光芒的彗星,其实也没必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样...活得太累了。 看风景的人,看着窗外,本应在窗外的人,正在看看风景的人。 绣姨夹在两个人中间,听他们讲话都云里雾里的,作为一个局外人,也作为一个经历者,她能做的,也只是伏在谢念陌耳边轻轻说道:“这个小伙子啊,是不是有点自信过头了哇?” “......”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算是默认。 绣姨似有感慨:“像这样的乖娃子,我以前倒是没怎么见过...虽说看着也不大靠谱,和小麻雀差不了多少。” "小麻雀"就是崔可人,当时因为绣姨一时不查,所以把她名字看错了,就一直“小麻雀”,“小麻雀”的叫,叫到后来就成一习惯,也就没想着要改过来。 反正听着也蛮亲切的,也符合她个人的性格。 这个时候,恰好秦遇夏突然唤了她一声:“老板?” “干嘛?有事?”谢念陌徐徐转过头来,望着他。 他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对着收银台上的招财猫发布自己的点评:“这猫的配色怎么这么黑暗...你这家店位置挺不错的,平日里,也不至于要在阴影处的小角落里讨生活,为何店里就没一个阳间的东西?” 谢念陌一时哑言,她这家店的装修确实有点问题,但是也没有这么不堪吧。 主要是以灰色调为主,简简单单。 小的时候还是挺喜欢童话故事的,所以还以南瓜屋为灵感,就是两者这么一结合,当时还算年幼的她还觉得挺满意的。 可是现在这么一看,还真有点一言难尽。 所以无法反驳的她只能另辟蹊径:“我这家店店面的装潢可是私人定制的,极富艺术气息,你自己不识货,就不要闲着没事干。” “──再说了,我这里功能区齐全,要什么就有什么,你就别再挑这挑那,我肯收你在我这学习社会上的经验,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给我摆架子。” 这回,终于是该轮到秦遇夏吃瘪。 他态度软了下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奶狗,静静站在方寸土地上,孤独地舔拭着自己的伤口。 一方胜利了,又好像没有胜利,一方看似失利,又似乎占尽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