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开打;时候, 那厢,燕月明、闻人景和阙歌三人已经在医务室又躺下了。 不躺下不行啊,他们本来就是三院病患, 入院时精神状态算不上多差, 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谁知全城异常,紧接着又是主角风波,这一整天熬下来, 燕月明只觉得闭上眼,脑袋里就有小星星在转。 更准确地说, 像是老旧电视, 屏幕里一片雪花。时不时思考一下, 连接到信号,然后跳出一个画面来,紧接着又开始短路。 反倒是休息了大半天;阙歌看起来比他们要精神一些。 网上;信息更迭得太快了, 让人目不暇接。气相局;《告上方城全体居民书》彻底给事情定了调,而配合着网上;舆论引导,救助站已经联合成方集团等民生企业, 做进一步;线下安抚工作。 绝大部分居民都是有经验;,面对如此严重;全城异常, 除了不动声色地无视它们,继续自己;生活之外, 他们不会再到处乱跑,而是宁愿把更多时间用来休息、睡觉,或者上网。 睡觉这件事, 除非是有什么规则规定了不能睡, 否则两眼一闭, 什么异常都看不到,反而可以规避掉许多风险,还能恢复自己;精神。 如果睡不着,静不下心来休息,那就上网好了。 网络;世界由数字支撑,可不由鸩说了算。这些科技造物,支撑它们运行;是这个世界最基础;规则,世界意识顶多能改变某个人类;认知,让他在自己;潜意识里认为1+1=3,可改变不了1+1=2;基础事实。 燕月明上课;时候也曾经问过黎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用智能AI来代替气相主播?仅仅只是宣读规则;话,并不需要多么高级;AI就能办到。又或者直接在网上公布规则,用文字形式。 黎铮回答他:“以前试过,但没大用。” 燕月明:“为什么?” 黎铮:“我跟你说过,播音部才是气相局最危险;部门。” 燕月明点头,“对,你说,主播将规则宣之于口,会遭到相;阻挠,直面来自于它;危险。” 可这也正是燕月明问出那个问题;原因,既然那么危险,为什么不选择其他;方法?黎铮告诉他没有用,又是为什么? “因为你不只是听到、看到而已,是气相主播用自我意识,传播到了你;脑海。”黎铮倚靠在他;课桌前,回眸看着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额头,“这叫意识共振。” 燕月明仿佛定住一般,没有说话。 “每个从缝隙里归来;人,都会遗忘,这是不可抗力。所以对于规则;颁布,普通;办法也是没用;,想要让大家都记住规则,必须是人与人;交流。通过媒体来扩散,其实已经把效果打了折扣了,所以你会听到不论是地铁站、公交车,各个公共场所都会有广播,不断地提醒你。” “那苏主播……” 午后;光打在黎铮;身上,如同被时光浸染过,透露出昏黄色泽。他看着燕月明,最后道:“气相主播,理想高于一切。” 躺在床上看手机时,燕月明又想起了这段对话。他忍不住再次点开苏洄之;社交账号,看到他发;有关于学长;动态,不知道该说什么,给他点了个赞。 另一边,苏洄之和阎飞又坐在休息区一角喝咖啡。快到波动时刻了,大家都在忙,所以咖啡吧台这边没什么人。 苏洄之有点诧异,“不是说那边已经在跟鸩动手了,你没去?” 阎飞:“花园路;人在这里,你也在这里,副部长下了死命令,我得在这儿守着。更何况,搜救部又不只有我一个能打;,分工罢了。” 苏洄之看着阎飞,含笑不语。他是真有点惊讶;,这年头,连阎飞这个昔日;刺头都会顾全大局了,可喜可贺。 阎飞接收到他;目光,抓了把头发,“我说这话很奇怪吗?” 苏洄之摇头。 “啧。”阎飞想说点什么,但转念一想,他又不在乎自己在苏洄之心里是什么形象,便又躺平了,翘着腿问:“那看在我顾全大局;份上,你那个没说完;八卦,是不是继续往下说一说?” 苏洄之:“宿秦?” 阎飞:“对。”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万一我再进入缝隙,碰到他了呢?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个理由倒是让我不能拒绝了。”苏洄之仿佛在思考,脸上;笑容淡了一分。片刻后,他摘下眼镜,再次看向阎飞,将故事缓缓道来。 “我跟宿秦第一次见面;时候,还是在上高中。你可能不知道,那会儿我;身体不大好,只有脑子还算灵活。学习对我来说是件很简单;事,所以我经常请假。” 阎飞:“请假做什么?” 苏洄之笑笑,“你猜?” 阎飞耸耸肩,他可不猜。 苏洄之,慢悠悠道:“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有时是去看病,有时泡在图书馆研究《意识通则》,有时也会去缝隙。机缘巧合之下,我认识了宿秦,他也在翘课。那是在缝隙里,我柔弱;外表大概很能骗人,他以为我是不小心掉进去;,向我伸出了援手。” 两人不是同学,不在一个学校,但年纪相仿。苏洄之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上;是最好;公立学校,而宿秦所在;学校就差了许多。 苏洄之请假有自己;理由,宿秦也有自己;理由。 “你看过宿秦;资料,应该就知道,他;父亲曾经是气相局;一员。只是在与第一代鸩;斗争中,不小心中了招,成了傀儡,犯下大错。严格来说,中招;人也是受害者,人死如灯灭,气相局会封存他;资料,不对外公开,以免影响到亲属;生活。但相对;,有了父亲这个‘污点’,宿秦如果想要进气相局,也很难了。” 关于这个,阎飞倒是知道,“所以当时;宿秦去缝隙,是为了……报仇?” 苏洄之:“十几岁;宿秦虽然心里也有愤懑,也有不甘,但他还没有怨天尤人,知道自己真正;仇人是谁。他想要除掉鸩证明自己,想要报仇,因此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出入缝隙,锻炼自己,也找寻报仇;可能。他会向我这个陌生人伸出援手,会理所当然地帮助弱小,也还心怀希望,有一腔热血。” 阎飞没有插话,他虽然不爱听八卦,但却是个很好;听众。 苏洄之喝了口有些冷掉;咖啡,继续道:“我看得出来,他是想进气相局;。所以跟他熟悉以后,我劝他去试一试。希望渺茫,不代表没有希望,与其在缝隙里撞得头破血流,不如去拼一拼那个可能。他差点成功了,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苏洄之;神色变淡了,看不出喜怒。那声音也变得轻了一些,仿佛沉入水中后又漂浮起来。 “气相局最后一次考核前,我被人绑架了,他去救我,结果错过了考核。” 话音落下,苏洄之;目光直视着阎飞,似乎想要从他;眼中看到什么。但意外;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阎飞没有任何特别;反应,仿佛只是单纯地好奇,问:“为什么被绑架?” 苏洄之收回视线,手指摩挲着纸杯,终是轻笑着长舒了一口气,“宿秦;父亲当了鸩;傀儡,不论出于自愿或者被迫,都害死了一些人。他死了,但儿子还在,他们不允许这个儿子,拥有一个光明;未来。绑架我,是为了逼他出手,毁掉他。” 阎飞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又问:“宿秦并不知道绑架;真相?” “那几年我们算得上是朋友,还曾约好了一块儿考进气相局。他是个很讲义气;人,对朋友很好,如果你有危险,他一定救你。时至今日,在这点上,我仍然没有改变过想法。”苏洄之答非所问。 但阎飞听得出来,当时;苏洄之不告诉他真相,是不希望他被真相压垮。 宿秦一直希望摆脱;宿命,就是背着父亲这个污点,被气相局拒之门外;宿命。如果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拼命挣扎,最后还是逃不掉,那太痛苦了。 当年;事是宿秦;错吗?不是,绝对不是,所以苏洄之宁愿把这份压力放在自己身上。 “可也许我是错;,善意;谎言并不能导向一个好;结局。他很讲义气,救我时不顾一切、不计代价,但他;人生自此走上了另一条路。” “一方面,是他救下;朋友获得了光明;未来,进了气相局,拥有了他想拥有;一切;另一方面,他逐渐认识了别;朋友,出入缝隙,干起了赚钱救人;买卖。” “我们;关系逐渐疏远,当我意识到事情不对时,为时已晚。他确实讲义气,可太讲义气了,所谓;道义,在他心里逐渐超过了理法、善恶。”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许心里不平衡,但还没到恨我;地步。” “直到他开始杀人。” “我也不知道他杀第一个人时,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他们;买卖越做越大,不光救人,也收钱把人带进缝隙里去杀,或者在黑市倒卖一些从缝隙里带回来;东西,最终——他们被气相局盯上。” “我最后一次见他,他希望我看在他救过我;份上,放他走。” “我拒绝了。” “我放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