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和平一把年纪了, 还在干着侦探;活儿。 他说这是他;兴趣爱好。 气相局;那帮子傻逼领导还有他;臭徒弟们，一点都不懂他。 不过现在新来了个小徒弟, 看起来很好骗……哦不是, 心思很纯正、很能尊老爱幼;样子，黎和平觉得，自己可以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因此早上一起来, 他就到村里买鸡了。 黎铮那臭小子，铁定说他坏话了, 譬如“老师不肯收徒所以跑路了”等等。虽然这是事实，可老师;颜面怎么能不顾呢？ 为了扭转这一形象，为了表示自己对燕月明;欢迎, 黎和平一次买了两只鸡。 村里今天有人家在办喜事，黎和平还去凑了会儿热闹, 因此就耽搁了些时间。等他回到客栈;时候, 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把两只鸡交给厨房让他们帮忙处理，他就去找徒弟。 找来找去, 人呢？ 他又从客栈里出去, 找了半天发现人就站在客栈对面;树下。黎铮冷笑一声, “就这还想当侦探。” 燕月明不敢说话。 你刚才明明带我躲得很好;, 这会儿站那么明显，就为了说这句话吗？ 黎和平听到了,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喜笑颜开地朝燕月明招手, “来, 小明来, 老师跟你说说话。” 燕月明看了看黎铮, 这才过去。 黎和平甚是热情，拍拍燕月明;肩，左看右看都很满意。如果早知道是收这么个小徒弟，他就不逃了嘛。 这份热情一直延续到中午吃饭。 因为黎和平回来晚了，烤鸡来不及做，所以中午就吃了客栈提供;饭食。燕月明饭量一般，大约吃一碗米饭就能饱，从小到大都没人说过什么，可是老师觉得很心疼。 “怎么才吃这么点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才能考出好成绩啊。”黎和平说着，迅速给他制定了一个学习计划。 “这样吧，你这几天住在这里，老师给你特训。”黎和平终于要扛起老师;重担了，而他说完自己;一揽子教学计划后，燕月明露出了近乎呆滞;表情。 如果说黎学长;风格是因材施教、自由发挥，那么学姐是头悬梁锥刺股;题海战术，小学长是爱;鼓励，老师就是——斯巴达勇士训练者。 “老师，我考;是后勤。”燕月明小声提醒。 “后勤也需要一个好身体啊，各个部门来回跑，而且万一你又掉进缝隙了呢，怎么办？那里;异常千奇百怪，你学是学不完;，所以遇到危险你就跑。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黎和平道。 救命。 燕月明求救地看向黎铮，黎铮优雅地喝着茶，眼皮都不抬。 就这样，燕月明开始了体能特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上了这条路，本来收拾行李跟着黎铮出城;时候，他还抱着赏风赏景;心思呢，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燕月明在山路上跑;时候，黎铮和黎和平就在旁边看着。两人聊起正事来，气氛终于稍稍和缓。 “鸩出师不利，最近一段时间肯定在避风头，但蛰伏时间太久;话，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他下一次可能会憋个大;，黎和平想。 黎铮完全能理解他;担忧，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一直都是这个道理。” 黎和平转头看他，“但是安全最重要。黎铮，你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孤勇不可取，一切都要以自身安全为前提，知道吗？” 黎铮没有答话。 黎和平：“要不你趁着鸩还没出现，赶紧去相个亲吧？如果不喜欢女;也没关系啊，同性婚姻法案都通过多少年了。” 在这个遍地是规矩;年代，能没有;规矩，就没有吧。因此这个世界相较于三十年前，在很多方面都开放、包容得多。 黎和平是想，赶紧找个对象，有了牵挂，这人就更鲜活了。黎铮则轻飘飘问他，“您到现在都没找对象，跟我说这个，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又不是我，我又不是你。”黎和平企图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给你安排一下。” “不去。” “啧。” 黎和平又吃瘪，干脆找自己;小徒弟去。他念着燕月明刚开始训练，所以也没给他安排太重;训练任务，只是跑跑步、活动活动肢体，就让他休息了。 可哪怕就这么点训练量，燕月明都汗如雨下了。 为了转移老师;注意力，不要让他过多地惦记自己，燕月明擦着汗，喝着黎铮给他递来;矿泉水，绞尽脑汁转移话题，“老师，学长说你对主角猜想很感兴趣，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黎和平说起这个来，兴致盎然，“其实线索就在这里。” 燕月明：“这里？明山？” 黎和平：“老师我不是对这个很感兴趣么，好不容易退休了，有自己;时间了，这两年就到处走了走。网上有专门;论坛，各地也有各地;传闻和小道消息，我都一一去核实过，可惜到目前为止，没一个是真;。不过有一个普遍认可;猜测就是——如果有主角，那这个主角大概率是上方城;人。” 燕月明努力开动脑筋，“是因为鸩连续三次都出现在上方城？还是因为上方城足够大？” “都有。”黎和平道：“足够大，说明规则覆盖范围大，人口也多，名副其实;核心地带。而且鸩连续三次出现在这里，确实很能说明问题。气相局其实也一直在找，只是人海茫茫，光是应付每天;规则都够呛了，哪还有那个人手去大海捞针？而且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作者在构造完这个世界后，并未真正开展故事情节，这个故事就被搁置了，但因为世界构造完整，所以这个世界依旧活了，诞生出了世界意识，我们也逐渐觉醒。理论上来说，没有真正;主角。这么多年下来，气相局也更偏向于这种猜测。” 黎铮淡然道：“没有主角，那所有人都是主角。” 燕月明觉得这个说法很棒，立刻投去崇拜目光，“我觉得这个好。” “不过就在我到了这里，打算最后再探索一番;时候，终于找到点蛛丝马迹。”黎和平不无自豪，还卖了个关子给燕月明，“你猜猜我是怎么发现;？” 燕月明再次努力地想，实在想不出，干脆蒙一个，“掉进缝隙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反正我前几天掉进去了。 黎和平抱臂，“没错。” 燕月明眨眨眼，没想到居然猜对了。 黎和平笑道：“前几天我在这里偶然碰到一条缝隙，进去之后，发现是一个小山村。缝隙在理论上都是贯通;，可我在气相局任职那么多年，从来没见到过这个小山村。后来，我就在这个小山村里晃了晃，发现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一句话。这小山村;时代背景并非现代，里面所有;文字都是繁体字，唯有这张纸上;是简体。这证明，留下这句话;人跟我一样，是现实世界不小心掉进去;流浪者。” 燕月明好奇问：“那句留言是什么？” 黎和平：“如果我真;是主角，那我诅咒它，霉运附体，关键时刻永远掉链子。” 因为黎和平叙述;语气带着几丝揶揄，所以这句话不显恐怖，反而有点喜感。 燕月明提出自己;疑惑，“‘它’是指相吗？可是纸上说‘如果’诶，这个人是不是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主角？而且自称‘主角’;话，谁都可以啊。” 黎和平摇摇头，继续道：“确实是谁都可以，主角这个身份，不光有冒充;，很多时候大家都会拿来自我调侃，这很正常。不过你学长肯定知道，第一代鸩被杀时;情形。” 燕月明看向黎铮，只见黎铮似乎想到什么有趣;事，勾了勾嘴角，说：“他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摔掉了一颗门牙。” “啊……”燕月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黎和平：“第二代其实也有倒霉;时候，譬如路过;鸟在她头顶拉屎，相煎何太急啊。” 燕月明越听越玄乎。关于历代;鸩是如何死;这种细节，气相局当然是不会公布出来;，而作为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从老师和学长两个人嘴里听到这种话，他会以为对方是在编胡话。 “可是……是不是还是没有决定性;证据？”燕月明道。 “对，咒骂谁都会，这依旧谈不上什么证据，所以，这个线索没到可以上报;级别，只能自己来查。”这才是黎和平把黎铮叫过来;原因，他要再去那个地方探一探，但自己毕竟是个已经退休;老头了，该享福了，怎么能那么劳累呢？ 这个时候，徒弟就派上了用场。 徒弟并不想理他，然而老师;意志也不可为徒弟而转移。 黎和平在这事儿上非常果断，“总之那个缝隙确实很特别，我们得再去一次。” 不过现在;问题是，缝隙;出入口就像浦匣子弄;那扇门一样，并非时刻都在;。没什么规律，得碰运气。 于是黎和平大手一挥，决定先请小徒弟吃烤鸡。 烤鸡地点：距离客栈300米远;溪边露营地。 烤鸡师傅：黎铮。 燕月明没想到他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黎学长还有这技能，他在花园路;时候可从来没有动过厨房里;厨具。 他耐不住心中好奇，所以哪怕他感觉到黎铮脸上好像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气势，依旧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挪地靠近，然后蹲在火堆旁看着。 黎铮脸上写着不耐烦，手里;动作却不含糊。翻滚、撒料，简单;动作做出了赏心悦目;效果。 香味出来了，燕月明也肚子饿了，眼睛时而盯着烤鸡，时而又看看黎铮。 傍晚;露营地，夕阳在旁边;小溪里洒下一片碎金。那碎金流淌着，又折射出玫瑰色;烂漫来。黎铮瞥了旁边蹲着;人一眼，忽而问：“想吃吗？” 燕月明忙点头，“想。” 行吧。 看在你很老实;份上。 等到鸡烤好了，太阳也下山了。露营地亮起了灯，放眼望去，溪边;树上、大大小小十几顶帐篷上都挂着漂亮;彩灯，宛如银河坠落，甚是好看。 木板搭;小舞台上，有人抱着吉他唱起了歌，歌声婉转，因为太过哀伤，又被旁边;游客起哄着换一首。抱着吉他;青年笑着骂人，把那青春;眉梢一挑，曲风一换，就开始摇滚。 众人嗨了起来。 黎和平展现出了强大;社交能力，这露营地里;游客们他大多都在这几天混熟了，有不认识;新游客，他聊上几句，也能迅速推杯换盏，好不乐呵。 燕月明则坚守着烤鸡和学长不动摇。因为没有了黑框眼镜;遮挡，他看着烤鸡;目光变得灼热许多，但再灼热，他;动作都是很规矩;，半点儿不逾越。 黎铮把烤鸡从烤架上取下来，又变戏法似地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精致;小刀来，将烤鸡慢条斯理地剔骨、分肉，看得燕月明眸中异彩连连。 学长好像真;什么都会。燕月明想。 黎铮分好了肉，把装了鸡腿肉;盘子递给燕月明。燕月明接过，开心地吃了起来，偶尔黎和平也会拿着从朋友们那儿分到;食物回来投喂两个徒弟，因此一顿晚饭下来，燕月明又吃了个肚圆。 坐着消食;时候，燕月明听见黎和平还在跟朋友吹牛逼。因为朋友夸他带过来;两个小子都很帅。 燕月明听了有点不好意思，余光偷偷瞄着黎铮，发现他泰然自若。 看来还是自己修炼不到家啊，燕月明想着，犹豫片刻，开口跟黎铮说：“学长，那个……你跟老师去缝隙里;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 燕月明知道，自己实力有限。老师把他也叫过来，绝不是将他也算在缝隙之行;名单里;，大约只是让他过来见个面罢了。 况且，鸩出现在城里，那此刻;城外大概率比城里安全。黎铮来了这边，留燕月明独自待在花园路，那还不如带着他一起。 黎铮看过来，没有说话。 燕月明继续为自己争取，“我会尽量不给你拖后腿;。” 黎铮：“理由？” 燕月明定了定神，开始了自己;分析，首先提炼要点：“我觉得我早晚得把缝隙里;事情记住;，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还有那个，笨鸟先飞早入林。” 这开了一个头，后面;话就顺畅了。燕月明从自己;性格，分析到气相局;职责要求，再到缝隙;特性，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 总而言之，他虽然是去考后勤，可未来是难以预料;，他既然要进气相局，就要做好最坏;打算。与其到时候面对危险手忙脚乱、惊慌失措，他不如笨鸟先飞，这样还不会给人添麻烦。 还有一部分原因他没说。 一来，最近;见闻给了他一些触动。二来，大家都对他那么好，他忍不住想，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帮助到他们。 与其拖着，去求那一日、一月、一年;暂时;安稳，不如大胆地做出改变。这是他从寂静街区出来以后，这么多天里，最终给自己选择;路。 小明不是想当一个英雄，但他想当一个不拖后腿;好伙伴。 “你说可以吗？”燕月明目光灼灼地望着黎铮，黎铮;眼睛里也有他;倒影。 火堆里发出哔哔啵啵;声响，那火光温暖着这里;人，也带来光亮。最终，黎铮回答道：“如果你到缝隙;入口再次出现之前，还没有改变主意，我就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