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被镇住,宁璃没找到合适的词接下去,男人的眼神...... 让她想起被锁进牢笼的兽,备受掣肘,却不得不屈服。 阴鸷又执拗。 忽地,宁璃的心房塌陷了一块。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弄出声音,男人固执地逼视着她,不肯罢休。 良久,宁璃还是没有回答,态度何其冷淡,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她看着男人眼底的流光慢慢消弭,一双眸子尽是黯然。 “温子良。”宁璃唤他。 “你的手伤了,不知道么。” 下瞬,温子良愣住,眸中的不敢置信铺洒开来,下意识想说没有。 宁璃早早料到他会是这种态度,扣住男人染了血的手掌,轻轻一碰,伤口立刻显露出来。 创伤口在温子良看来其实很小,他曾经为吃一口饱饭常年打拳,这样的程度连轻伤都算不上,宁璃这一开口,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无所谓。”温子良就这么任由宁璃抓着他的手,语气随性。 男声入耳,宁璃心口微动。 她听得出温子良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梁家旻,他今晚一定会动。 比起这件事,他自己受没受伤不重要,就算天塌了,今晚的苦头,温子良也会按着梁家旻的脑袋让他吃下去。 “那我问你,爽了么。”宁璃应得很顺。 回答宁璃的唯有阵阵岑寂,温子良抿着唇,没说话,也没去看她。 “为什么不敢看我?” 宁璃拉着温子良的手拉扯着,温子良没注意被带到她眼前,女人的唇近在咫尺,空气都变得粘腻起来。 “对,我不敢。” 未料,温子良大方应下,宁璃失笑。 “不敢你还这么横。”宁璃气定神闲,温子良哽住。 下一秒,女人温软烫人的身躯携风而来,还带着惹人腿软的香气,温子良屏住呼吸。 “手松开。”宁璃低声说着,她仰着头不太舒服,温子良连忙低头配合她,哪知气息乱掉那瞬的慌张被宁璃捉个正着。 “凭你的手段,单纯动手解不了你的戾气,所以......这一环是不是该结束了?梁荣真杀过来,你就不烦?”宁璃快要钻进温子良怀中,女人轻声私语,温子良却无心听下去,勾人的气息如同蚁虫快速入侵他的大脑,温子良再难冷静,好半晌,他才堪堪回神。 “现在结束把他送回梁家,话语权在你手里,梁荣不会有机会抓着这件事反扑,我还是钟意坐在上首位置发号施令的你。”言罢,宁璃刚好将男人受伤的手指包好,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创可贴,美中不足的是,这张创可贴是骚粉色。 很靓,也很骚。 话音刚落,宁璃只觉腰间作痛,温子良用另一只手锁住她的腰身,两人呼吸交缠,那抹似雨后春笋,破土而出,气氛渐渐燥热起来,宁璃气息轻颤。 “实话?”温子良终于找回声音,一把醉人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天知道,能撬开这个女人的嘴,再到亲耳听见这句话,他熬过多少个日夜。 “走吧。”宁璃另起话题,没有正面回答。 说罢,她松开男人衣领上的纽扣,方才松松垮垮的衣扣被她一个一个扣起,再不似刚才放浪。 女人的手指还停留在空中,温子良不肯放过她,直接将人拉回来。 “再说一遍。”温子良轻声诱哄,听得他心尖发痒。 既然决定让他尝一次甜头,就不能好事做到底? 一定要这么吊他胃口? “很晚了,我有点累。”宁璃眨着眼。 温子良:“......” “走。”温子良不免泄气,连一向乖戾的腔调都破天荒软了下来。 临走前,一声痛呼驱散了暗昧氛围,梁家旻连连捂嘴,生怕自己声音太大,惹到温子良,宁璃无语。 “非礼勿视,梁少爷。”雷哲叹气,从旁边抽出一张黑布把梁家旻盖住,倒是好心。 从饭局开始,到被温子良下狠手给了一拳,温子良从未掩饰过与宁璃的关系,梁家旻一直笃定温子良也就是玩玩宁璃而已,哪知道温子良在宁璃面前这么低声下气啊?? 结果温子良主动示弱的场面还被他看到,梁家旻没被吓尿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他没事?”犹豫一会,宁璃还是问出口,她不会看错,所有人被温子良支走之后,梁家旻绝对喝了不少。 满身的红酒渍触目惊心。 “会有人处理。”温子良漫不经意地回着,那抹作壁上观搅弄风云的懒散,似是缰绳牢牢锁住喉咙,直到完全窒息,宁璃眉眼轻动。 “宁小姐,六爷。”果然,后脚就有人到了。 是个由几人组成的医生团队。 “人没事,怎么简单怎么来。”温子良垂眸沉着嗓音,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紧紧握住宁璃的手。 期间,宁璃明显动了一下,他立刻收紧力道。 “没问题。”医生哪敢造次,乖乖应着。 ...... 梁家旻都没喝醉,所谓的处理不过是走个过场。 雷哲负责把梁家旻送回家,温子良自然不会久留。 “走太快了。”宁璃有些跟不上温子良的大步。 “抱歉。”温子良道歉。 旋即,终于发现女人的手早已被自己握红。 “疼么?”温子良心尖轻轻抽了一下。 “先上车,Lia了很久。”宁璃没在意。 Lia就是温子良先前拨给她的司机。 “宁小姐,现在回去?”Lia本是服务温子良的,冷不丁换了老板,还有点不适应。 “先送他。”宁璃语气利落,话毕,她就见温子良和Lia眼怪异地盯着自己。 这话难道不该是男人来说? “动作快点。”宁璃催促。 言罢,发觉手还是被温子良握着,宁璃用力抽了抽,男人仍纹丝不动。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温子良忽然偏头过来,宁璃暗惊。 瞬时,后座一片平静,好似暴风雨前平和的海面,不见任何波澜,宁璃不免记起刚刚走之前遇到的医生。 里面有一个医生在纪家投资的医院进修过,宁璃很熟。 很多年前,她骑马不小心受了伤,就是这个医生处理的,宁璃只记得当时效率特别快,后面才得知是纪云庭在背后运作。 来之前,宁璃并不好奇会所的东家是谁,直到她看见那几个送酒的服务生,然后又看到这个医生,纪云庭......藏得够深的,宁璃面色无波。 这片商圈的会所互相有联系,纪云庭有能力吞下一处最有增值潜力的位置,说不定其他会所一样是他投资的。 只不过现在没证据罢了。 确定这件事的时候,宁璃心底有点意外,没想到纪云庭的胃口比她想象中的更大。 “没有。”俄顷,宁璃轻声回道,声音不含一丝多余情绪。 温子良一直没松开两人紧握的手,仿佛只有这样,宁璃才不会逃出他的掌心。 回头看着面色刚硬的男人,宁璃眉眼藏笑。 过了一会,温子良紧绷的腮骨暗暗鼓动着,想要开口。 而宁璃,就这么淡然地等着,不说话,更不表态,任由温子良的情绪肆意起伏,她始终袖手旁观,没有入局的意愿。 “除去那把钥匙......”宁璃缓缓道,话至半途,温子良神色彻底晦暗下来,眼底酝酿的风暴叫人不敢直视。 那把钥匙是纪云庭的杰作,这事宁璃已经确定,她太清楚温子良想问什么,也是刚刚搞明白温子良今夜动这么大火气的根源在哪。 就是这把小小的钥匙。 因为钥匙的主人是纪云庭。 会所都是纪云庭的囊中物,纪云庭想要借着今晚的这个局得到些消息,易如反掌。 自从察觉局上送酒服务生来得时间恰到好处之后,宁璃就隐约猜到纪云庭和温子良玩的把戏,温子良今晚组局必然瞒不过纪云庭,但纪云庭还是放温子良进来了。 反过来,温子良当然能觉察会所背后的主人是纪云庭,纪云庭借着服务生送酒的由头,明目张胆地把自己人插进温子良的局,这等于是两个人制衡了,谁都没点破对方的小心思,各让一步。 纪云庭如何不知梁家旻不服温子良,都得到确切消息梁家旻会参与这个局,那么以温子良的脾气,梁家旻敢挑衅,就是自己找死。纪云庭一样是暴徒,不过是一个披着绅士外壳的暴徒。 放温子良进入会所是为了借温子良的手抹掉梁家旻的锐气,但温子良吃的是荤,纪云庭明着算计他,这一下若不还回去,温子良三个字倒着写。 所以,今晚温子良如果真把梁家旻如何了,纪云庭一样跑不掉。 这就是为什么医生来得飞快的原因,可以杀一杀梁家旻的戾气,但不能让梁家旻真的出事,至少不能在纪云庭的会所出意外。 至于那把钥匙么......纪云庭是想用钥匙警告温子良?宁璃勾唇。 看样子,后劲有点大啊。 “你知道钥匙是怎么来的。”温子良难忍心底翻滚的暴烈情绪,他与宁璃是口头契约关系,他不能来硬的,纪云庭摆明是想借着钥匙告诉他,自己还能随时随地出现在宁璃身边,他们之间谁才是赢家,是未知数。 说真的,温子良有时候真的克制不了那股要喷出来的暴怒,他恨不得亲手撕了纪云庭,可他不能。 哪怕他与宁璃的关系更进一步,宁璃接受他了,因为这点小事明着对纪云庭发难,也肯定会让宁璃觉得小题大做,温子良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崩毁。 即便他要弄纪云庭,也得先看宁璃的态度。 以他现在的身份贸然去动纪云庭,无名无分,他不是宁璃的谁。 “是,我知道。”宁璃拉长语调,嗓音变得柔媚平缓。 光芒微弱的暗夜,还裹藏着几缕浪漫情调。 女人话落,温子良只觉如坠冰窟,心中奔腾的那股火突然就被硬生生灭掉,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失望。 对,她与纪云庭十年的过往情分,不是他用两年蓄谋,几天相处就能抹掉的,温子良渐渐冷静下来。 理智告诉他必须满足现状,但憋在胸腔的那股戾气,始终冲击着仅剩的理智。 猝然,男人松开手,宁璃手腕一轻。 “出于情分,你和他的事我不会多说一句。”温子良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轻颤,他几乎是押上毕生克制力才吐出这句完整的话。 不等后面的话说出口,温子良被宁璃一拽,猛地向女人扑去。 整个车身都上下动了动。 幅度有点大,宁璃显然没料到会是这幅场面,她只是轻轻拉了一下啊?? 瞬时,温子良眼疾手快地扶住车窗,将宁璃圈进怀中,后知后觉看到女人的小脑袋正埋于自己胸前。 似乎还抱着他,温子良怔住。 “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想问的。” “不仅想问,甚至想替我做决定。”宁璃言辞肯定,似是裹着刀片,深深刺进温子良的心脏,宁璃太了解他,说得半点不差。 良久—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逼得他无路可走。”温子良一字一字地说道,嗓音嘶哑至极,像极了一条吐着信子的巨蟒,而鲜红的信子就在宁璃眼前。 “不装了?”未料,宁璃反问回来。 接着,女人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腰间,反客为主,变成他扣着女人的腰肢,两人姿势惹火。 而且,还是宁璃主动的,温子良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他死死盯着女人的红唇,浅声呢喃: “不要让我抓住弄他的机会。” 巨蟒无毒,却实在凶猛,吐出信子一口吞掉猎物,让你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 车内尽是男人低沉阴郁的声音,宁璃甚至有种错觉,被盯死的人不是纪云庭,而是她。
诱捕(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