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1 / 1)

明烛天南 茶山鹿 1716 字 2023-06-29

天刚蒙蒙亮时,侍从过来敲开敏波王子所在房门。按照日程安排,今日晨起新楼使臣需随厉朝文武百官入宫觐见明帝。早就听闻厉朝重视礼仪秩序,这皇室帝王尤甚,所以众人都得起个大早,梳洗整理着装,一丝一毫都不敢大意。

外间侍从唤醒阿铎,阿铎再进到里间唤醒敏波王子,他前脚刚踏进屋里,便瞧见自家王子狂野的睡姿——手脚乱飞,长发凌乱。他走到近前,正待伸手拍一拍对方,却忽然脸色怪异,受了惊吓一般一屁股跌坐在地。

“王子,王子!”阿铎惊叫起来,“快起来,王子快起来啊!”

敏波王子还没睡好,本想不予理会,但耳畔哀嚎之声愈发响亮,其架势堪比招魂狼嚎,他只得耐着性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迷蒙睁开眼,困意疲倦使得他五官都皱成一团,“大清早的,你嚎什么嚎?”

“脸,您脸上!脸上都是墨水王八!”阿铎一脸惊恐,全然顾不上主子的起床气。

敏波王子那玉白小脸上漆黑浓墨画了满脸的小王八,从额头到下巴,半寸皮肤都没放过。

“什么?”敏波王子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阿铎手疾眼快捧来铜镜放到主子面前,镜中清晰地映出一个满脸花王八的红衣郎君。

“这怎么回事?什么人狗胆包天,敢戏弄本王子!”敏波王子怒不可遏,一脚踹翻阿铎,“你们这帮废物,怎么当差的?就这么保护本王子?那狗东西能在我脸上画王八,就能提了我的脑袋去!”

这人潜进使馆如入无人之境,甚至于一众属下护卫连人家影儿都没瞧见,自家守卫接连跋涉疲惫懈怠情有可原,但一向以勇武著称的厉朝守卫,竟也这般玩忽职守?还是说此乃厉朝给的下马威?此人若当真存心要他性命,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擒来,最终却仅是羞辱自己一番。想到此处,敏波王子后脊发凉一阵后怕。

“王子息怒,阿铎该死,阿铎该死!”

敏波王子瞪他一眼,“还废什么话!拿水来,赶紧拿水来,我要洗脸。”

阿铎手忙脚乱爬起来,再手脚并用冲出去招呼侍送从水盆进来,连忙洗了干净的巾帕递给敏波王子,奈何擦了好半天,脸上的王八墨迹是半点也没掉,连浅淡都不曾做到。

“完了完了完了……”阿铎心如死灰,“有种叫万年墨的破东西,据说书写过后经久不掉,我看王子脸上的,可能就是……”

“万年墨?哪来的万年墨?”敏波王子使尽力气搓着脸上的王八纹,“那怎么办?待会还要上朝觐见厉朝皇帝,我这副模样上去,岂不是丢尽我新楼的脸面,成为天大的笑话?”他下手没个轻重,直把自己的脸搓的红一块青一块,却也没能搓下墨迹。

阿铎哪能看着他磋磨自己,连连劝道:“王子别急,先别急,我去请哲辛国师来瞧瞧,国师办法多,兴许能帮王子去掉脸上东西。”

不消片刻,阿铎连拉带拖地带来了哲辛国师。

哲辛一进门看到眼前情景,顿时瞠目结舌。他家小王子打小就好面子,重脸面,虽说时有顽劣,但从不曾拿自己那张俊脸玩笑,国中上下对他呵护备至,连脸上起个红疹子都得御医日夜照料,精心宝贝得不得了。如今这般模样若是传将出去,只怕小王子又得闹上三五天绝食了!念头只在须臾间,随后他关紧房门,免得叫旁人瞧了去。

哲辛犹犹豫豫走到近前,舌头在嘴里打了十八个结,捋了好半晌才捋直,“王子殿下,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敏波王子又急又怒,“还管什么怎么回事,快些过来帮我把这些东西洗下去!我洗不掉!”

哲辛蒙头转向,也不敢再问什么,领着人坐下,扳着脑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研究,只是不知为何,竟时而轻声叹气,时而缓慢摇头,时而又捋着长须点头。

阿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是万年墨吗?到底是不是啊?”

哲辛顶着两人惊惧的眼神幽幽说道:“哪里是什么万年墨啊,王子且宽心,能清洗干净,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听到能洗下去,敏波王子悄悄松了口气,“时间?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我顶着这一脸王八怎么做事?况且今日还得觐见厉朝皇帝,这幅模样只怕连门都出不去了!”

哲辛国师:“王子勿急,寻常用的墨大多是由松木等木材烧纸而成,厉朝文人墨客众多,对笔墨纸砚也更加看中,所以往往会其中添加一些辅料,比如桐油皂青油这些,加的越多墨迹保存越是持久。方才我看了王子脸上的,可以断定加的辅料非常之多,因此每个五天六天,恐怕很难清洗干净啊。”

敏波王子咬碎银牙,“我不想听墨是什么墨,我要知道洗干净之前,该怎么出去见人!”

哲辛国师却丝毫不急,“王子在厉朝国土之上得此遭遇,自然得找人家主事儿的想法子,王子此行代表的是我大新楼,这事说轻了是王子您委屈受辱,说得重了则是有人存心要羞辱我新楼,意在挑起两国争端。”

“你的意思是……”

“觐见厉朝皇帝不急,捉拿凶手才是紧要。”哲辛国师笑容晦暗,正愁睡觉没人递枕头,这不就上赶着送上门来了?即使这凶手抓捕不到,以厉朝皇室行事作风,只会觉得亏待了使团,最差的结果就是以金银财物来补偿了,王子这委屈倒也不算白挨。

……

日上中天,冷明烛方睡醒。

她这边刚醒,许靖池便凑了过来,打开床前帷帘,拿帐构挂好,自然而然地依着床沿坐下,一手扶着冷明烛坐起身,另一手顺势递上一盏温水,温声问道:“昨夜饮了许多酒,头疼不疼?”

冷明烛虽醒了,但神思一时半会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依着问题摇了摇头,喝了口水,温水缓缓进入干涩的喉咙食道,带来一阵滋润清凉。她这才彻底清醒,“又没喝醉,如何会头疼,现在什么时辰了?”

许靖池接过茶盏,打笑道:“姐姐好能睡,已经巳正时候了,饿不饿?墨画熬了肉糜粥先垫垫肚子,过会就能用午食了。”

“这个时辰,新楼使团应该已经觐见过圣上了吧?”冷明烛没心思吃饭,“可有下旨言明和亲人选?”

许靖池道:“已经退朝了,但还没听说降下圣旨,想来还未定下,不过……”

“什么?”

许靖池:“听说昨夜宴会之后,那敏波王子不适应咱大厉水土,竟一夜之间病了,连拜见圣上这等重要仪式都缺席了,文武百官极度不满,连连上奏讨伐新楼使臣。”

“新楼那边作何解释?”

“还能解释什么?”许靖池眸中狡黠,“事实就摆在眼前,就算说出花来,那个小王子也是没去,就是不敬。”

这等重要场合也敢缺席,便是冷明烛厌恶明帝,也不由觉得新楼使团过于傲慢无礼,那敏波王子就算病得爬不起来,差人抬也得抬上去才成。可他们堂而皇之做出这等决定,难不成这不臣之心连遮掩都不想遮掩了?

不可能,此时身在大厉境内,他们绝不敢如此胆大妄为,否则明帝一怒之下问罪新楼,他们也是无话可说。

难不成新楼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

冷明烛还待往下思索,就被许靖池打断了,“还有一个事儿,昨夜宴会期间,大皇子差人打听郑小娘子来历,随后不久又派了一批人连夜出城去了。”

“哦?打听丹雯?”冷明烛道:“果然,老大的眼光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儿没变。”昨晚她假作醉酒行乐,周身弄得人仰马翻一塌糊涂,丹雯倒是勤勤恳恳照顾左右,处处周到。当时她就察觉到来自上方带着探寻的视线,那时还以为是纪亲王在验证阿池身份,叫她慎之又慎地多演了那么多戏。

“随便他查,丹雯的身份实打实地毫不作假,等他查到,只怕更生怜惜。”

许靖池问道:“之前你有意培养她,教她歌舞诗词,习文断字,是早就打算将她潜到纪亲王身边做暗线?”

“不是。”冷明烛面色古怪地斜了对方一眼,其中嫌弃意味毫不掩饰,“我只是给了她一个能够有更多选择的机会,她在我身边当差,提升自己是避免不了的,以后她看上谁想嫁给谁,也全凭她自己做主,无论是府里人还是朝中显贵。”

“我看不像,你分明就是按照纪亲王的喜好在培养她。”许靖池并不相信。

他语气颇为肯定,倒叫冷明烛忽然笑了起来,“你也知道,无利不起早,这丫头方方面面都符合做线人的特质,怎好白白浪费?自然得先替我做事做个圆满。不过还要看她自己,我不强迫,也不挑明,让她干干净净不至有朝一日横尸荒野。”

她笑意微凝,目光停驻许靖池脸上。他还没来得及带上易容所用的□□,那张属于他自己的俊美脸庞叫冷明烛一时晃神,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曾于灿烂阳光下见到这张脸了。

许靖池亦是有所察觉,便一动不动由着她打量欣赏。

冷明烛抬手覆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戴久了的缘故,掌心触碰到的面皮轻薄嫩滑,甚至有些脆弱的感觉。她觉得该好好爱护一下这个人了,手掌随着修长颈部缓缓下移,摩挲探寻,想要继续昨夜未完的事业。许靖池浑身一颤,身子朝她的方向倾了倾,顺势解开胸前衣襟。

不知何时起,他渴求她的触碰,期盼她带着爱意的目光,也希望她能更进一步地拥有自己。他贴得越来越近,近到闻见她耳畔的馨香,近到听清她喉间的滚动……她的唇是软的,呼吸是灼热的,脖子是微凉的,一寸寸肌肤逐渐打上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窃喜着,像偷得蜜糖的天真幼童,牢牢抓着珍宝不放。甜蜜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围绕,像是一剂催.情的香,直教人神魂颠倒……

这时,华英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了进来,“禀殿下,宫里来人传您进宫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