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监牢。 几个男子堵住一个年轻女子的去路,形成危险的包围之势。 为首那个方脸细眼,目光冷酷而狡诈,抱着双臂,姿势非常放松且舒展,似乎笃定年轻女子会向他们求饶。 气氛紧绷得接近凝固。 这一层除了那几个男子,还有十多个人,但他们都选择了冷眼旁观。 原因只有一个,明琅看上去太柔弱了。 ——亚裔本就显年轻,明琅无论是长相还是眼神,都像充满稚气的女大学生,看上去毫无杀伤力。 帮她没有胜算,也没有意义。 要怪只怪她太倒霉了,被人送错了牢房。 当然,她这小身板,去负六层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女性牢房里,好几个女犯人都当过地下-拳击手,块头大得可怖,臂围直逼六十厘米,一看就植入过基因改造的肌肉细胞。 没有自保能力的人,无论去哪儿,都会被围猎。 只有沈澹月那种怪胎,才会想要拯救这种弱者。 方脸哼笑一声: “小妞儿,哥今天心情好,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别给脸不要……” 话音未落,明琅出手了——是的,她先出的手。 方脸反应很快,当即伸手抓向她的手腕,想把她的手臂拧转到身后。 电光石火间门,明琅抬手扣住他的手腕,遏制住他的攻势,紧接着整个人仿佛失去重量一般,在半空中倒转百六十度,两腿猛地钳制住他的脖颈,借助惯性的力量将他狠狠压倒在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半秒内,周围人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借力在空中旋转。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方脸面色发青,腮帮凸起,竟被她用腿硬生生绞断了颈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如果不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腰腿不可能有这样恐怖的爆发力——仅靠两腿绞断一个成年男性的颈骨,即使在生物科技,这样的杀手也名列前茅。 另外几个男子不由心生畏惧,想要悄悄撤退。 外面看热闹的人不乐意了: “跑什么?打她!” “几个老爷们儿,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别给她一对单的机会不就完了!” “是啊,一起上!” …… 那几个男子目光又变得狠厉起来,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杀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明琅故技重施,一手钳制住一个男子的手腕,同时单手撑在他的肩上,想要翻身骑在他的脖颈上再次使出一记剪刀腿。 周围人都笑了,觉得她天真得可怕。 之前她成功了,是因为方脸轻敌,现在大家都对她有了防备,怎么可能还让她使出那一记必杀技? 现实却是,她骤然发力,猛地登上那男子的肩膀,闪电般绞 住他的脖颈,身形凌空翻转,将他掼倒在地的同时,伸腿横扫,踹中一个准备拽她腿的男子脸庞! 她似乎非常习惯一对多的局面,干净利落绞断了身下男子的脖颈后,翻身落地,侧身躲过迎面一记重拳。 紧接着她抬手攥住那只挥拳的手,借力凌空翻转,一脚踹中前来帮忙的人! 杀手不会保留力量,那一脚又重又狠直击那人的胸口,几乎是瞬间门就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出气多进气少了。 “——操!” &ash;&ash; “◐◐” 一声巨响,那男子后脑勺与地面砰然相撞,眼前一黑,就这样被她砸晕了过去! 地下监牢没有时钟,但不代表这些人对时间门没有概念。 ——距离明琅用腿绞断方脸的颈骨,只过去了一两分钟,她就成功撂倒了另外几个身强体壮的男子。 要知道,那几个男的可不是善茬。 有的是生物科技总部的员工,有的是来头不小的帮派头目,身形强壮精悍,在牢里可谓是没有敌手。 然而,他们却被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打得死的死、伤的伤。 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明琅绝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 牢里的人最擅长见风使舵。 上一刻他们还在喊“打起来!”“一起上!”,下一刻就作鸟兽散,头也不回地溜回了自己的牢房。 明琅微微喘息,脸上是剧烈运动后的红晕。 她擦了擦汗,顺便一脚踹晕一个漏网之鱼,靠墙坐在地上。 看来她真的是生物科技的特工。 沈澹月没有骗她。 可是,她为什么会成为生物科技的特工呢? 难道生物科技有什么她必须去找的人或东西? 明琅一向不擅长动脑筋,琢磨了片刻,就把这些问题抛到了脑后。 她又累又困,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 ——明琅并不需要他。 这是沈澹月走进地下监牢时,脑中唯一的想法。 即使失去记忆,她也是最优秀的杀手,完全有自保的能力。 沈澹月走到她的身边,平静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明琅长得十分具有欺骗性,脸蛋小而白净,轮廓圆润,五官标致纯美,却不会让人联想到稚气的少女,只会想到懵懂的野兽。 懵懂却残忍的野兽。 沈澹月救过很多人。 ——老弱病残,被帮派欺压的普通人,被迫失去种子和田地的农民,因水污染而失业的渔民,无力抚养幼子的母亲。 每救一个人, ✹()✹, 他厌弃自己。 厌弃自己的出身,厌弃自己的过去,厌弃自己难以遏制的欲望。 拯救平民,既是一种赎罪,也是一种惩罚。 有愉悦,但不多。 因为很快,他就会陷入新一轮的自我厌弃。 他一直都非常理智,理智到遭遇了极其恐怖的事情,也可以保持超越常人的冷静,甚至还能继续像人类一样生活。 在拯救平民这件事上,他也保持了一定程度的理性,遏抑着蠢蠢欲动的控制欲,不去干涉、操控他人的生活。 遇到明琅之前,他尽管不正常,却从未有过弄坏一个人、再去拯救这种龌龊的想法。 明琅改变了他的思维模式。 她像是小时候他看到的培养室里的动物,不需要他,他却想要把它们都释放出来。 她在让他失控。 他为她做了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比如,卑劣地修改她的记忆,无耻地称她是自己的妻子。 又比如,得知她被关到地下监牢后,几近急切地赶到地下监牢,只因为她有可能向他求救。 然而,呈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地横七竖八的犯人。 沈澹月冷漠地扫了一眼,甚至能想象她是如何利落解决这群人的。 她在他的身边待了太长时间门,长到他对她的身手了如指掌。 解决这堆人,或许只花了她两分钟。 沈澹月闭上眼睛,熟悉的厌弃感在心口涌动——为了一个不需要自己的人,变得下作而极不冷静。 这种感觉让他不适极了。 就像那天,扣住她的脖颈,感到她肌肤的触感,上面全是凉湿湿的汗水,犹如蛛网一样湿黏。 他有轻微的洁癖,很少触碰湿黏的东西。 明琅容易出汗,他却触碰了她温热而湿黏的肌肤,两次。 还有一次是在办公室,为她上药。 沈澹月垂下眼睛,银白色的眼睫毛在脸上画出一道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门,牢房的气温骤然下降。 ——那个脏东西又出来了。 第二次了。 在此之前,除了他生出难以遏制的杀意之前,这个东西几乎没有从他的体内离开过。 现在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都是因为她。 沈澹月后退一步,冷静地看着四面八方的阴影流动着,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骨骼摩擦声,朝明琅流淌而去。 那件事发生以后,这个东西就有了。 既像是无形的鬼魂,又像是他的欲望、冲动和阴暗面。 去帮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比如,杀人。 现在,阴影应该是要杀了明琅。 就像之前,它准备替他掐死明琅一样。 阴影反映了他最真实的想法和冲动。 沈澹月冷眼旁观,这一次,他不打算控制阴影收手。 是时候结束这段畸形的关系了。 现在结束,还来得及。 阴影慢慢凝结成一个高大而修长的人形,从后面望去,几乎就是沈澹月的第二化身。 它走到明琅的身边。 空气中温度还在下降,气氛变得阴冷而令人毛骨悚然。 阴影里,伸出两只恐怖的鬼手。 却没有朝明琅的脖子探去,而是捧起了她的脸庞。 等沈澹月意识到阴影想做什么时,已经晚了。 阴影垂下头,吻上了明琅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