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1 / 1)

明烛天南 茶山鹿 1602 字 2023-06-29

“……”

她,她怎么可以?!

短短一瞬,许靖池脸上接连闪过震惊、意外、呆滞、愤怒和恐惧懊悔等多种表情,实在称得上五彩缤纷了。

然而冷明烛此时的注意力不曾分给他半点,黑沉的眸中分明淡漠平静,却似乎散发出无法形容的美艳多情,眼波流转间绮丽柔美,加之微微勾唇一笑,颔首低眉,檀口轻启似吐兰芳,更是惑人心神。

易飞尘仍旧仰头望着她,只觉眼前之人身披圣光,踏星而来救他于水火,那目中痴痴再无其他,光晕满眼仿佛情深不悔。

冷明烛起身,收回长剑,垂眸瞧他,“易飞尘,我记住了,这个名字我很喜欢。去吧,下去好好医治,但愿明日还能在此地看见你。”

“你们三位呢,可要一同医治伤势?”她敛去笑容,面无表情地扫视后面三人,“罢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我累了,都下去。”

守在一旁的侍卫上前来带走四人,一时间屋里只剩冷明烛和许靖池。

许靖池立在原地,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冷明烛斜他一眼,径自从他身畔路过,回到里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觉。

她很累了。白日虽喝了去暑的药,但头却还混混沌沌痛得难受,只想昏沉着陷入深度睡眠。今夜她原本早早梳洗完上榻就寝的,却不得不中途醒来,眼下处理完糟心的事情,经过深沉的悲喜,更觉身心疲惫。

方才认出伏血卫的一瞬,连血液都浸染了寒冰,冷意顺着骨血筋脉沁到心底深处,那个时候她头脑中浮现出高台之上至尊陛下冷厉的眉眼,深深皱起眉头不耐地看着她,仿佛在怨恨她为何还没死去。

浮光掠影,又呈现阿娘温婉的笑容,朝着她遥遥招手,笑语柔柔地说:“阿曦,到这里来……”

回神时,唯有满目黑夜中伏地滴血的杀手刺客——亲生父亲派来夺她命勾她魂的鬼差。

随后,那人说不是冲她而来。呵,多么可笑,伏血卫踏进这方院落开始,她如何能置身事外?

冷明烛面朝内躺着,身上锦被盖得严严实实。

夏日的夜里,竟冷得很。

“你……为何要这般做?”许靖池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拢着双手站在床边,透过虚掩的帷帐看进去。

“什么?”

许靖池抿唇,“为何以美色蛊惑易飞尘?你明明可以将他交给我审理,一样能达到你想要的结果。”

冷明烛转过头来,“这样做更省时省力,你看不到吗?交给你,用刑、利诱,磨破嘴皮子耗尽心神,还不是同样的结果,浪费时间。”

“可……你是公主,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你应屹立云端,俯仰日月,却……却去亲吻一个暗卫死士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我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冷明烛不解,语调缓慢道:“至于那所谓的吻,不含情.欲的一触即离岂可作数,不过是对他归顺服从的手段与奖励罢了。有时候我真想不通你在琢磨些什么,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也值得挂怀入心,搅乱灵台清明。而你所谓高高在上的公主,这般名头称谓,它该是我行事无所顾忌的助力,而不是成为拖后腿束缚我的顽石,说到底,谁又比谁高贵呢?人生一世,万千轮转,他日我为山野农夫之女,为勾栏风月之女,这高贵二字岂不讽刺。”

“是我言之有误,你莫要生气。”

冷明烛轻叹,撑着疲惫坐起身,靠在床头软枕上,抬起眼帘望着他,淡淡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告诉你哪些是我乐意主动采取的手段,你口中美人计也好色相惑人也罢,便是我惯爱使用的法子,我有这个资本为何舍近求远做无用功?我从来不是你所求的纯洁女子,你可知?”

许靖池怔愣一瞬,紧紧皱眉,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还是选择妥协服软,只是笑容有些落寞,“我知道了,早就该知道的。”

想起当初刚接近她不久时,她不就娴熟运用这般手段?东郊骑马时假作循循引导,实则步步试探,引得他心魂动荡;打伤了他之后亲手为他涂药,更是以温柔小意之举,惑他许下千斤承诺,最后往返颍都替她结果了阜阳侯,类似举动还有诸多。

他闷闷地想着,心里既失落又酸胀,失落她利用与他,待他之手段和常人并无异样,却还要安慰自己,她于自己其实心存爱意,念于齿间,置于心上。

许靖池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当初于她而言,自己便是个不知不解的陌生人,试探利用才是正确行事,岂能在此刻反过来抱怨,何况蓄意接近时,他同样动机不纯。

半斤八两,谁也说不得谁。

想通之后,许靖池提步上前,宽去外衫坐在床边,抓过冷明烛外侧的手握于掌中,捏了又捏,缓缓道:“是我失言了,只是,日后可不可以对我好些?”

冷明烛奇怪地看他,“还要如何待你好?我就差把你绑在衣带上了。”

“这里。”许靖池微微偏过头,将自己侧脸对着冷明烛,抬起食指轻轻戳了戳,眨着眼盯住她。

他还在嫉妒!

“你真无聊!”冷明烛嗔怪地抱怨一句,却还是按着请求凑过去,柔软的唇贴在脸颊上,末了还张嘴狠狠啃了一口。

“嘶……”许靖池道:“阿曦牙齿真利,一口下去就想毁了这张脸,可是想踹了我另找美色。”

酸,真酸。冷明烛白他一眼,抬指往许靖池眉心一点,阻住他继续靠近,话锋一转说道:“逃走那人乃是伏血卫大统领宋嬴,他是圣上一手扶持,忠心不二,绝非利益能拉拢策反的人物,你觉得我该如何拿下他?”

“不能杀吗?”

“宋嬴也算个难得的人才,能不杀就不杀,况且杀了他撼动不了伏血卫,但若能叫他以统领之职为我做事,不是更好?”冷明烛眼底光华一闪,“圣上的底牌握在我的手里,想想就兴奋。”

许靖池却道:“不是我泼你冷水,这很难,圣上心思深沉,纵横棋盘,摆布棋局,你能想到的他必然早有筹谋,我想宋嬴这颗棋子,于你于圣上来说,都是当弃则弃为好。”

“你说的也对。”冷明烛思索片刻,回忆曾经调查宋嬴的结果,“据我所知,宋嬴已然无父无母,至今亦无家无业,不近美色,不好赌博,似乎天地间就没他感兴趣的东西,这样一个没有软肋没有把柄的人,着实难办,用不好还伤了自身。”

正说及宋嬴,外头耿钰就来敲门禀报,已将宋嬴拿回,请示如何发落。

许靖池与冷明烛对视一眼,方才没商量出对策,一时间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要说这宋嬴也的确是个人物,在公主府受了重伤,竟还能拖着身子曲曲绕绕跑了那么远,期间还要想尽办法摆脱追踪缠斗,若不是最后失血力竭倒下去,说不定还真叫他溜了。

所以当冷明烛亲眼见着时,宋嬴奄奄一息面朝下瘫伏在地上,四肢断续地抽搐痉挛,显然一副痛极苦极的模样,便连绳索都没必要给他上。

冷明烛在他面前蹲下身,捏着宋嬴下颌迫他抬头,因是趴伏的姿势,导致他不得不伸长脖子肩颈抬离地面,于是映入冷明烛眼中的那一幕,便更加虚弱破碎,雪白纤长的颈子,鼓出青紫的血管,肌肤上血痕遍布,墨色长发散乱,一缕缕黏在脸上。

很狼狈,也很不一样。

她喜欢看端方清高之人跌落泥潭,爬在地上挣扎求饶;也喜欢欣赏琉璃神像破碎成渣滓,再无拼凑的可能。

这张苍白失神、黯淡无光的脸,十分漂亮,叫她深埋的欲.望破茧而出。

就连冷明烛也忍不住感叹:天底下姿容上佳的郎子,莫不是都被那好父亲收编了?流于市井的,尽是些不堪入目的。

许靖池紧紧跟在冷明烛身侧,以防垂死之人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奋起一扑,却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然后转换成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兴奋。

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美色惑人,这回轮到她被惑了!

许靖池咬牙切齿,想扶额,想摇着肩膀晃醒她,让她看清眼前之人的身份,还不待行动,冷明烛就先说话了。

“宋大统领今日着实有些狼狈了。”冷明烛微微一笑,语出惊人,“统领想活还是想死?”

宋嬴虽伤重,但神志尚还清醒,此情此景若他想活,恐怕唯有投靠一路可走,偏偏他绝不背叛,“杀,了我……”

“嗯?”冷明烛嫌弃地戳了戳他的脸,“统领容色美艳,我见犹怜,如何舍得叫你死掉。听说统领尚无妻儿,怕是也没尝过□□欢愉,真真是白来世上一遭,可惜的很。”

“殿下想……做什么……”宋嬴气若游丝地问,面前女人身上的恶意叫他心生惶恐。昭华公主恶劣之名,他自是知晓,那是个荒诞又可怕的女人。

“我能做什么,陪统领玩玩罢了。”

玩玩?

她叫人给宋嬴灌了一瓶不知名的药,又剥了外衫只剩素白里衣,绳索捆.缚住他的四肢,甚至担心产生药效时宋嬴受不住咬舌自尽,贴心地叫人拿东西撑开他的嘴,让他只能口齿大张无法合。

做完这一切,冷明烛便好整以暇地坐到椅子上,冷眼看着眼前那具苍白身躯逐渐染上烟霞绯色。

许靖池默默扭过头,“……”

玩的真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