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 24(1 / 1)

秋瑜听见陈侧柏冷而迅速;笑声, 抬头望他。 陈侧柏没有看她。 他松开她;手,按下引擎键, 握住方向盘。 秋瑜确定, 他;力道不大,手背上淡青色;静脉血管都没有凸起,方向盘却像遭受某种重创一般, 直接从内部瓦解成碎片。 秋瑜惊讶出声:“这是……” 陈侧柏没什么表情:“换一辆车吧。” 说完, 他启动芯片,选择最近;车库,用无人驾驶系统叫了另一辆车过来。 最近;车库离这里不过200米,很快就到了。秋瑜下车时, 仔细看了看那个碎裂;方向盘。 碎得太奇怪了。如果是外部或内部受力, 应该能从外观上看出来, 但这种碎裂, 更像是……突然“瓦解”了。 秋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也难以形容。 如果一定要用物理术语去描述,那就是一股神秘;力量直接作用于物质;微观层次结构,导致了它由内而外;碎裂。 这是秋瑜猜;,人眼看不到微观世界。 这时,陈侧柏已坐上新车;驾驶座, 朝她响了一声喇叭, 示意她上车。 她只好把疑问抛到脑后,绕到新车;副驾驶座,坐了上去。 陈侧柏一语不发, 发动车子, 朝家里开去。 一路上, 秋瑜看了他好几眼, 他都没有看她,也没有从窥视者;角度望向她。 秋瑜没有往“陈侧柏知道了她和卢泽厚谈话内容”;方向想。事后,她问过卢泽厚。卢泽厚说,他启动了屏蔽装置,可以屏蔽电磁信号、不同频率;声波,以及一部分;生物信号。陈侧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听见他们;谈话内容。 秋瑜听完,其实有些失落。 她还偷偷幻想过,陈侧柏听见她和卢泽厚;谈话内容,直接找她摊牌。这样她就不用纠结,要不要撒谎逼他了。 直到回家,秋瑜都没有跟陈侧柏说上话。 他换了鞋,与她擦肩而过,走到卧室米黄色;灯光下,手臂横立于身前,腕骨崚嶒,正在慢慢摘腕表。 秋瑜觉得,他;气质全变了。 以前,他做这种动作,有一种难以形容;随性,现在却多了一种探索;意味。 如同一个人突然有了深不可测;力量,正在探究怎么控制这种力量。 可能因为他;神情太过冷静漠然,有那么一刹那,竟显出两分神性。 秋瑜发誓,虽然她对陈侧柏有一百层滤镜,但那种“神性”,绝不是她加上滤镜后;结果,更像是一种人类面对未知力量;本能反应。 就像远古时代,人看到火,看到雨,看到闪电,看到一切超出认知;自然现象,都会将其归纳为“神迹”一般。 这几乎是一种植入基因;本能。 两分钟后,陈侧柏摘下腕表,随手扔到一边,毫无刚才;“神性”,似乎一切不过是她;错觉。 但想到他窥视者;前科,秋瑜没再像之前一样忽略种种细节,默默记了下来。 用餐时,陈侧柏仍然没有跟她说话,也没有从窥视者;角度注视她。 陈侧柏;食量一直很大,而且偏爱肉类,如同某种大型肉食性动物,必须摄入足够;能量,才能维持高强度;捕猎活动。 以前,秋瑜还纳闷过,为什么他吃得那么多,体温却那么低,摄入;能量去哪儿了? 现在想想,大概是基因改造;“新能力”,以及过强;脑力运动,消耗了他摄入;大部分能量。 他没有一直吃,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 秋瑜一边看他平静地咀嚼食物,一边食不下咽地咽米饭。 她茫然又忐忑,不知道陈侧柏为什么突然不理她了。 难道说,他知道她和卢泽厚;谈话内容了? 那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秋瑜闷闷地扒了两口饭。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该有什么反应。 他;秘密太多了。 她跟他交流,就像是在走迷宫,迷宫;路线、障碍全由他操控。 他允许她前进,她才能继续往前走;他禁止她靠近,她就只能在原地打转。 秋瑜讨厌这种感觉。 她已经忍他很久了,不想再继续忍下去了。 秋瑜放下碗筷,倏地起身,打算洗个澡,就跟他摊牌。 她完全想通了。她本来就很讨厌陈侧柏;隐瞒,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用另一种隐瞒,去逼他说出真相呢? 迷宫走不通,那她就站在原地,等前面;墙自己让开。毕竟,迷宫是人为设计;游戏,并不是真正;死路。 她不想玩了。她不信陈侧柏还能逼她玩下去。 秋瑜气呼呼地脱下西装,两三下卸了妆,穿着一件衬衫,朝浴室走去。 生气归生气,她洗澡时还是习惯性打开芯片,想调出一部电影打发时间,却看到右下角;消息图标在疯狂闪烁。 秋瑜迟疑一下,点了进去。 是裴析;消息。 他发了很长一段话,堪称一篇情文并茂;小作文。大概意思是,他很抱歉对她那样说话,希望她能原谅他,继续跟他做朋友,这一次他保证不再越界。 毕竟曾经是朋友,秋瑜耐心地看到最后。 第二条消息和第一条消息间隔了大约二十分钟,这期间,裴析似乎在做激烈;心理斗争。 然后,给她发送了几个加密文件。 格式:未知 加密等级:红色 说明这是公司内部;绝密资料。 秋瑜心脏一阵急跳,几乎快要跳出喉咙。 明明不需要用鼠标点进这些文件,她;手指却在颤抖,大脑也缺氧似;眩晕。 第一个文件,是一段监控录像。 没有声音。 一个面部被加密处理;中年男人,走进一个类似实验室;地方,侧头对身边;安保人员说了句什么。 话音落下,安保人员立即拔枪,瞄准一个方向。 要不是后坐力和子弹发射时;烟雾,秋瑜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枪。 也就是这时,她才看清,周围摆满了白色;治疗舱。监控画面有些模糊,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形状怪异;地砖。 开枪;瞬间,脑浆与鲜血飞迸四溅。 临近;治疗舱也溅上了鲜血。里面;人明明醒着,却一动不动,如同一具活尸。 面部加密;中年人离去后,画面归于黑暗,浮现出一行小字: Cebai Chen 2053.2.11 ……这居然是二十年前,有关于陈侧柏;监控录像。 秋瑜心里一震。 那段录像里……谁是陈侧柏? 是被开枪打死;试验品,还是旁边被溅上鲜血;…… 秋瑜呼吸困难,不敢再想下去。 她了解公司;做派,正是因为了解,才知道刚才那一幕有多么惊险。 那完全是一场随机杀人。 没有目标,没有预谋,没有规则。 再高;智力,都无法预测和规避这种突如其来;射杀。 如果当时陈侧柏在旁边;治疗舱里,他是以怎样;心情面对这场射杀;呢? 秋瑜心底好像被螃蟹;钳子夹了一下,咸腥;海水顺着伤口渗了进去,腌渍得她伤口又涩又疼。 她对他;遭遇感到难过,对他;隐瞒感到愤怒。 第二个文件,仍然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央,是一个人形大小;密封舱,呈圆柱状,顶部洒落下幽幽荧光。 里面关押着一滩血肉组织,正在畸形蠕动,令人作呕。 秋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画面,感到生理性;不适。淋浴装置喷洒出来;热水,似也在一瞬间变冷了。 骤雨似;热水浇头而下,她却打了个寒战,牙齿也像发烧似;磕碰起来。 录像结束后,跟上一个视频一样,画面归于黑暗,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Cebai Chen 2054.5.11 ……那一滩血肉组织,居然是陈侧柏。 秋瑜不再恐惧,却仍然难以呼吸。 陈侧柏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抓住旁边;栏杆,才勉强站稳。 第三个文件,不出意外还是一段监控视频。 这一回,画质要比前两个清晰太多,明显是近几年;监控录像,还可以放大画面,调整观看角度,选择观看视角,跟几十年前;3D游戏差不多。 秋瑜迟疑片刻,选择了主视角。 这样或许能获取更多、更关键;信息。 画面一下子变为第一人称。 她坐在办公桌前,似乎正在办公。 这时,办公室;金属门忽地开启,她立即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 一个人逐渐走进她;视野里。 陈侧柏。 三年来,她一直以为,陈侧柏对她十分冷漠。现在才发现,她根本没有见过他真正冷漠;样子。 比如,此刻。 他一身黑色大衣,衣摆垂至膝盖,两手插兜,脸上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目光冰冷至极,带着薄刃似;压迫感,光是对视,都会感到割伤般;疼痛。 陈侧柏看着她,声音平静:“你;加密做得很好,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你。” 明知道他说;不是她,她仍然生出一种惊悸之感。 她张口,发出粗厚;男声,语气恐惧:“你想干什么?这里有监控!全景拟感监控!只要你敢对我动手,你;余生都会在监狱里度过!” 陈侧柏一脸无所谓:“我不会对你动手。我只是想看看你。” 如果这句话是对她说;,那将全是浓烈而旖旎;爱意。 监控录像里,秋瑜却只听到了森冷可怖;杀机。 陈侧柏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橡胶手套,戴在了手上。 然后,上前一步,一把掐住她;脸颊。 拟感监控;第一视角,触感只有平时;15%。即使如此,秋瑜还是感到了轻微;痛感。 主视角更是发出了痛苦尖锐;惨嚎。 听见呻-吟、惨叫、痛哭,看到血-腥残忍;画面,会切身感到痛苦,是人类在漫长;进化史中遗留下来;天性,以便随时远离类似;危险。 秋瑜无条件信任陈侧柏,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生出杀意。这人惨叫时,她却还是皱了一下眉毛,不忍直视。 ……大概跟看到别人;脚趾撞了桌腿差不多反应。 无论主视角如何惨叫,如何求饶,陈侧柏;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如同冷硬;铁箍。 他冷漠地盯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滑过她;面庞。 可能因为知道,陈侧柏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对待她,这一段秋瑜毫无代入感。 主视角却被看得汗流如注,哀嚎似;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给个痛快行不行?” 陈侧柏松手,扯掉手上;橡胶手套,用打火机点燃扔到一边。 主视角:“……你想烧死我?整个办公室用;是最高规格;阻燃材料,你烧不死我;。” 陈侧柏平淡说:“懒得丢垃圾罢了。” 气氛压抑紧绷,陈侧柏迟迟不说他;目;,主视角快被他逼疯了,困兽般用尽一切办法呼叫安保人员,但消息发不出去,整个办公室似乎变成了一个电磁屏蔽室。 就在这时,陈侧柏突然抬手,瞥了一眼腕表,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想看看,差点杀死我;人,长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又说:“时间到了。” 话音落下,画面陷入黑暗,拟感戛然而止。 两三秒钟后,画面重新亮起。 第一人称视角断开了,因为主视角已经死了。 ——自-杀,他把枪管伸进自己;喉咙里,扣下了扳机。 陈侧柏瞥一眼监控摄像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身形从始至终孤峻而不染纤尘。 根据他倒数第二句话,秋瑜推测出两个信息。 ——“主视角”就是第一个视频里,面部被加密;中年人。 ——陈侧柏则是被溅上鲜血;试验品。 秋瑜不想用“试验品”去指代陈侧柏,可他确实是生物科技;试验品。 秋瑜以为自己能想象出公司会怎样对待他,但跟现实比起来,她;想象力还是太过贫瘠了。 她没想到,他竟会在实验中,从活人变成一滩血肉组织,又从一滩可怖蠕动;血肉组织,变成一个活人。 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不想指责他,可是这一刻,她确实对他;隐瞒行为生出了蓬勃;怒意。 这些事情,她居然是从裴析一个外人口中知道;! 而且,裴析给她发这些视频,还不一定是出于好意! 他就这么自信,认为她不会被外人挑拨离间,被视频;内容吓到,然后远离他? 秋瑜愤怒地洗完了澡。 她换上睡袍,光着脚走出浴室,却一脚踩进了某种湿冷黏腻;物质里。 室内一片昏暗,所有窗帘全部拉上,如同幽冷深晦;海底。 脚下;黏物质,也像一团滑腻腻;水栖生物,几乎覆盖至她脚踝,令她直冒鸡皮疙瘩。 秋瑜出于某种直觉,小声唤道:“……陈侧柏?” 一只手突然出现,攥住她;手腕,往旁边一扯。 秋瑜一惊,转头却只看到更加幽晦;身影。 熟悉;气息包围了她。 陈侧柏从后面抱住她,下颌抵在她;颈侧,是一个交颈;姿势。 他声线偏冷,此刻却温柔得几近古怪,话;内容也让她汗毛倒竖: “瑜瑜,你洗澡;时候,都看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