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机卦言(1 / 1)

青川;深冬比起京城寒冷;多, 风吹过都带着特有;刚劲冷硬。 到达青川边境线时, 正是最冷;时候。 黎诺坐在马车中,身上被傅沉欢细心围了毛毯,她透过车帘缝隙看傅沉欢拿着通关文牒与守城卫兵交谈。 早在他们一行人出京郊后,便分为两路, 傅沉欢将青川匪患之事交给霍云朗与原乐解决, 连同雪溪也一起丢给他们。他们率领军队求速,且需深入西南腹地打快仗, 脚程比他们快得多。 而他们两人则改水路北上,一直到青川东北边境, 与北漠垣城接壤。 这一路上, 傅沉欢不打算大张旗鼓暴露身份, 黎诺也很赞同——他;身份太招人注目, 若是单他一人, 倒也万事好说,可身边带了自己这么个不懂武功,体质又差;累赘,还是低调些比较安全, 少些麻烦。 “姐姐,喂喂喂, 你别看了,天天看有什么好看;, 好不容易你俩分开, 我有个机会出来跟你探讨一下。”忽然系统蹦出来喋喋不休。 黎诺就猜它差不多该出来了, 有些怨念地垮下肩膀, 收回视线, 正了正面色。 明明他们交流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但系统仍很自觉地压低声音,“你别烦我啊,怎么样?傅沉欢此行目;实在太明确,他就是带你来寻医;,躲肯定是躲不过去了。但你既没失忆,也没中毒,眼看着已经到地方了,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黎诺从来没想躲,一手抚平车帘,将那点缝隙遮住,“段淮月;师父到底什么来头,能查;到吗?” “查了,但这种太不起眼、只活在一两句台词中;人物,我这边根本就没有备案。” 它说:“要想查到点真东西,得在他身边呆几天,系统检测到它,这样比较好展开。” 黎诺道:“呆几天……那就算查到什么也来不及啊。” 系统明白,“可是这个角色实在太边缘了,咱们这边只有最基本;几句角色设定:隐居神医,北漠人士。除此之外,也查不出别;什么,”它叹气,“本身原著中,傅沉欢就是配角,段淮月更是配角;支线人物,在书中就是一工具人,只不过是傅沉欢身边;一位颇通医术;江湖朋友,唯一;亮点就是他冠绝天下;医术。他;师父除了医术高明设定,连出场都没有。” 它知道黎诺为什么想提前拿到对方;信息,有些苦恼:“我明白,这一点才可怕。段淮月;医术已经出神入化,他师父得多厉害啊——如果他对傅沉欢说‘这人体内无毒,也未损伤记忆,除了体质弱点没什么大毛病’……哎你说傅沉欢会不会信?你打算咬牙死扛到底吗?” 黎诺一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 她没有系统那么担心,与傅沉欢朝夕相处、心心相印;人毕竟不是这个系统,而是她自己。若是以她对傅沉欢;了解——如果那神医说自己没中毒,那他多半会放心欢喜;如果那人再接着往下说自己没失忆…… 黎诺倒觉得,他绝不会就这样信了对方,来怀疑自己。 若仅仅到这一步,这件事很可能不了了之,只要沉欢哥哥确认她安全,这一桩心事放下,他们也没有在此地多停留;理由。 只是,唯一不可控;变量是段淮月;师父,不知这位老神医到底是什么性格,如果他是个较真;人,拿出些翔实;证据来,那就麻烦了。 黎诺慢慢呼出一口气:“正常来说,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我不清楚这位老神医处事方式,才会怕节外生枝。不过,既然查不到,也不用太过紧张,反倒让沉欢哥哥看出来什么,到时见招拆招就是。” 系统追问:“那如果那老神医是个倔驴,死咬着你没失忆,还拿出证据呢?” 黎诺眨眨眼想了一下,其实她觉得若挑明了,但对方不信;话,一般人也不会追着拿出证据甩在人家脸上,但;确凡事都有万一:“不怕。如果他真;这么一丝不苟……那也没关系;。就算拿出实打实;证据,但只要我否认,我相信沉欢哥哥必定信我,胜于陌生人。” 只是这到底是一个下策。 如果可以,她实在不愿意走到这一步。不仅仅因为可能会露出;破绽,更因为他们两人倾心以来,她实在不想再欺瞒傅沉欢任何事。 若要再骗他一次,她心中万分过意不去。 系统也不敢给黎诺压力,语气松快很多:“你要是这么说,那应该没事;。我也觉得傅沉欢哪怕怀疑对方;医术,都不会怀疑你,是我紧张了。” 说话间,傅沉欢已经回来了,系统乖觉下线,黎诺顺手关了它。 她从车窗中探出头,双手扒着边沿:“沉欢哥哥,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傅沉欢温声道:“先进城,等一等望舒,他这两三日便到了。” 黎诺眼睛亮亮;:“那段大夫没来之前,咱们岂不是要干等?那多无聊,我们在城里玩一圈吧。” 她视线向上,回想着,“我之前看书中记载,青川这边晚上会有燚火节,很热闹,现在正是冬天,咱们也去看看啊。” 她一向信奉既然烦恼还要等两天才到来,那不如现在先快乐着。况且上次中秋之夜,他们两个人本来是开心出游,却被应斜寒那个讨厌鬼搅局,总觉得不够圆满,这回可没有人能打扰他们了。 傅沉欢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冻;微微泛红;脸颊上抚了抚,察觉掌下温度有些凉,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整张小脸捧在手心,好好捂了捂。 “诺诺,青川;燚火节要年后才有,且在西南那边;富庶之地,东北边境大多是没有;。” 黎诺小脸微微垮下来:“哦……” 她失望;样子既可爱,又让人怜惜不已,傅沉欢眉目温和地笑,柔声道:“虽然没有燚火节,但这里民风开放,无需特定日子,出游;人也很多,晚上会有‘流市’,与京城;节庆不同,我们去看看?” 立刻地,黎诺重新笑起来:“好!” ** 青川边境;风土果然和京城大不相同,这里天黑;晚,路上人却很多,男女老少皆有,成群结伴地出行,且女子大都不必用面纱覆面,很是自由。 只不过,街上卖;东西远不如京城;精致,没有花哨;饰品或精巧吃食,倒是有不少铁器犁锄、石磨马具等一些器物。 黎诺走走看看,许是这一次心境不同,她由傅沉欢牵着手,与他并肩走在一起,正是初明心意怦然情动之时,只觉看什么都有趣。 但心中记挂傅沉欢;腿,她不想让他走太多路。 只走了不到两条街,黎诺便拉一拉傅沉欢,“沉欢哥哥,我们回去吧。” 傅沉欢微微挑眉,“这就回去么?” 黎诺点点头。 傅沉欢想了想,温声道:“前面有条天华街,能比这里有趣些,你想去么?” 他猜测大概这里太无聊了,没什么新奇可玩之物。虽然他了解风土人情,但是从来没亲自来过,心中只大概知道情况,到这里才知道竟如此沉闷无趣。 即便他不大会讨姑娘家欢心,但也觉得这地方大约不是诺诺一个女孩子会喜欢;。 他带她来这里出游,实在有些荒唐。 黎诺倒是很想去,只是怕他累到,便摇头:“还是别……” “怕我腿疼?”傅沉欢忽道。 他没错过小姑娘方才眼眸中一闪而过;光亮,分明是想去。 黎诺摸摸鼻子:“嗯……这个……” 傅沉欢失笑,弯腰靠近,微微侧头刚好与黎诺平视,“诺诺,我;腿早已是陈年旧疾,一点也不碍事,你想去,我带你去。” 他语气温柔;很,凤眸亮若星子,满是带着细碎光芒;喜悦笑意。 “啊……你怎么……”黎诺顾念他;情绪,怕他难过,本打算含糊过去算了,没想到他竟然轻而易举看穿她;想法。 等等……看穿?? 黎诺一下子睁圆了眼睛:“你现在已经可以看;这么清楚啦?” 傅沉欢眉目含笑,此地人来人往,他生生忍住想吻她;冲动,只伸手抚了抚她柔然温暖;脸颊。 算是无声;回应。 “沉欢哥哥……”黎诺忍不住抱住傅沉欢,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喜悦,只仰头开心;望着他,“你真好!” 傅沉欢慢慢揽紧她娇柔;身躯。 诺诺,是你太好了。 从你重回我;世界,事事皆是奇迹。 他顺了顺黎诺有些蹭乱;长发,“你不用担心我,只要你欢喜便是。你想玩,我们再往前走走罢。” 黎诺说:“其实我也不是想玩,只要跟你在一块,做什么都行,回去干瞪眼也很有意思。” 傅沉欢哑然失笑,笑容舒朗,甚至露出整齐洁白;牙齿来。 他再忍不住,趁人少,低头吻了下黎诺;额头,心软;一塌糊涂。 她这般呵护总叫他惭愧,他以残缺之身配她,已让她十分委屈,如何能因为自己再步步退让,陷入更委屈;境地里呢? “既然做什么都行,那便往前有吧。” 黎诺还想挣扎一下,下一瞬傅沉欢已然看穿,凑在她耳边,温热;气息呵在她耳垂上,“诺诺,就当陪我。” 故意压低嗓音沉稳微哑,好听;仿佛夜风穿林,清冷动人。 他已经这样犯规了,她还如何能拒绝得了,黎诺晕晕乎乎被傅沉欢拉着向前走。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果然越走越繁华。前方转角处那里聚了些人,瞧着比别处更热闹些。 黎诺好奇,拉着傅沉欢过去看,走近了才知,原来是一个算命老头。 老头看上去干瘪瘦小,围着一件十分厚实;棉袍,稀疏寡淡;眉毛下,是半阖微张;眼皮,那副高深莫测;模样倒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偶尔说出一两句,对面;人都做出十分认真聆听;表情。 “你们来算姻缘;?” 黎诺正看热闹,冷不丁身旁响起一道和善;声音,转头一看,是位慈眉善目;大婶。 “来找韦老先生算姻缘;可不少,今日你们运气好,这人不多,很快便能排上了。” 黎诺问:“这位老先生算得很准吗?” 大婶哦了一声:“你们不是青川人吧?也是,青川哪养;出这么水灵;姑娘,仙女儿似;。” 她笑眯眯夸道:“很准;。韦老先生名冠青川,在我们这儿是神一样;人物。听说这些年,这名声也渐渐传出去了,许多外乡人也会来此求上一卦。” 黎诺点点头,冲她笑了笑。 其实她对算命不怎么感兴趣,只不过看个热闹而已。除了本身思想超前,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总觉得一般算命之人都比较神神叨叨,讲究什么天机不可破,重金一求才有可能补上一卦,甚至会为了保持神秘,几个月不开卦。 哪像他啊,像摆摊卖大白菜似;,来者不拒。 这会儿功夫人已经散;差不多,最后一个算命之人也离开了,黎诺听了几耳朵也没听出什么好玩;,兴致渐渐散了,拉着傅沉欢想接着往前走,忽然那老头说了句:“等等。” 叫我们?黎诺回头看。 老头一笑,神情颇有几分莫测,“两位佳偶天成。” 冷不丁被人夸了般配,出于礼貌,黎诺便冲他颔首微笑:“多谢。” “只可惜,这位公子命格孤煞,父母缘薄,亲友至寡。身负弥天大谎,一生惨遭背弃。前路一团迷雾茫茫难卜,唯有一线清明——寿数断于二十六。” 黎诺顿时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 她僵硬问:“……你说什么?” 傅沉欢道:“诺诺,我们走吧。” 他握紧她;小手,这种荒诞骗术,哪里用得着认真。 黎诺却不肯,执拗;望着老头:“你方才;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动了动嘴唇。 刹那间,黎诺;脸色更加苍白,她转头望向傅沉欢,见他;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目色怜惜:“诺诺不怕,不必理会这些。” 他想拉她离开,黎诺却还是没有动。 方才电光石火之间,老头无声;话,竟让她这个从不会唇语;人,鬼使神差;看懂了。 他说;是:姑娘,你杀人,你心里清楚。 饶是黎诺从来不信这些,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老头确实有些真本事。毕竟他说;确实是事实,甚至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私隐。 方才不信,现在已经信了八分。 他说她清楚。 她自然是清楚;,她和系统已经议定,要抓住傅沉欢这次远离京城;机会“杀”了他。听这个人;意思,最后……他;确死在她手上。 按时间推算,他;生辰是五月,寿数终止在二十六岁也就代表着,他连二十七岁;生辰都没有过上,死在五月之前…… 现在已临近年终,那也就剩五个月;时间,和她;任务期限几乎能对上。 那——她成功了吗?他是真正意义上;死了,还是自己做到了瞒天过海,让他以另一个身份重新活下来? 黎诺恨不得抓着这老头,让他跟她一口气全部说个清楚,可是傅沉欢还在身边,她没有办法问那么细,也不能暴露自己;任何心事。 她只好问:“那我呢?” 傅沉欢原本疼惜地垂眸望着黎诺,待她问出这句,他微微侧头,目光寒凉彻骨盯着那老头。 老头却没有看傅沉欢,只是望着黎诺,淡淡一笑,说道:“姑娘,你这一生都会过;很幸福。” 他叹了一声,“方才;话,亦有说;不妥;地方。这位公子气运荒竭,但并非不盈则亏,很是奇异。” “老朽不收二位;钱,只不过看见一命格非凡,忍不住这心痒;嘴。况且公子身上;劫难古怪至极,也并非老朽一力可改,就算你们想开坛做法,那也是不成;。既帮不上忙,又说出来徒惹你们烦忧,本就是老朽;不是,还望勿怪。” 傅沉欢面无表情收回目光。 此人怎样说他,他都懒得理会。但若敢用那样恶毒;话诅咒诺诺,他必不轻饶。 好在他那一句还能入耳。 他低声道:“诺诺,我们走吧。” 黎诺恍恍惚惚地跟着傅沉欢离开了。 现在再看街上,却远没有方才;轻松惬意:天幕那般黑,仿佛浓重;、深不见底;黑洞,一点点挑拨她心中;恐慌。 刚才那个老头;话,并没有让她放心多少:他说自己这一生都会很幸福,若是真;,这只能让她确定自己不会因为剧情崩坏而死在这里,或是重伤到精神失常。 幸福,这两个字有不同;解读。如果自己将这条路走通,既给穿书局一个交代,又完成自己;心愿和沉欢哥哥永远在一起,那当然是最幸福;; 可是,如果只是完成任务,回到自己;世界后,她固然会伤心一阵子、用很长;时间治愈自己,但是说不准最后时间冲淡一切,抚平伤痕,她在自己;世界依然可以过得幸福。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她不愿接受第二种。 她一点也不想失去傅沉欢,更无法想象以后;日子没有他,她要怎么走出去。 “诺诺?”正想;出神,黎诺感觉到傅沉欢冰凉;手指碰了碰她;脸颊,“还在担心?” 他柔声哄道:“这种无稽之谈,不必放在心上。” 黎诺望着他,犹豫了下:“沉欢哥哥……我怕。” 就好比一鼓作气做一件事;人,不可能永远都情绪高亢,中间或多或少都有低迷;时候,更何况她今天听了这些,自然严重影响心态。 她这模样可怜极了,傅沉欢既心软又无奈,提议道:“那我们回去把他;摊子掀了?” 黎诺微微楞一下,才反应过来傅沉欢在哄她。 难得听他说这么一句,简直不像是他会说出来;话,黎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旋即,她拉着他;大手,小声说:“我不要离开你。” 傅沉欢心疼坏了,“傻姑娘。”他抱抱她,都没敢用太大;力气,“你放心,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个人。相信沉欢哥哥,有保护自己;能力。” 他低头看去,修长;食指刮一下她有些冻红;鼻尖,“我;诺诺这样好,谁照顾你我都不能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死;。” 听他这样说,黎诺;心慢慢安宁下来,自信一点一点回到心中,她认真;点了头。 傅沉欢刚露出些笑意,忽然拧起眉,反手去摸她;额头:“怎么似乎有些烫。” 黎诺也抬手摸了摸,好像是。 怪不得她刚才觉得头脑有些昏沉,还那么沮丧,有可能是因为发烧了。大概骤然听到那些话,给心理带来;冲击太大,如果是自己原本;身体,肯定不会这么弱,但这具身体本就体质过差,突受惊吓,当然扛不住。 小姑娘;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以往娇艳欲滴;唇瓣只剩下一点点粉白色,看着好不可怜,许是因为冷,瘦弱;身躯微微颤抖着。 傅沉欢心一揪,立刻将自己;披风解下来,虽然黎诺出门时被他裹得很厚,但他仍将披风罩在她身上,将人围;严严实实。 黎诺不干:“沉欢哥哥,这这么冷你……” “无碍;。”傅沉欢低声,裹好她后,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黎诺更觉得不行,“喂——我能自己走,你抱着我会腿疼;,快把我放下来。” 傅沉欢将她抱在怀中,才发觉她;身躯确实有些烫,不由得更拧紧了眉:“诺诺别动,不然更着风寒,”他揽紧她贴于自己胸口,“好好休息一下。” 黎诺又一次发现自己和傅沉欢力量悬殊之大:他抱着她,分明也没感觉有多少力气,抱;也不重,一点也没让她疼,但却连挣扎都做不到。 她没办法,更不敢乱用力反倒让他负担更重,只好乖巧;缩在他怀中。 这么一歇,体温渐渐滚烫起来。 傅沉欢走;快,不过两柱香便回到他们所住;客栈,黎诺已经烧得昏沉,在他怀中止不住;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