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主人的脚……”许靖池仍旧有些难以相信。 冷明烛义正言辞:“话本子里不都这么讲的,孤男寡女在一起时,要崴脚要柔弱,要等对方来救,方才浅试一下,效果还算不错。” 许靖池看看马,看看她,“主人惊马也是?” 冷明烛自豪道:“我的宝马良驹,怎敢胡乱发性惊吓主人,不过是十分灵性,与我打个配合罢了。” 听她这般说,许靖池的一颗心起起伏伏好半晌,方才踏实落地。 一则她的确不曾受伤,让他安心。 二则,堂堂昭华公主,竟然降下身份去学市井话本中的玩意儿,来与自己开个玩笑。 虽说这个玩笑差点将自己吓死,但最终的结果确实是极好的。 他各种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走了一通,在唇齿间溜达一圈,说出口的却仍旧只有那句,“主人无恙就好。” 前头隐隐约约能瞧见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赶到,三五个人结队悠闲自在得策马慢跑。 想来冷清平她们也已经到了。 冷明烛翻身上去马背,扭头对许靖池道:“走吧,过去与他们汇合。” 说罢也不等人答复,率先打马离去,这回她跑得不快,慢悠悠像是刻意等他。 许靖池上马紧随而上,跟在她马后,保持不前不后恰恰三步远的距离。 冷明烛边行边问道:“你之前是二等值守侍卫?” 许靖池道:“回主人,正是。” “那就提了做我的一等贴身侍卫,你意下如何?”她虽是询问的语气,可那态度却完全不是。 冷明烛微微侧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仿佛他若说出个不同意来,等待他的便是无尽刀山与火海。 而于许靖池来说,这是主子的提拔奖赏,更是对自己的信任与…… 与什么,他收了下心思,不敢胡思乱想下去了。 “属下谢主人提拔。” 冷明烛又笑道:“贴身侍卫,可是要随时随地与我同在的,我叫你往东你便不能往西,清楚?” 许靖池认真地点头,示意自己真的清楚,“能随侍主人,是属下之幸,主人命令,岂敢不从。” 他灼灼目光迎着那道略携笑意的注视,回望过去。 两道视线虚空中相撞。 微风阵阵,白云悠悠。 甚好。 冷清平隔着半个草场望见自家阿姊,高声唤她:“大阿姊,我在这里,你快过来!” 冷明烛闻声看过去,就见那丫头一身湖水绿的衣裳,奋力地振臂招手,若不是还会蹦跳几下,她几乎以为冷清平就要与无边草场融于一体了。 不由失笑,回头又望了许靖池一眼,随即打马快行,甩下人离开了。 待行到冷清平面前,她这才瞧见二公主舒惠、三公主谨言,还有二皇子、四皇子以及五皇子、六皇子都在。 四皇子祺璟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站在众人之外,冷冷清清仿佛孤单失意,谁能想到前一刻他还在温言软语的和人家小娘子表明心意,谈婚论嫁。 冷明烛心里嗤笑,果然人不可貌相。 她翻身下了马,上前唤了声“二哥”,二皇子冷祺暄点头,“大妹妹。” 随后其余较她年小的公主皇子过来见礼,一一打过招呼,冷清平这才扑到冷明烛身上,抓住她手臂摇晃,“大阿姊怎么没等我们,就自己先玩得不亦乐乎了。” 说着,余光瞥到紧紧跟在冷明烛身后的许靖池,“原来是有人相陪,怪不得阿姊今天看着红光满面啦。” 不待冷明烛说话,三公主谨言道:“四妹妹真傻,大阿姊身边何时缺人陪伴了。” 说着装模作样打量一周,笑道:“前几日听说大阿姊收了阜阳侯家的三郎子,闹得满城皆知,怎么这才几天就又换新欢了。” 她啧啧叹了两声,“这位生的俊俏,果真不比沈家那位差,大阿姊眼光犀利独到。”盯着许靖池的脸瞧了几眼,忽露出意外的神色来,“我怎么瞧着这位,眉眼轮廓之间有些神似孟……” “冷三你很会说话。”冷明烛骤然打断她的话,视线落在她身上,银灰色的眸子伴着她冷冰冰的笑,显得幽深阴寒。 冷谨言被她这怪异的目光锁住,顿时不说话了。 周围人神色各异,有看热闹似的等着下文的,也有顺着冷谨言的话打量许靖池的,随即便猜出那没说完的话大约是个人名。 冷明烛道:“阿池,给我掌她的嘴。” 许靖池闻声一愣,对方是主人的亲妹妹,更是大厉的皇家公主,尊贵无双的金枝玉叶,自己的身份怎敢动手? 冷谨言同样不可置信,“大阿姊,你竟然让你的面首打我?” 虽说冷明烛已经打过她无数次,但像今天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头一遭。 冷明烛却看也不再看她,厉声斥道:“阿池还不动手?”看出他犹豫迟迟不动的缘由,安抚道:“你是代表我出手的,不必有所顾虑。” 眼见剑拔弩张,冷清平上前劝道:“大阿姊,要不还是……” 冷明烛面无表情扫她一眼,“你若说情,就连你一同赏个巴掌。” 冷清平被她一瞪,立马噤声退到后面。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就连其中被冷明烛称一声二哥的冷祺暄也只是冷眼旁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只因冷谨言向来娇纵蛮横,今日疯言疯语挑衅这个,明日酸言醋语讥讽那个,纵观整个颍都贵女圈,似乎没什么人亲近她。 而她的生母位分不低,她又打小养在太后膝下,颇受太后看重,所以发生些口角争执,明面上没人愿意因为几句难听话就和她过不去。 但冷明烛却不一样了,看她不顺眼,动手教训就是了,管他皇帝太后,又能如何?总不能因为长姐动手教训不听话的妹妹,就惩罚姐姐吧。 冷谨言眼见她要动真格的,也慌了神,这大庭广众的,全颍都的公子小姐几乎都在,被冷明烛的下人掌掴,岂不是丢尽了脸面,叫她没法做人。 心仍有不服,愤愤道:“大阿姊凭什么打我,我不过是实话实话,你自己做的事还怕别人说。” 冷明烛懒得理她,“阿池,动手!” 许靖池上前走出几步,抬起手。 冷谨言一张小脸已吓得花容失色,却倔强着不肯低头。 那脸,从额头到下巴算到一起,恐怕都没他一只手掌大,这若是一巴掌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许靖池犹豫再三,终是难过心里那一关,俯身跪倒,恳求道:“主人,属下下不去手,请主人责罚。” 冷明烛轻咦一声,“怎么,阿池也怜香惜玉了?” “属下,属下实在没法出手打一个小女子,是属下该死,请主人责罚。”许靖池低下头。 冷明烛瞧他一副引颈受戮、任凭处置的模样,抬脚将人踹翻在地,“废物!” 转而几步来到冷谨言面前。 她比冷谨言高出一头,单单往她身前一站,就够她害怕的,何况冷明烛还阴沉着脸。 冷谨言呆愣愣抬头看她,倒给腾出个便于下手的位置来。 冷明烛扬起手掌,亲自给了她一耳光。 “啪”一声脆响,她打得很用力。 冷谨言顿时捂着脸哭出声来,在众人注视下转身跑开。 现场气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冷明烛也懒得看着这群人再待下去,看向二皇子道:“二哥带着弟弟妹妹们玩吧,我就不奉陪搅兴了。” 二皇子笑了笑,“大妹妹自便就好。” 冷明烛打完招呼,行到明烈身旁翻身上马,低头一瞧,许靖池还孤零零在原地跪着。 她都要被气笑了。 这家伙不听命令,自己还没训斥惩罚,他倒先委屈上了。 这便是,恃宠生娇? “你不走,难不成等着和冷三过夜?”说完,不再管他,径自打马离去。 晨起一道随行的七个护卫,也紧随着打马离去。 许靖池面带尴尬地起身,抓紧上了马,奋力追赶上去。 冷明烛一众前脚刚走,围观众人就纷纷炸锅。 有人道:“昭华殿下是真的够嚣张了,竟然当着咱们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也不给三公主留。” 有人嬉笑道:“那你方才怎么不求情?” “我哪敢啊,大公主那双眼睛一看过来,我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有人说道:“你们发没发现,那个叫阿池的模样像谁?” “我瞧着,像当年愤然出走的安国公世子。” “我瞧着也有些神似,果然这么多年过去,大公主还是没放下,养那么多面首男宠,最终竟都是照着孟将军找来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旁若无人的聊起冷明烛的八卦情史来,细细的列举了各自知道的小情报。 二皇子正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成想冷清平忽然站出来,板着脸喝道:“都胡说八道什么?不怕我大阿姊知道收拾了你们?都散开玩去!” 等众人都散开,才连同二公主一起去寻冷谨言,大家劝一劝哄一哄,这也就过去了。 那面冷明烛一路策马,刚出草场就撞见自家马车运送来的一应用具,便让人继续前行送上去给大家使用。 又策马疾行,待到了自家府门,门前小厮过来助她下马,另有婆子女使迎出来。 冷明烛问道:“可有情况?” 婆子应道:“回主人,华姑姑已将人抓了现行,竟是……” 她觑着冷明烛脸色不敢说。 冷明烛不耐烦道:“到底是谁?” “靳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