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1 / 1)

明烛天南 茶山鹿 1586 字 2023-06-29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人间大地,唤醒生机万物。

宋嬴眼皮颤了颤,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他感到浑身都又僵又痛,由内而外酥麻无力,好似被沙包重物狠狠地压了几百年。

终于聚集浑身力气踉跄着爬起来,看着眼前并不熟悉的院落,迷茫了一会,才渐渐想起来昨夜发生的事。宋嬴拍了拍脑袋,松了口气,虽然有死有伤,但好在不负圣命,顺利完成了任务。

拖着血淋淋的身体,宋嬴避开晨起换班的值守侍卫,躲到墙角隐蔽的地方,他记得昨晚杀了那个玄火国人之后,被公主府的侍卫包围,后来在一众兄弟的保护下厮杀出去,但却没能逃出公主府,只能摸黑寻了个没人经过的地方躲起来,后来力竭昏倒。所以现在身在何处,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小心翼翼挪动脚步,躲避时不时出现在不远处的侍卫府兵,直到看见一个杏色裙裳的小娘子朝自己这边行来,宋嬴一慌,急忙躲到柱子后。

那小娘子手中拿着东西,他看不清是什么,但随着她的到来,立即有数只颜色不一的小狸奴儿涌过来。宋嬴后知后觉,她是来这喂养狸奴的。看她一身穿戴,虽算不上无尽华贵,但也不差,想来是公主府上的说得上话的女使,若是将她擒住……

打定主意,宋嬴将自己隐藏得更深,而后在那小娘子走过来时,猛然出手,从背后一把掐住对方纤长的脖颈,同时另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提前掐灭那声尖叫。

“我可以让你说话,但若是招引人过来,我就掐死你,听到了没!”

掌中人抖如筛糠,呜咽着狠狠点头。

宋嬴缓缓挪开捂她嘴的手,“名字。”

“丹,丹雯……你,你是什么,什么人?”

卡在脖子上的手力道紧了紧,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似乎在哪里听过,宋嬴道:“与你无关。现在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记住,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丹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宋嬴这才弱了气息说道:“我受伤了,靠自己走不出这里,我需要你给我找一处容身之地,给我疗伤。”说着,从身上摸出一物,钳着丹雯下巴塞进嘴里,掌下用力一捏一抬迫她吞咽入腹,“别想耍花样,这是我门中独门毒药,不按时服用解药,则全身溃败腐烂直至化成浓水而死,小娘子芳华正好,想必不愿死状凄惨。”

“只要你乖乖听话按我说的做,不耍花招,我必不让你香消玉殒,待我伤好离了此处,还有重谢。”

丹雯呆呆地不应不答。

宋嬴摸不清她在想什么,但身上痛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时间紧迫,“别发呆,回答我!”

“可,我只是个女使,我不知道把你,把你藏在哪里……”丹雯颤颤道:“柴房、后厨,这些地方我没有理由常去的……到时候被人发现怎么办?”

原来她在想这个,倒还机警细心,宋嬴思索一会,“你的卧房在哪?带我过去!”

“可……”

“闭嘴!”

……

“哦?倒真是有趣。”冷明烛靠坐在美人榻上,一小口一口地喝着碗中的紫苏汤,听着下面人带来的宋嬴的消息。

瞥了一眼站在下首的苏婳,今日这人装束整齐,墨发披肩随风而动,一双狐狸眼中含情脉脉,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灵动的笑容。

这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映在冷明烛眼中,叫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夸赞道:“果然还得苏郎亲自出马,才能手到擒来。”

“主人过奖了,能为主人效劳是苏婳的荣幸。”苏婳微微俯身,笑道。

冷明烛漫不经心摆摆手,示意他起身,“不过,我倒是没想过七扭八转的,宋嬴能找到丹雯身上,这丫头有点小心机,咱们这位大统领未必能讨到好去,话说他身上的毒药怎么回事?”

许靖池抢在苏婳之前说道:“假的。”

冷明烛撩起眼帘望他一眼,复又垂下,继续拨弄手中的小汤匙玩。

许靖池这才道:“昨夜已将他身上所有杂物统统卸下,以相似之物替换,想来一时情急没能发现,又或是发现了不得不将计就计,骗一骗郑小娘子。”

“嗯,这样也好。丹雯那边需要些什么,尽量满足她,早点让宋嬴伤好了滚回去。那四个伏血卫呢,考虑得如何?”

许靖池道:“易飞尘和项兴想得明白,另外两个还犯糊涂呢。”

“通透的留下好好治伤,糊涂的便尽快处理,免得浪费粮食,等耿钰回来告诉他一声,他知道该怎么做。”白玉汤匙敲碰在碗壁上,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她难得心头兴起,愉悦地捏着小汤匙又敲了一阵,抬头望了眼外面天光,懒懒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

“申时三刻,倒是快了。”冷明烛坐起来,正了正身,碗勺搁置一旁,懒懒得展了展手臂,驱散满身倦意,“更衣梳妆吧,苏婳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歇。”

遣走苏婳,唤来华英给她更衣上妆。今晚宫里还有个给凯旋将士的宴会,既接风又庆功,碍着冷明烛和孟杭的关系,她不仅得去,还得早早地到那。

也不知道孟乘舟手底下那群兵将,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这要是当着朝中文武官员的面再喊上一句“将军夫人”,冷明烛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会当众摔盘摔碗。

不行,得和孟乘舟提前招呼一声。

梳妆最后一步,上口脂,刚刚给那口水润柔唇晕染上艳艳绯色,就有下面门童来报,“世子来了,已到客堂招待。”

“谁来了?”许靖池平地惊雷,砰地炸起,“你刚说谁来了?来做甚么?”

报信门童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世子,孟世子,来了……”

“好了下去吧。”冷明烛打断他,把人轰走,打铜镜中白了炸毛的人一眼,说道:“孟乘舟来接我一同进宫,昨日拜帖说的,你没看?”

“他自己不会去吗?还非得和你一起!”许靖池气得面红耳赤,凑到她身边,“不行,我也要去。”

“你拿什么身份去?”慢悠悠带上最后一只耳饰,照了照镜子,觉得不太满意,只好挑挑拣拣又选出来一对宝石耳坠子,一边试戴一边不疾不徐道:“元禾死了,许靖池死了,你拿谁的身份去?再说了,今日晚宴非同小可,不能带男宠。”

“我不管!”许靖池犯浑。

“你别撒泼发疯。”冷明烛冷脸。

唉……许靖池叹了口气,可软不可硬,你横她更横,方才一着急差点忘了这茬,一股劲想叫板,果然生气了。瞬间,他便绞起眉头,抿了抿唇,垂下眸子一副黯然失魂状,“我想和你一起,不想分离片刻。你明知我忌惮孟世子,还丢我自己在家和他独处去,你这是拿我的心往油锅里烹!想要我的命!”

“……”冷明烛扶额,“你少来,动不动拿这一套来唬我,除非……”眼珠一转,难得戏谑道:“你扮成女使同我一起,以你姿容,想来扮成小娘子也是淑颜丽色,倾国倾城呢。”

“你真这般想?”

冷明烛认真地点点头,“嗯,今日晚宴,身边不宜有男子,但女使可以啊,说不定哪位将军副将看对眼了,还能招来一桩好姻缘呢,怎么样,你扮是不扮?”

似怕他犹豫不肯,还有意无意地补了一句,“人孟世子还搁前头等我呢,莫让人家等久了。”

果不其然,话音方落,许靖池忙不迭接声,“扮!我扮!”

……

孟杭坐在客堂东面的椅子上,偏西的日头洒下灿色光芒,刚好打门口窗间透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一身清冷都浸染上几分融融暖意。

华英亲自在旁边招待他,呈上一杯新做好的饮子,“世子请用。”

孟杭双手接过,稍稍点头,“有劳华姑姑。”

“世子客气了。”华英笑意温柔,站到一旁。五年时光,的确飞快,明明之前还温文尔雅的白玉面少年郎,如今再见已是铁马冰河披甲凯旋,个子又拔高了,眉眼更深邃立体了,人磋磨的黑了,浑身气势也更威严冷肃了。

这般才应该是当年皇后娘娘期待的模样吧?撑起一方天地,展开羽翼护住公主,创出安稳的未来。在外能够执兵器论兵道,护国护民,在内能够携妻手与白头,相亲相爱。华英知道,娘娘的眼光从没失误过,当然除了她自己的事。

“华姑姑。”孟杭撂下杯子,墨色双眸注视华英,淡淡开口:“这些年,阿曦她可还好?”

华英垂眸微笑:“殿下很好。”

“她可曾……埋怨我?”犹豫一会,孟杭还是问出了这个盘旋心间多年的问题,即便明知答案,还是忍不住想要一问。他不会拿这个问题去当面问冷明烛,那是个极其高傲的人,从不承认外事外物会影响她的情绪,问了只会更加冷漠以待。

他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可,还是想求一个心安,寻一个可以拥抱来日的借口。

孟杭看向华英的时,眼中带了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隐秘的期待,倒是与他周身孤冷感产生了些许违和。

华英还是温柔浅淡地笑着,“悟以往之不谏,知来日之可追,这个道理,想必世子比谁都清楚,殿下不是沉溺过往的人,您也不必有所挂怀。”

孟杭牵起唇角,“姑姑高远,乘舟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