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或者吏去配合当地的地方官,平日里倒也够用。
可是如果真的遇见大灾大害,或者像宗泽这般领着吴晔的命令去准备抗灾的时候。
许多地方官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毛病马上就显露出来。
所以宗泽才会感慨懂实务的官员太少了。
“说起来,这个弊病,并非我朝有,当年王公也曾经想过通过实学来提拔一批官员,不过这件事终归还是搁置了!”
李纲随口的一句话,却引起了吴晔的注意。
他也许就是随口一提,因为作为科举受益者的他,必然有种看不上那些人的意思。
虽然李纲也隐约感觉到,地方上的问题不懂实务,是个挺离谱的事。
但他只会觉得是官员疏忽职守。
不过吴晔却敏感地抓住了其中的痛点,恐怕宗泽抱怨的并非官员不实务。
而是真正懂得实务的“官员”太少了。
主事者不懂技术,或者不是技术出身,这点不奇怪。
就算是放在后世的官员系统中,这种现象也是正常的,可是跟后世不同的是
因为知识的普及,基层中其实有大量技术官僚。
这些人支撑起了基层的运转和实务,而且他们也不缺进步的空间,而大宋呢?
一技术官僚。
这个词是后世的说法,但放在大宋,映射的就是那些真正懂得实务的官员。
管水利的,要懂水文和工程;管粮仓的,要懂仓储和损耗;管田赋的,要懂丈量和计算;管军工的,要懂冶炼和火药配方。
这些岗位,需要的不是会写诗作赋的文人,而是真正干过、算过、下过功夫的人。
而大宋目前的官场现实是什么?
一个进士出身的知县到地方上任,连田亩册都看不懂,全靠下面的吏员念给他听。
一个管河道的官员,连水涨多高需要加固堤坝都判断不出来,全凭经验老到的河工作主。
这些进士老爷们不是不想干好,而是他们受的教育里,压根就没有这些东西。
而那些真正懂实务的人呢?
他们在底层。他们是那些在地方上干了二十年的老吏,是那些在工坊里摸爬滚打的工匠头目,是那些在太史局里夜观天象的天文生。
他们没有功名,没有出身,没有门路。他们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一辈子在底层打转,永远不可能进入真正的权力体系。
王安石当年看到了这个问题。
熙宁变法期间,王安石大力整顿太学,设“三舍法”,推广“实学”。
他要培养的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文人,而是能够经世致用的官员。他甚至在科举改革中一度废除了诗赋考试,改考策论,目的就是为了选拔那些有真才实学、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但王安石的改革最终失败了。
原因很复杂,有保守派的抵制,有新旧党争的激化,也有王安石自身过于激进的策略。
但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整个士大夫阶层的根基就是经义和文学,你让一个读了二十年圣贤书的进士去和一个工匠平起平坐,那是要了他们的命。
所以王安石的实学改革,最终只落了一个“重术轻道”的骂名,在士林中备受嘲讽。
到了蔡京时代,哪怕他打着“绍述新法”的旗号,也搞了算学、书学、画学等专科学校,看起来是继承了王安石的路子。
可蔡京本质上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搞这些学校不是为了培养人才,而是为了给自己捞取政治资本。他打心底里也看不起这些“伎术官”,不过是因为宋徽宗自己喜欢书画、喜欢祥瑞、喜欢各种奇巧的东西,蔡京才投其所好罢了。
所以,算学表面上有了中央官学的地位,算学生毕业还能授官一一通仕郎、登仕郎、将仕郎。听起来不错,可实际上呢?这些官阶是最低等的文散官,而且算学生毕业后大多被分配到太史局去当“技术员”,一辈子就是个伎术官,升迁的天花板低得令人发指。
在同榜进士们已经在地方上当通判、知州的时候,他们还在太史局里对着浑天仪算星位。士大夫们看他们的眼神,和看一个手艺好一点的木匠没什么区别。
吴晔想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先生!”
李纲打断了吴晔的思索,起身告辞:
“本来想要跟你多聊一会,看来有事”
他指了指门外给他使眼色的仆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吴晔起身,将他们送出去。
等到其他人送走了,吴晔才想起自己那位族兄,被他冷落一边。
他沿着廊道,找到了正在抄录公式的吴吴。
吴晔悄悄走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