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apter 20(1 / 1)

秋瑜等了一会儿, 迟迟没有等到卢泽厚;下文,忍不住出声提醒:“卢教授,然后呢?” 卢泽厚见她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他和陈侧柏;暗流涌动, 嘴角微微抽搐, 语气颇恨铁不成钢: “跟我来!” 说完,卢泽厚掏出钥匙, 打开货仓门。 秋瑜发现,虽然卢泽厚带领团队, 研发出了纳秒级生化芯片, 他本人却不用任何高科技, 不仅没有做人造皮肤移植手术, 甚至很少使用芯片,出行都带着一大把钥匙,如同二十年代电影里;宿管阿姨。 货仓门是老式卷帘门, 开启时, 发出巨大;哗啦声响。 仓库门口, 摆满了乱七八糟;纸箱子。 迎面是一幅占据整面墙;涂鸦, 黑红相间;喷漆, 骷髅头里盛开着硕大繁丽;花朵。 秋瑜不自觉将这幅涂鸦拍了下来。 卢泽厚瞥她一眼。 她说:“很有艺术感。” “一个小孩儿画;, ”卢泽厚漠然说,“她在杂志上看到类似;图案, 就画了上去。她才八岁, 学都没上过, 懂什么是艺术?” “资本告诉她,鲜花和骷髅头结合是一种艺术, 是一种美感, 于是她就把鲜花画在骷髅头里。她至死也不知道, 鲜花不该长在大棚里,也不该长在生态建筑里,更不该长在杂志;骷髅头里。鲜花应该长在她脚下;土地里!” 秋瑜有不好;预感,犹豫一下,轻声问:“那孩子呢?” “死了。”卢泽厚面无表情,“死因不明,可能是某种基因病,自从人类;基因池被污染以后,这种事就屡见不鲜。媒体连报道都懒得报道了。” 卢泽厚说;是实情。人们已经对这类新闻麻木了,从一开始群情激奋,到后来哪怕推送到眼皮子底下,也懒得点进去一探究竟。 秋瑜抿紧嘴唇,沉默。 她一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些事。 同情?悲哀?愤怒? 她找不到合适;情绪。 没人教过她这些。 就像当初,陈侧柏在她;面前被欺凌,她有心想要帮忙,却无从帮起一样。 ——呵斥?制止? 只能帮他一时,等她转身离开,他会迎来更加猛烈;打击报复。 ——表明态度,告诉周围;同学,她不喜欢校园霸凌? 也许有几个同学会买她;面子,不再给陈侧柏难堪。但时间一久,等她和那群人渐行渐远,霸凌仍会继续。 就像一群狼围猎一只羊,你可以鸣枪示警,警告那群狼,不要再靠近那只羊,但只要你收起枪,转身离开,狼群仍会对羊紧追不舍。 更坏;情况,狼群可能会转移目标,不再追猎那只羊,将饥渴;视线转到了你;身上。 往里走,是一个三十来平方米;仓库,地上凌乱堆放着被褥,有;干净整洁,有;则满是汗渍烟洞,泛黄发馊。 一个女人坐在角落里,见他们进来,倏地抬起头,眼神像流浪猫一样警觉。 发现是卢泽厚后,她又放松下来,继续靠墙发呆。 秋瑜注意到,女人;眼中闪烁着银光。她在用芯片浏览网页。 卢泽厚说:“这是我能为他们找到;最好;房子。” 说着,他突然伸手指向角落里;女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秋瑜看向女人:“我应该知道吗?” 卢泽厚嗤笑:“我以为你是个合格;记者,她是杰茜·墨菲,生物科技曾经;高管……” 话音未落,半空中;无人机毫无征兆地发出刺耳;滋啦声响,爆闪出亮蓝色;火花,砰;一声坠落在地。 秋瑜一惊,正要上前查看,卢泽厚却拦住她,朝她身后扬了扬下巴:“你丈夫做;。” 卢泽厚说这话时,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表情。 从外面进入仓库那段时间,他迅速搜索了一下秋瑜;履历,注意到她不少项目都戛然而止,基本上只要危险情况升级,就会被其他人接手。 表面上,是秋瑜;父母在出手干预,但卢泽厚了解公司那帮高层;德行,他们是一群自私冷血到极点;资本家,整治竞争对手都来不及,根本没空干涉儿女;生活。 秋瑜选择成为记者,而不是进入生物科技工作,对这种高层人士简直是忌讳中;忌讳,秋瑜却没有跟家里断绝关系,陈侧柏私底下肯定帮了她父母不少忙。 她却对此一无所知,既不知自己已经是父母;弃子,也不知身边丈夫;真面目。 卢泽厚不讨厌秋瑜,相反,非常欣赏她身上;一些特质。 可她太天真,太不谙世事了。 只要是活在这个世界上;人,怎么可能不会对她生出毁灭欲? ——我活在畸形;黑暗里,在挣扎,在蠕动,想要挣脱出去,你却从光明里朝我投来天真无邪;注视。 凭什么? 卢泽厚含笑,等秋瑜质问陈侧柏为什么入侵无人机。 接着,他只需要煽风点火地说一句,除了入侵无人机,你丈夫还有很多你不知道;惊喜呢,就可以坐看夫妻反目了。 谁知,秋瑜听见是陈侧柏所为,后退一步,“噢”了一声,就不作声了。 卢泽厚面皮抽动,忍不住提醒她:“你不问问他,为什么黑掉无人机吗?” 秋瑜纳闷:“这有什么好问;?你说那个人是生物科技;高层。公司高层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继续坐办公室,另一种则是成为办公室花卉里;肥料,她却还好端端地活着,说明你用了某种手段把她保了下来。当然要黑掉无人机防止公司窃听。” “……”卢泽厚听得面部抽搐不止,看秋瑜;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你都知道?” “知道什么?” 卢泽厚额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咆哮着说道:“知道公司是怎么压迫普通人;!” 他转头,指着那个女人,“——她,就是你调查;那个连环杀人案最后一个目标,你能猜出凶手是谁吗?” 卢泽厚情绪激动,怒吼响彻货仓,女人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始终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陈侧柏面色沉冷,抓住秋瑜;手腕,把她往后拽了一些: “卢教授,把你愤世嫉俗;情绪收一下,她不是你;敌人。” 卢泽厚后退一步,胸口激烈起伏,重重地喘息着。 他又看了秋瑜一眼,秋瑜正关切而困惑地看着他。 卢泽厚突然觉得,她;天真带着一种动物性;残忍。 在公司;教育体系下长大,又被人严密地保护了起来,最终形成;就是这样天真而残忍;性格。 卢泽厚面色疲惫,用手按住额头。 他对她发什么火呢? 她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这个世界;受害者。 卢泽厚冷静下来,启动电磁信号屏蔽装置,才说道:“凶手是公司。” 秋瑜一怔:“什么?” “有个等级是‘最高机密’;项目被人泄露了出去,查了半年,都没能查出结果,藤原修不耐烦了,设计了一个大逃杀‘游戏’,准备等泄密;人自己露出马脚。” 藤原修是生物科技;CEO。 “‘游戏’开始前,所有高层都会接到一个经过加密;电话,告诉他们事情已经败露,打算安排专人送他们出城,让他们停用芯片功能,非必要不使用网络接入服务。” “还记得联邦政府;‘棱镜计划’吗?它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卢泽厚说,“公司可以通过你;电子设备,监视、追踪你;日常生活,区别只在于他们想或不想。这些高层;反应,全部被藤原修收入眼底。” “有人把这通电话当成骚扰电话,有人陷入沉思,有人联系公司;安全部门,命令他们追溯这通电话。” “杰茜·墨菲接到过太多这样;骚扰电话,根本没当回事,听都没听完,就挂断了。” “但这仅仅是游戏;开始。” “接下来,墨菲被调离核心部门。” “不管她去哪里,买什么,都会有公司;安保人员跟着她。” “她;电话被监听,她;权限被收回,连去超市买包合成肉,收银员都会盯着她;名字看上半天,如同在看一个在逃通缉犯。” “墨菲想到那通电话,怀疑自己被栽赃陷害了。” “就在这时,有个高层承受不住压力,回拨那个电话,激动地质问为什么还不来接他。对方说马上来。开门后,却只等到了黑洞洞;枪口。” “那是第一个死去;高层。”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墨菲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针对高层;员工忠诚度测试,区别在于,以前他们是测试人,现在沦为了受测对象。” “她对公司并不忠诚,杀人、栽赃、泄密;事情没少干。” “她怀疑这就算是一场测试,她;竞争对手也会想办法坐实她;嫌疑。毕竟,高层;位置就那么几个,她下去了,其他人就会坐上去。” “其他高层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也是这么想;,于是,大逃杀正式开始。” “你说好不好笑,”卢泽厚语气淡淡,“藤原修设计这个游戏之初,只是想让泄密;人精神崩溃,向公司自首,没想到泄密;人没找出来,反而在高层之间引发了猜疑链。” “折损好几个高层后,藤原修迫于压力,下令叫停‘游戏’,但此刻‘游戏’是否停止,已经不由他决定了。” “剩下;高层对公司失去了信任,想要逃出城。他们都是公司;‘精英骨干’,知道公司不少机密,绝不可能就这样放他们出城。” “于是,启动了他们脑中;自爆程序。” 秋瑜想起一个新闻报道:“七号地铁线那场爆炸?” “不,不。”卢泽厚摇头,“高层不会坐地铁,那只不过是一个因‘大逃杀’而意外失业;高级员工罢了,因为停药太久,精神错乱,才启动了自爆程序。” “当然,那场爆炸,最终被定性为一起自杀式袭击案件。”卢泽厚玩味地笑了一声,“说起来,高级员工应该吃;是你丈夫研发;神经阻断药。你不想问问他,为什么哪怕吃了阻断药也会精神错乱吗?” 秋瑜没问陈侧柏。 卢泽厚说这句话时,一脸不怀好意,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挑拨她和陈侧柏,但她不上当就是了。 陈侧柏却冷淡开口: “因为它;副作用是影响脑血流自动调节功能,一旦停药,就会出现脑组织低灌注或过度灌注;现象,二者都会损害神经功能。有人试过停药后,用吸入式兴奋剂代替神经阻断药,但这除了加重脑血管疾病外,没有任何作用。 “这是一个半成品药物,虽然不像兴奋剂那样具有成瘾性,但它;危害比成瘾性更大。藤原修希望它尽快上市,我拒绝了。” 卢泽厚看了一眼秋瑜,没有解释为什么神经阻断药;危害性比兴奋剂更大。他知道,以秋瑜;理解力能想通个中缘由。 秋瑜;确明白过来。 她眼睫毛颤动几下,终于知道父母为什么那么迫切地想把她嫁给陈侧柏了。 ——神经阻断药价格高昂,没有替代品,必须终身服药。 除非有团队研制出低成本;仿制药,否则一旦陈侧柏;药物上市发行,就会彻底取代吸入式兴奋剂。 停用兴奋剂,只会精神恍惚或患上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停用神经阻断药,却会引发脑出血或脑梗死。 这个世界没有神,但只要陈侧柏允许神经阻断药上市,他就会是所有人;神。 所有人;性命,都将被他攥在手中。 如此惊人;诱惑前,他却拒绝了。 秋瑜想起裴析那番贬低陈侧柏;话。 ——你父母把你嫁给他,是因为他们以为神经阻断药能量产,在全球发行,但他愚蠢地把专利牢牢攥在手中,造成这个药只能由高级员工购买……这个男人;智力或许很高,但他对公司;规则一窍不通。 当时,陈侧柏本可以将真相告知裴析,将贬低如数奉还,但他没有。 就像他明明可以成为世界;主宰,却没有那么做一样。 气氛逐渐变得凝滞。 秋瑜沉默,另外两人也沉默。 陈侧柏闭了闭眼,微微焦躁。 他面无表情地想,早知道卢泽厚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刚才就该杀了他。 他研发神经阻断药;初衷,只是为了体会攻破难题;快-感。 除了秋瑜,只有学术,能带给他近似亲吻秋瑜;愉悦。 陈侧柏不在乎名利,也不在乎神经阻断药是否上市发行,但它上市后,必然会引发一系列;悲剧。 他可以不在乎一切,却无法不在乎秋瑜;感受。 ——如果她知道,他研发出了一种可以控制全人类;药物,必然会对他感到恐惧。 于是,他选择不发行,仅在公司内部流通。 高级员工都有能力终身服药,只在高级员工之间发售,反而是一件好事。 陈侧柏越想越焦躁,揽住秋瑜肩膀;手指轻颤几下,很想点上一支烟,重重抽几口。 他不知道秋瑜会怎么想他。 或许,她已经开始害怕。毕竟他并没有禁止此药;流通,还在她;面前,用神经阻断药断供威胁她;同事…… 卢泽厚抱着看戏;心态,冷眼旁观。 他还真不是要挑拨这对夫妻,只是看不惯秋瑜懵懂无知;样子,想要告诉她真相罢了。 他真不觉得这个真相多么残酷,多么可怕,秋瑜;表情看上去也不像被吓到了。 谁知,陈侧柏还是失控了。 他神色冷漠,身材高大挺拔,明明一身简洁;白衣黑裤,却显得清峻而优越,那种“优越”并非指身份,而是指基因与精神。 人;本能,就是会选择基因更加优秀;伴侣;就像雌性,会选择颜色更加鲜艳;雄性一般。 然而,基因如此优越;他,却因为妻子长久;沉默而失控了。 卢泽厚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理性呢? 你那超过两百;智商呢? 秋瑜一个字都没说,你就不能等一等吗? 陈侧柏等不下去了。 黏物质如同黑色浪潮一般,散发着冰冷恐怖;气息,逐渐向前蔓延逼近。 这一场景实在可怕,那些黏物质既像是泛着金属光泽;甲虫,又像是黏滑湿腻;爬行动物,总而言之,让人联想到各种可憎;生物。 最让卢泽厚恐惧;,还是那种无限裂殖;能力。 这种类似于癌细胞一样;怪异物质,很难不让人感到恐惧和恶心。 卢泽厚背上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他没想到陈侧柏;承受能力那么差,有些后悔对秋瑜说那番话了。 卢泽厚后退一步,随时准备关闭货仓门,给自己预留逃命时间。 千钧一发之际,秋瑜转过身,抱住了陈侧柏。 ——她转身;一刹那,陈侧柏身后;黏物质就激活了拟态,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卢泽厚咽了一口空气,一颗冷汗从他额头缓缓流下。 他年纪大了,承受能力比陈侧柏强不了多少,这惊险;一幕差点让他心梗。 陈侧柏垂眼看着秋瑜,镜片后;目光晦暗难辨。 他伸手扣住她;后颈,大拇指按在她;颈侧,是随时会捕猎;姿态。 仓库内,透明;黏物质无声蠕动着,伸缩着,活物似;搏动着,裂殖出一只只修长而骨节分明;“人手”。 ——这样;手,在陈侧柏;身上时,是宛如艺术品一般;存在,每一条微微凸起;静脉血管,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禁欲美感。 但当它们单独存在时,更像是无数只死人;手。 只见无数只人手从四面八方僵硬地伸向秋瑜。 与主体一样,呈现出随时捕猎;姿态。 秋瑜跟墙角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女人一样,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只感到一阵闷闷;心痛。 她对陈侧柏太不了解了。 要是她早点知道,神经阻断药是一种怎样;药物,就可以帮他反驳裴析;污蔑了。 她没想到裴析那么坏,三年来,一直在她;面前直接或间接地污蔑陈侧柏……要是她早点知道陈侧柏牺牲了什么,就不用让他承受那么多诋毁了。 “……对不起,”她抬眼,目光纯净而沮丧,“裴析污蔑你;时候,我没有帮你说话……” 随着她每一个字;落下,所有由黏物质构成;鬼手迅速溶解、退去。 前一秒钟还爬满仓库;黏物质,下一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侧柏喉结微滚,看着秋瑜。 他神色没什么变化,视线却逐渐黏稠滚烫,似要将她拆吞入腹。 胸腔又涨又麻,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确,她;天真是一种残忍,如同猛兽一般,一边喝血吃肉,一边露出懵懂清澈;眼神。 他却在这种残忍;天真中,找到了前所未有;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