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岑寂,一时仅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宁璃刚想接着说下去,前面驾驶位的Lia像不小心动了什么,车内突然放起音乐。 动情的粤语声声入耳,微微缓和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 “我唔想,谈段情,系与禁忌内嘅佢。” “多彻底,咪停留,幻想总会有偏差。” 深沉的男中音在深夜格外醉人,宁璃听在男人失序的气息慢慢回到正轨。 歌词带着悲情,男人忽然低头去寻宁璃的唇。 很急切,也藏匿着对未知的不安。 当两人的唇几乎贴上那瞬,温子良如梦初醒,他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扑过去。 恰好跌进宁璃那双满含玩味的美眸,温子良本想直接狠狠吻下去,可见到宁璃的眼神,从心底钻出来的冲动化成灰烬,罩住温子良的整个心房。 冲上头顶的渴望这一秒彻底化作虚无,温子良停住。 他不想逼宁璃,他要的从来都是宁璃心甘情愿。 下一秒,音乐被停掉,Lia前面抱歉。 很快,车内快速恢复平静,可温子良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愿。 一分钟前,宁璃反客为主,而一分钟后,男人顺势而为牢牢扣住宁璃的腰,高峻的身影将宁璃围住,锁死一切退路,将宁璃逼进死角,显然是不肯放人走。 “就咁介意?”(就那么介意?)宁璃红唇浅弯,这张嘴勾人魂魄的唇,曾无数次牵引着温子良的理智,今夜,吐出来的话却刺得温子良心脏锐痛。 男人沉默良久,始终未答。 比起宁璃的云淡风轻,温子良实在做不到此刻与她谈笑风生。 从盯上宁璃的那一刻起,温子良就知道纪云庭在宁璃的前半生属于什么角色。 宁璃的确对纪云庭没其他心思,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当初,纪云庭在Q大唯一一个算不得绯闻的“绯闻”,女主角就是宁璃。 后面Q大学生会官方站出来声明两人只是师兄妹关系,流言才作罢,这件事当年传得很开。 温子良没有故意去查就拿到了第一手消息。 那一年,宁璃19岁。 而他,还是家族弃子。 后来温子良才知道......纪云庭与宁璃居然认识十年之久。 听说,纪云庭似乎还与宁璃的长辈认识。 这十年过去,就算温子良手段再硬,也不可能强行融进去,宁璃回国之后除去在扶野那一次当众撞上纪云庭,她再没单独与纪云庭碰过面。 前几日警署门外,温子良全程在场,自然不会算在内,宁璃一直不曾越界,纪云庭对宁璃同样了解,谁都在守着界限,如果这个时候强逼着宁璃与纪云庭彻底划清界限......温子良不敢去想后果。 最初,他用了手段把宁璃撬过来,宁璃看中的就是他从未越界过。 半晌,温子良抿唇,喉结慢慢滚动着,整个人气场带着几分颓意,男人睫毛垂下,眉眼染上冷厉。 车光晦暗,宁璃看不透男人眸中的情愫,那宛若一滩浓墨的眸色,像是万丈深渊,携着巨大引力。 瞬时,宁璃只觉心脏要被吸入无尽深渊。 “呵。”温子良一声轻笑撕破静默气氛,宁璃眉峰轻挑。 接着,男人的身影径直压下,她甚至能看清男人微微张开的唇,似是想要含住什么,连带着喉结也跟着上下抽动,男人唇间浸满迫切的私欲,动人心弦。 薄唇擦着宁璃脸颊而过,她偏过头,躲开温子良的进攻。 手却不安分,环住温子良的后颈,她贴着男人耳畔轻声呢喃: “强迫?”女人声声含情。 哪里不知这里面藏着什么猫腻,温子良败下阵来,泄气地拥住她,分外用力。 论吊人胃口,他还真没见过谁比宁璃更出色。 所以,他认输。 “冇忍住,体谅一下。”温子良将头埋在宁璃的颈窝,耳鬓厮磨。 听上去有点耍赖的意味。 温子良的母亲并非港城人,自幼在巴黎长大,温子良大部分的求学生涯也是在海外渡过,宁璃几乎没有听过温子良说粤语,他的港腔很特别,比起普通话,经了这把好嗓子的粤语,多了温情写意,似春水的轻柔缱绻磨人,酥了宁璃的筋骨,让她全身发软。 “有些话,我只讲一遍。”猝然,温子良话锋一转,宁璃不曾回应,但他知道宁璃一定在听。 “你与佢怎样都可以,只要我唔知。”(你与他怎样都可以,只要我不知道。)男人喑哑,暗藏疯狂。 从胸腔迸发而出的声音分外磨人,带着些混响,震得宁璃心脏发颤,温子良将她扣入怀中,用了很大力道,宁璃只觉窒息。 不知过去多久,宁璃肩头一松,温子良松开她,对上她的眼睛。 “你能瞒住,我乜都能接受。”(你能瞒住,我什么都能接受。)温子良轻声道,话中有话,气氛微变。 背后的意思......等于默认宁璃可以和纪云庭有点什么,不论是商业方面,还是私人感情方面,宁璃瞒得住,他就能接受一切。 主动把自己放在备胎的位置上,他与宁璃的游戏怎么玩,宁璃说了算。 的确出人意料。 至少在宁璃意料之外。 听罢,宁璃瞳孔一震,她条件反射就想告诉温子良,不必试探自己,但话递到嘴边的那秒,宁璃抿唇,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男人握住她的肩头,眼底的求证欲越发浓烈,温子良目光沉沉。 宁璃是什么人,他太了解。 这个女人不屑与自己不感兴趣的人玩暧昧,他不担心宁璃会中途反水接受纪云庭的示好,他担心,后面宁璃会玩腻这场游戏。 因为他有种强烈预感,自己好像抽不了身了。 那么,只能是他们两人一起下水,谁也别想上岸。 如果宁璃身后没有纪云庭在虎视眈眈,他根本没有顾虑。 可惜了,这个女人确实是他从纪云庭手里抢过来的。 从前,温子良从不怀疑自己的手腕,他抢来的东西,当然能拿稳。 放眼港圈,谁不知道温子良做事喜怒不定,一向都是他能伸手去抢,但别人把手伸到他碗里,想都不要想。 可换成宁璃,温子良承认,除非他能用手段先牢牢抓住宁璃的心,否则单靠利益捆绑锁住宁璃,就是痴心妄想。 等到宁璃玩腻之后抽身,他连合作伙伴的优势都没有了,温子良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都在一个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 现在能困住宁璃,后面一旦让纪云庭抓住机会,温子良没有底气保证宁璃一定会再选择他。 凭纪云庭的手段,顶着商人身份接近宁璃太过简单,宁璃绝不会满足于现状,他最喜欢的就是宁璃的野心,但最怕的同样是宁璃的野心。 这代表纪云庭有无数次机会利用这一点蓄意接近宁璃。 而他,只能看着,没有任何办法。 合作伙伴可以有很多个,温氏从不是唯一。 所以,他宁愿把姿态放低、再放低,低到尘埃也无所谓,如果能赌来一次宁璃的心软......他就算赢。 突然— 后方有的车在按车笛,温子良抽身,只是环住宁璃的手臂将人拉到眼前,抱着宁璃,他没再说话。 似是没有勇气等下去。 女人缩在怀中,不似饭局中那样跋扈,温子良静静拥着她,心中说不出的忐忑。 出生以后第一次尝到七上八下的滋味,温子良轻笑,滋味很新奇。 但他没办法拒绝。 甚至在上瘾。 眼见着里温家祖宅越来越近,温子良握住女人肩头的手也越来越紧。 话题戛然而止,就这么没了下文。 而不甘的一方,只有他一人而已,温子良咬牙,心如火燎,再难镇定。 偏偏,怀里女人的手正煽风点火。 心中算着时间,宁璃的手指轻轻在温子良的衣扣上打转,力道不轻不重。 位置恰到好处,指尖下面是男人滚烫的体温,她能触碰到男人有力的肌肉,就连温子良此时呼吸的频率都察觉到,半分不差。 刺激得温子良头皮酥麻,他腰|腹一紧,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弦。 终于,Lia一句到了,彻底结束温子良的酷刑。 “今晚辛苦了,回去喝点汤补一补。”宁璃从男人怀中起身,自然地打理着温子良的衣服,一个字都不提方才的话题,温子良几欲开口问,却没找不到机会,眼神愈加晦暗。 整颗心被宁璃吊着走,温子良眼底闪过郁色。 烦躁、不甘以及薄怒,在眸中反复穿插,哪里还有饭局上的沉稳? “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温子良咬着牙问她。 自己不问,她真打算一个字都不说? “既然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他,以后更不会,你可以换种方式试探我,这样显得你......有点像绿茶。” “晚安。”言罢,宁璃松开男人衣领,倾身凑前,意味深长地扫过男人不太安分的唇,宁璃浅浅弯唇。 然后就把温子良推下了车,动作利落。 * 晚风掠过,掀起温子良的碎发,车上暖意逼人,室外一阵风吹散心头炽热,温子良猛地惊醒,本能地捂住心口,心跳太快。 “六爷,您已经站在外面五分钟了。”佣人小心提醒。 没搞懂温子良这是什么毛病。 温子良:“......” 刚换完衣服,温子良就接到雷哲的电话。 “纪家那边说,包房里碎了三个古董花瓶,还弄脏了一幅画外加一个鼻烟壶,说是要协商赔偿问题。” 闻声,温子良眼皮一跳。 “他们说,其他就不必了,但那个鼻烟壶是乾隆时期传下来的东西,珍贵得很,点名要赔那个。”雷哲越说声音越小。 出了事,会所当然有权调监控。 有趣的是那个鼻烟壶应该是宁璃不小心砸的,因为离她最近,就在宁璃手边的展台。 “我以温氏名义送出去的赔款纪家没收。”雷哲负责收尾,哪曾想还能碰到这种事,赔款是应该的,可只点名赔那个鼻烟壶是什么意思? 而且,不收温氏的赔款,就是想让谁砸的,谁来赔。 还不是想要宁璃出面? 良久— “六爷,这事要不要先通知宁小姐?”雷哲担心他们这边不说,纪云庭也会说,以温子良的性情怎么可能让宁璃出这个头? 到时候纪云庭再说什么,说不准宁璃最后一定会坚持自己出钱,还不如一开始抢在纪云庭前面把话说死。 “纪云庭不会说。”温子良冷嗤。 “让他找时间定个地方,我去。”男人声线嘶哑狠戾。 “是。” 挂断电话,温子良站在窗前渐渐失神。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宁璃的那句话,他情不自禁地勾唇。 从前在拳场、赛马场,以及生意场,他赢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快意。 他忽然有种幻觉,得了宁璃那一句话,胜过那些利益千百倍。 ...... 翌日。 早茶过后,雷哲偶然间翻到一张照片,顿时无语。 “应该是梁家旻的对家看他不顺眼,自己找人蹲点拍的,这手法不像是狗仔和正规媒体。”说着,雷哲将照片递给温子良。 照片中的梁家旻染了满身的红色,触目惊心。 圈内人都知道梁家旻昨晚惹了谁,这沾上麻烦还没到24小时,就被满身鲜红地抬出来,这不清楚内情的人还以为怎么了。 “已经在处理了。”雷哲生怕温子良不耐,连连说道。 “还有,地点纪家定下来了。” “在维港的东镛阁。” 话落,温子良系领带的手顿住,东镛阁是纪云庭当年给宁璃接风的地方,名副其实的寸土寸金。 那一年纪云庭为给宁璃接风,特地安排了无人机表演,宁璃长辈也在,到现在还是全港规模最大的无人机活动,场面很是轰动,不过事情到后面就变成纪云庭是为全了宁璃长辈的脸面,宁璃作为主角居然被摘出去了。 纪云庭选在这个位置,意欲何为,一目了然。 温子良不动声色地打着领带,似是无动于衷。 临近傍晚,温子良才到维港。 定好的地方临海,纪云庭穿得很休闲。 风拂过海面,泛起阵阵涟漪。 “当年,你站的位置,就是她脚下的位置,很巧。”纪云庭连招呼都没答,单刀直入,温子良眉眼一压,唇角笑意凉薄。 “我记得昨晚说过,谁砸的,谁来赔。” “东西并不是六爷砸的。” “我要的是她。”纪云庭淡淡道。 话毕,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声,温子良唇边弧度未变,只是周身气息冷得叫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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