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我在婚礼当天回了上海，第二天照常上班。 Sahra交代我抓紧准备下个月的招待酒会，这是公司为各个合作方专门举办的答谢宴会。我扫了眼名单，竟然发现沈逸和他妻子也在邀请行列。 “真是阴魂不散”，我心想。 宴会当天Sahra忙着带我认识各家公司老总，虽然事先做了详细功课，一个晚上下来还是累得不行。 Sahra把我带到沈逸和他妻子面前： “沈总，给您介绍一下我们公司刚从总部派过来的合作发展中心总监陈晓嫣女士，你们应该在婚礼上见过了。晓嫣，这位是新云传媒的沈总，沈总，这位是沈夫人吧？” “对，这是我夫人张淇淇。”沈逸冷着脸说。 “沈总沈夫人，好久不见。”我伸出手，沈逸没有回应，张淇淇伸手过来握住。 Sahra介绍完就致意离开了。 “陈总监好，上次婚礼上招待不周，你别介意。”张淇淇笑容满面地说。 “哪有，你们的婚礼办得很周到，是沈总的安排吗？”我挂着职业性假笑看了沈逸一眼。 “是的，其实都是我的想法，阿逸都帮我实现出来了，他很细心。”张淇淇拉着沈逸的手，幸福地看着他。 “沈总沈夫人真是一对壁人，男才女貌，让我这个没结婚的羡慕不已。” 沈逸听到这句话转头看我，带着疑惑的表情。 “陈总监这么优秀，追你的人肯定都从上海排到杭州了。” “托沈夫人吉言”我端起酒杯跟她碰杯，喝了一口，“你们慢慢喝，我失陪一下。” 说着便转身往Sahra身边走去，她正跟几个老板聊得火热。 看到我走过去，Sahra跟身边人介绍我： “Yan，给你介绍下ZH公司的郑总，郑总，这是我们新上任的合作发展中心总监陈晓嫣。” ZH，当年釜底抽薪害得沈逸公司破产的罪魁祸首，真是冤家路窄啊。 “郑总好，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我表面上还是装得极其客套。 “没想到你们的新总监是个大美女啊，陈总监，咱们以后得多交流。”这个郑总满脸中年男人的猥琐样，我心里直反胃，嘴上却笑着说“一定一定”。 其实这个答谢晚宴也是为公司下半年的渠道招商做考察。公司往年和ZH公司合作得比较多，但这两年新媒体渠道蓬勃发展，公司也在考虑新的可能。 15.2 五月份，公司开始为下半年在华东地区的销售渠道招商。 我看了下几家意向公司，沈逸的新云传媒和ZH公司是主要竞争对手。 公司领导层商议的时候偏向老牌玩具公司ZH，问我的意见。 “ZH在中国的玩具市场确实很有基础，但是大家请看他们的计划书，整个销售渠道都围绕着商场和专卖店，过于传统。现在新媒体行业势头强劲，直播带货的销量每个月都在创造记录，我们如果还是仅仅局限于线下实体店铺的销售，怕是未来几年发展会受限。” “Yan说得有道理，我刚才仔细看了几家公司的资料和提交过来的方案，这个新云传媒很有特色，他们的直播平台是华东地区最大的，而且老板也是做玩具起家，另外我还注意到他们在线下的渠道也很完善，不过和ZH不同，避开了高档的商场，而是覆盖游乐场、学校、美食广场附近的沿街小店，更接近青少年消费者，还避免了商场的高额租金。”Sahra接着我的话说。 领导们仔细研究了几家公司的方案，最终选定了沈逸的公司。 在和沈逸签约的时候，ZH的郑总直接冲进了我们公司的会议室： “这个结果怕是有内幕吧？陈总监，您选择沈总是念了旧情吧？” “郑总有话不妨直说。”我坦然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商人。 “各位，大家可能有所不知，DSF这位新上任的陈总监，是新云公司沈总的旧情人。她选择和新云签约，怕是旧情难忘吧。” “郑总，我和沈总确实曾有过一段恋爱关系，我们从未加以掩盖。但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瓜葛，彼此非常坦荡，沈总已经是已婚人士了，您不要平白给他的家庭引来矛盾。这次确定合作方是公司领导层集体的决议，我没有权利左右，您质疑这个结果，就是质疑我们DSF公司的品牌。您如果有任何异议，欢迎通过正当途径进行申诉，不要试图通过什么旁门左道影响舆论，这可不是君子所为。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合作，还是别把自己的路堵死的好。沈总，合同已经签完，麻烦您跟我们负责后续工作的Grace小姐对接一下，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 我把名片递给沈逸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不顾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我已经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职场小白，不会再让你像当年一样随意欺凌。 15.3 忙完后续的工作已经很晚了，我想起白天的事还是有些气闷，不是因为ZH的挑衅，而是要我亲口说出我和沈逸已经没有任何瓜葛这个事实。于是我沿着滨江散步透气，走着走着就到了当年我租的那间小破房子楼下，看到房间亮着灯，突然想上去看看。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突然没了勇气，毕竟这里已经住着别人，冒昧打扰不太好，于是我就在门口看了一会，正准备走，房门开了，我和出来的那个人一样震惊，是沈逸。 “你怎么在这儿？”“你住这儿？” 我俩同时问对方。 “对，我住这儿，进来坐一会吧。” “不方便吧，我先走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我一个人住。” 听到这句话我有些讶异，他怎么不跟他老婆住一起呢？ 沈逸开了门，我的目光也随着打开的门移动，里面的摆设还和当年一模一样，连桌上的杯子都是我当年从地摊上买的那套有裂痕的玻璃杯，于是我忍不住走了进去。 “这里都没变化。” “去年看到房东在出售这套房子，我就买下来了，连同里面的家具一起买下来的，坐吧。”沈逸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豆奶倒了一杯，微波炉加热了一会，然后递给我：“晚上喝点热的吧，暖胃，我记得你喜欢这个豆奶。” “我现在爱喝咖啡。”我把杯子推回去。 “晚上喝咖啡睡不好。” “习惯了。” 沈逸被我的话堵住，手里慢慢转着那杯豆奶，沉默了一会说： “今天谢谢你，虽然你没有私心，但万一ZH他们借此大做文章，我们这次的合作也达不成。” “谁说我没有私心？” “什么？” “我当然有私心，我就是要当面打击当年的恶人，也是我在会上的几句话影响了领导的投票，如果不是他。。。”我低下头，没有再说下去，如果不是他，我和你早就结婚了吧，孩子也能健康长大吧。 “晓嫣，对不起，我欠你很多句对不起。”沈逸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虽然没抬头看他，但能听出每个字中间竭力克制着的情绪。 “其实一直想问你，出国前我一直在等你把我留下来，你为什么，为什么甚至不愿意发一条消息？”我抬起头问出了一直以来没问出口的话。 “我那天走后去了朋友那儿打工，晚上还是会出去应酬拉投资，有一次酒桌上发生点事情，我没忍住打了那个老板，他们不依不饶把我送进了派出所，找关系把我关了几个月。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发微信，都没有联系上，赶来上海这里，你也已经退租了，去你公司找才知道你已经去了美国。” “那你又为什么骗你妈说我跟上司去美国结婚了？”我死死盯着他。 “是我去你公司找你的时候你同事说的，我一开始不相信，她还给我看照片。今天听你说自己没有结婚我也很吃惊。” “哪个同事？什么照片？” “就是和我们一起吃过饭的一个女同事，她给我看你和你上司在教堂的合照我才信的。” “不是Olivia就是Zoe, 当年散布留言的也是她们”我心想着，拿起手机开始翻几年前的照片，翻到我去参加Carl婚礼的朋友圈问他：“是这张吗？” 沈逸看了一眼点点头。 “沈逸，你看清楚，这是Carl和他妻子的婚礼，我只是一个宾客！”我把朋友圈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 沈逸愣在原地，“为什么会这样，我当时以为你已经彻底放弃我了。” “放弃？我暗恋你四年，陪了你五年，又等了你三年，你让我怎么放弃12年的感情！我当年多希望一打开门就看到你已经回来了，每天都在等，睁着眼从白天等到黑夜。我给你打了无数的电话，永远没人接，发了无数微信，永远有个感叹号。沈逸，你怎么能做到那么残忍的？”我盯着他质问。 “对不起晓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沈逸那双本就阴郁的眼睛此刻笼罩着另一层哀伤。 “都是命吧，沈总，我们以后，也只会是合作方了。”我不忍看他，转身开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