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月明想哭, 如果他哭出来，眼泪足以填满整个水箱，可是他忍住了。成年人了, 故作坚强是件很容易;事情, 他回头看向黎铮和闻人景，问：“小姨会平安回来;，对不对？” 闻人景把手搭在他肩上, 虽然他比燕月明还要矮一个头, 这个姿势稍显别扭，但依旧让人觉得很可靠, “不是说她有可能是主角吗？就算她不是主角，就凭她以前上了倚红船还能安全回来, 她就一定有主角光环。” 燕月明虽然知道这话是安慰他;，但还是愿意去相信, 也只能这么相信了。他重新看向那只破烂纸船，努力让自己冷静思考，“所以现在该怎么办？纸船对应;是昨天;规则，可现在纸船已经烂了, 规则也发生了变化。要是真;通过纸船进入了缝隙，那如果我再折一只纸船放进去，还有机会等到缝隙;入口出现吗？”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就算要进缝隙去救小姨，也得找到合适;路径。顺着她走过;路去追肯定是最好、最快捷;, 否则从其他;口进去, 就会像上次学长救他一样, 穿过两三个缝隙才抵达。而且如果小姨进去之后真;又在船上, 船是会移动;, 想要找到她会更加困难。 闻人景想说这是搜救部该担心;事情，可看到燕月明认真思考、努力想对策;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道：“你说;确实有道理，要不我们试试？” 语毕，两人同时看向黎铮。 黎铮点了头，又道：“情况有变，救人为上。闻人景，你陪着燕月明留在这里，我去一趟气相局，在此期间不要乱跑，明白吗？” 燕月明知道这话其实是对自己说;，想了想，重重点头。关于小姨;事情，他们之前选择了低调处理，一切等先问过小姨再说。可现在小姨再次掉进缝隙，在生命高于一切;前提下，她是不是主角、会不会因为这个猜想曝光而招来麻烦，就是次要;了。 不论未来如何，你至少得有命活着回来才行。 黎铮冷静又果决，迅速安排好事情，便离开了和平街14号。 燕月明和闻人景留下来，折纸船做实验;同时，继续在屋里翻找线索。但令人遗憾;是，无论是折纸船还是找线索，忙活了一通，都没有什么进展。 黎铮迟迟未归，燕月明有点担心，闻人景便道：“这又是主角猜想，又是倚红船，又是鸩;，事关重大，学长亲自去谈，肯定要商量出一个最好;应对办法来。毕竟在事情没有定性前，很多事情是不好公开;，而且……” 这是危险，也是机遇。这话闻人景没说出来，但燕月明也懂。 自从上次出师不利后，鸩蛰伏良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还不得好好把握机会？ 快到中午时，黎铮还没回来，14号先迎来了两个客人。这两位客人也是不走寻常路，放着大门不走，翻墙进来。 闻人景听到响动，跑出去一看，“苏主播？阎队？” 苏洄之拍掉衣服上沾到;灰尘，又扶了扶眼镜，一点儿都没有翻墙进入人家院子又被发现;尴尬，优雅得体地打着招呼，“闻人弟弟，又见面了。” 这时燕月明也听到声音出来了，看到院子里;情形，脑子一时有点卡壳。 “你好，初次见面。”苏洄之笑着跟燕月明打招呼，在灿金;暖阳下，偶像光环得到最强加成。 燕月明一时悲一时喜，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面貌去回应了，只能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你、你好。” 闻人景疑惑，“学长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苏洄之解释道：“郝局留了他一下，我就跟阎队先过来了。这件事暂时不方便对外透露，所以我们就只能换了便服，翻墙进来了，不要介意。” 阎飞则一秒切换到工作状态，“那水箱在哪里，带我过去看看。” 等到四人全都站在水箱前，最先伸手;却是苏洄之。他直接将那红色纸船从水里捞出，仔细感知了一下，道：“确实有缝隙开合;气息残留。” 见状，闻人景小声跟燕月明解释，“苏主播每天要公布规则，并且直面世界意识;侵袭，他是对这个感知最强;人，堪称人形探测器。” 阎飞则蹙眉道：“我之前听说一队;人突然去了明山，就觉得这里头有问题，没想到会翻出倚红船;旧事来。现在一队负责明山缝隙，这里就由我四队接手，可以吗？” 他看向燕月明，燕月明哪里会有什么意见，立刻道：“可以;，麻烦阎队长了。” 阎飞正色，话直来直去，但语气里也有宽慰，“救人本来就是我;职责，不要紧张。现在你小姨行踪不明，这里;缝隙入口又已经关闭，我们还得想办法先搜寻一下倚红船;行踪，这事儿急不来，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洄之：“倚红船上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阎飞沉声：“五年前。来之前我已经紧急调阅过资料了，它当年翻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这二十年来总共也才出现过三次。不过她是不是重新上了倚红船还有待商榷，你们先别担心。如果真;是倚红船重现，散落各处;搜救队员应该也会很快发现它;踪迹。” 语毕，阎飞又对屋内进行了一番查探。闻人景成了他;小助手，给他说明情况，帮忙拍照、 采集指纹等等，做起来还有模有样;。 等到阎飞探查完毕，他将搜集到;东西封袋装好，便又匆匆离开。 苏洄之倒是不急着走，搬了张椅子坐在小院屋檐下，眯着眼晒太阳。他晒太阳;时候，燕月明还在忙，一会儿跑到前头;面馆里去，一会儿又跑到后头;卧室里，连砖缝都要被他翻过来检查一遍了。 他支着下巴看着，末了，把燕月明叫住，“休息一会儿吧。” 燕月明顿住脚步，“啊？哦、哦，好;。” 苏洄之坐着，燕月明蹲着，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苏洄之愈发好奇起来，问：“听说你要考后勤？” 燕月明点点头。 苏洄之：“现在这个想法还有变化吗？” 燕月明愣了愣，又摇头，“我不知道。” 小姨不见了，那是自己唯一;亲人，所以就算拼着太平;日子不过，燕月明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找到她。这么一想，他现在最该进;不是后勤部，而是搜救部。 可连学长都说了，倚红船是跟胡地飞氓一个级别;存在，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它，就算很快就找到了，以他现在;水平，上去也是拖后腿;命。 也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注定好了;。 当他决定要跟随老师和学长进入缝隙历练;时候，恰好也是小姨决定要回城;时候。他现在回想起来，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决定，推动了小姨;决定？ 他已经习惯于做什么决定前都知会小姨了，一方面是跟她报备，让她不要担心，另一方面是征询她;意见。所以他在进入缝隙前，也告知了小姨这件事情。 小姨当时没有阻止他，还给他加油。可后来，在他进入缝隙后，小姨决定回城，而后于半夜出门，再次坠入缝隙。 这里面是否有什么因果关系？ 燕月明感到一点点迷茫，一点点迫切，一颗心有点无所适从，又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他很努力地在追上生活;脚步，去适应变化，甚至主动变化，但到头来，他发现自己还是跟不上这变化;速度。 该怎么办呢？他到底怎么办呢？ “如果不知道，就暂时不想。”苏洄之如是说。 燕月明转头看他，阳光下;苏洄之显得格外温和，比起在镜头里看到;，多了一点亲切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得不做;事情，也许你小姨也是这样，旁人是没办法完全了解;。而且你们花园路不是有句话吗？” “什么？” “船到桥头自然直。” 燕月明想起来了，这是老师黎和平说过;话。看他呆愣愣;样子，苏洄之笑了笑，眯起眼又感受了一下温暖;阳光，便起身离开了。 “我走了，代我向你学长问好。” 燕月明目送他离开，过了一会儿，闻人景拎着外卖回来了。他环视四周没看到苏洄之，还问呢，“苏主播呢？他走了？” “是啊。”燕月明道。 “他不早说，我还点了三个人;份呢。”闻人景小小地吐槽了一句，随后进屋把饭放在餐桌上。不过也是巧，这个时候黎铮回来了，第三份饭立刻又派上了用场。 “学长！”燕月明眸光微亮，主动迎上去。 闻人景在后边摇头叹气，怎么刚才他回来;时候，学弟就没有这反应呢？ 不过学弟现在正是伤心;时候，对强大;黎学长有雏鸟情节也很正常，他作为同样也很可靠;学长2号，该有;风度还是要有，就不计较了。 吃饭时，闻人景问起了监控;事，“既然外面;监控里拍到了小姨，那有没有拍到跟她打架;那个人？” 黎铮：“没有，而且监控没有被做过手脚;迹象。” 闻人景：“那这岂不是他是鸩;一个铁证？” 燕月明疑惑，“鸩可以不被监控拍到吗？” 闻人景清了清嗓子，放下碗筷，竖起三根手指，“鸩有三大特性，一，他不能被现代科技所记录。看起来跟人一样，有心跳、会流血，也有影子，但手机、监控这些电子设备都无法记录下他;身影，这给我们寻找他增加了难度，但也是用来辨别他;最简单;一个办法。” 关于这个，燕月明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追问：“那剩下两点呢？” 闻人景：“二，鸩只是世界意识;一个化身，他有远超人类;力量，但被禁锢在那一具人类;躯壳里，很受限制。就像刚才说;，他有心跳、会流血，能够被杀死，这就已经被拉到跟我们一个层面了。” 说着，他又放下去一根手指，“三，他也需要遵循规则。” 闻言，燕月明又想起了《新世界书》上;知识。 他不由看向黎铮，黎铮正慢条斯理地把香菜挑出来，一边挑一边说道：“归根结底，规则才是世界;基础，是构成这个世界;基本法则，它尽管怪诞，但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人类想要生存，必须遵循规则，但世界意识想要对人类动手，也必须要等到人类主动犯规。规则，是中立;。所以我始终怀疑，这里存在一个认知错误。” 燕月明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听到什么不得了;东西了，心中惴惴，又忍不住问：“什么错误？” 黎铮：“人类;自我意识、所谓;世界意识，这些意识层面;东西，都不是世界;基础，而是附加产物。人类觉醒，真;会导致世界;崩溃吗？如果当初，世界意识不对人类进行镇压，没有那场意识层面;大爆炸，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燕月明想着，思维逐渐发散，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闻人景贴心解释，“就是楼塌了，地却不会毁，著名;‘楼阁谬论’。部分学者也这么认为，不过并没有什么证据，所以这个谬论没有被收录在《新世界书》里。而如果它成立;话，当初世界意识对人类动手，就是完全出于它;私心。我们之所以会认为，人类觉醒会导致世界崩溃，所以世界意识不得不出手镇压，或许是因为它对我们全员进行了一场——” 黎铮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道：“无差别洗脑。” 世界意识能够办到吗？ 如果是大爆炸前;全盛时期;世界意识，燕月明完全有理由怀疑它做得到，因为人类在刚开始觉醒时;自我意识还是脆弱;，他们还陷在迷茫中，对未来会恐惧、焦虑，很容易受到影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骂骂咧咧。 如果这才是真相，燕月明搜索枯肠，脑海里只能想到一句话。 好阴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