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六点,直播正式开始。 第一批进入直播间的账号id多数都来自苏城,偶尔会掺杂进来几个港城ip的账号。 镜头中,宁璃正与几人窃窃私语,眼见的网友看出异样,弹幕数直线上涨。 香道发烧友:宁老师身边的那位,怎么那么像Mavis? 阿葵Ava:Mavis唔系才结束演唱会,听讲喺唞。(Mavis不是才结束演唱会,听说在休息。) Fxxxxk:只系讲冇商演吧。(只是说没有商演吧。) 这位Mavis是港娱中第一位刚满18岁就连续四年拿到乐坛重量级奖项的女歌手,更是在红馆举办过数次演唱会,次次座无虚席。 “大家好,我系Mavis,也可以叫我陈乐涵。” “宁小姐和我是朋友。”陈乐涵的普通话不似粤语那般流利,话落,后面的宁璃跟着露了面。 女人一席黑底金丝暗纹旗袍,及腰长发被尽数盘起,发间插着一根未经镶嵌的木簪,配合着淡妆更显典雅,介于端庄与妩媚之间的风情,惹人侧目。 这款旗袍太挑人,暗金花色若气场不足根本撑不起来,可穿在宁璃身上,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太少。 “让大家久等了。”宁璃笑着寒暄。 后面的表演场地布置完毕,陈设不复杂,一张用来放置表演工具的木桌,以及几把木椅,还有零零碎碎的其他杂物,就是所有东西,香道表演没有其他性质的表演要求繁多,重心在表演的本质上。 香道发烧友:期待宁老师本人来苏城! “过段时间扶野会安排,放心。”宁璃看到弹幕,笑着回答,女人距离镜头很近,超清镜头连一处毛孔都清晰呈现,直播间的粉丝们直呼正戏尚未开始,就能大饱眼福。 直播间热度出乎宁璃预料,除去老粉丝按时进入,港城网友的热情同样不逊色,并且苏城附近的江都、陵洲的ip账号直播间亦有着不少,加之宁璃自己请来的嘉宾,根本无需炒作,开播即巅峰了。 忽然,弹幕上阵阵哀嚎。 有个账号送出两千个至尊豪华艇,紧接着,名为玉之灵的官方号跟着打赏一千个嘉年华。 不爱吃鱼的小鱼儿:大佬来了。 下面跟风刷评论的账号根本数不过来,才开播不到五分钟,打赏记录就已刷新两次,不怪直播间炸锅。 熟悉温氏各领域业务的网友自然能认出,这个看似陌生的账号其实是温氏旗下珠宝设计室的官方号,至于另一个...... 下辈子做块叉烧吧:呢好像系内地江南嗰边嘅玉器品牌,玉之灵?老豆很锺意。(这好像是内地江南那边的玉器品牌,玉之灵?我爸爸很喜欢。) 很快,直播间炸出一批学习过玉雕这门手艺的高手。 甜度爆满:我哥哥跟着玉之灵的幕后老板咨询过玉石设计,没想到宁老师和陆老板也是朋友。 陆?宁璃挑眉,她当然清楚掌舵玉之灵这么一个偌大品牌的老板是何许人也。 沪上陆家的陆时礼,投资界神仙级别人物。 空军退役,玩投资玩得风生水起,后期可能是觉得没了兴趣,中途转行拿起刻刀进了玉雕行业,同样是个阴晴不定的角色,宁璃没见过这个人,却听闻陆时礼当年是军中出了名的漂亮美人儿,生了一副自带柔情蜜意的温柔嗓,实则是个心狠手黑的人物。 只是她与沪上陆家半分交情都没有,父母也是,宁璃眸色渐深。 画面中,宁璃与三位嘉宾一同坐在木桌侧边,桌椅均采用降香黄檀打造,隔着屏幕也能够感受到那份因时间沉淀才带来的质感。 宁璃一向不喜过长铺垫,木桌上摆放着香炉,线上表演不太符合世俗对香道文化的印象,但束缚更小,所以宁璃要保证尽量还原现场表演场景,弹幕也是一片和谐,让宁璃不要分心。 香道表演大致分为几部分,最后一步才是闻香,嗅的是一种心境,而手机后面的人,则为了静心。 照顾到直播间有太多不了解这种表演形式的网友,宁璃减去有些繁琐的步骤,这次直播争取做到推广成绩不错就可以了。 镜头对准动作娴熟的女人,只见女人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宁璃将火钵取出,再把内里的点香巾摊平。 香道,讲究的是静心,宁璃看似温吞缓慢,可细细一看,却慢中有快。 每一个动作都好似提前用铁尺测量过一般,分寸感极强,即便是安静坐在那里,做着最简单的动作,也分外引人瞩目,女人似葱白的细指捏住香匙,气场平宁,仿佛一切靠近她的事物,皆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严格意义上,这是温子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宁璃表演,纵然他一样是手机后面的观众之一,可以往为了解宁璃,温子良只能通过寻找以前的表演视频来达到目的。 考古曾经宁璃的表演效率并不高,对于外界对宁璃表演的高评价,今日之前,温子良心中还没有一个准确标准,只能懵懂地去触碰宁璃的世界。 最厌恶麻烦的人,却最爱这样繁琐的事,就因为她喜欢。 天生的矛盾体才最吸引人,温子良定定凝望着画面中的宁璃,渐渐失神。 香炉小巧精致,点香巾放在香炉前方,此刻的宁璃似乎变得有些偏执古板,她不肯出现一点偏差,尽管也无伤大雅。 置碳火、压香灰、切香、燃香,每一步骤经了宁璃这双手,当中的枯燥乏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配合这场表演,宁璃将室内灯光调成暖黄色,更能衬托出质感,画面好似从壁画中走出来一般,惹人沉沦。 微暖的灯光打在她的手臂,泛起温润光晕,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羊脂玉,矜贵、高雅,骨子里的风情这一刻在暖光中融化,最后与肆意蔓延的青白色香雾熔于一炉。 即便隔着一道屏幕,那快要溢出来的宁静气息还是仿佛扑面而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下燥乱的心绪。 一场说得简单的表演,燃香前,已过去一个半小时,宁璃不敢说自己百分百还原平时表演的场景,70%也会有,真真实实做到了线上沉浸式体验。 最后一步,燃香与闻香,宁璃左手持炉,右手稍稍掩炉,直播间众人嗅不到香气,细细观察却能见到香炉中央升腾的袅袅白烟。 轻轻垂头,宁璃低眸缓缓嗅着香气,可能木簪松了,两鬓边的碎发垂落下来,掩住女人的侧颜,只露出挺翘的鼻尖,美得像幅画,宁璃鼻尖有颗不太明显的痣,可镜头单独给到她的侧脸,那颗痣意外成了这幅画的点睛之笔。 左手持炉,宁璃将香炉递给身旁的人,今日用的是宁璃珍藏已久的上等沉香,若要以香静气,必须挑选上好原材料制香,否则香气差一分,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则相差十万八千里。 到场的三位嘉宾跟着宁璃学习过一段时间,对香道文化甚是推崇,他们也从宁璃手中买过不少绝版成品香,临近直播结束,打赏成绩早已超出预期百倍,宁璃发布直播预告时强调过,一定不要额外打赏,许是表演触动人心,很多账号观看到中途便纷纷打赏。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能点进来,希望这段表演能够洗去你们心中的阴霾,觉得太累,不如试试慢一点,或许慢下来才有机会看到想看的东西。”宁璃对着镜头俯身鞠躬,态度诚恳。 黑金配色旗袍勾勒出女人窈窕玲珑的身段,温子良知道......宁璃只穿定制旗袍,旧时女子的风韵藏于衣摆下,一举一动,皆是万种风情。 他想把宁璃藏起来,甚至......彻底圈进自己的范围。 想疯了。 * 被宁璃请走的当红明星,直播结束后即刻发布动态,陈乐涵粉丝数千万,自带流量,一时间扶野这个名字似是插了翅膀飞遍各个角落。 不过宁璃明白适可而止,凡事越了界,过了度,只会适得其反,她不许扶野员工跟着炒作,静静等待这一次的热度过去。 时间会留下真正对香道文化兴趣十足的人,当然,宁璃也感谢所有人,声明会进行回馈,一千瓶成品香是宁璃很久前就准备妥当的,正好借着此次机会感谢那些打赏。 “纪总,扶野那边的声明已经传开了,您为什么不借着这场直播给宁小姐打赏?” “她不喜欢。”纪云庭拳头抵在唇边,神色难辨。 本来,他已经要动身去江南一带了,纪家在江南有些人脉,这才刚打听到宁璃有意赶往江南地区表演,后脚,宁璃却又改了主意,纪云庭只能眼睁睁看着宁璃计划有变。 用一个全新账号给宁璃打赏并非难事,凭纪云庭的手段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太过简单。 若是曾经,纪云庭一定这么做,他本就没想过让宁璃知道,可如今他们中间横着温子良,纪云庭暗自攥拳。 温家最近因为冒出来一个私生子的事险些翻了天,南区设计项目又被他独吞,纪云庭料定温子良这时候没有时间顾忌宁璃。 算好了所有,唯独算漏了宁璃的态度,纪云庭没由来觉得焦躁。 “还有件事,下面有位调香师自荐,说是想要纪家手中的铃兰杯名额。” “回了。”纪云庭想也不想道。 “依我看,宁小姐一开始就没有搭上纪家的意愿,再等,这个名额可能就要砸在纪家手里,就成了废棋。”说话的人显然不太赞成纪云庭的执拗。 外面只知纪云庭一句话就把参加铃兰杯的名额弄到手,可只有纪家内部的人才明白,纪云庭为了这件事到底付出多少代价。 宁璃那是什么人?很多时候比温子良还要说一不二,要这种人改口,比登天还难。 没收服宁璃,不等于纪云庭直接放弃香领域这块市场,港城经济一向发展飞速,类似这种陶冶情操的爱好,喜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在起步时投资准没错,之前宁璃因为不愿在选择温氏这件事上与纪云庭多费口舌,许诺会为纪云庭介绍海外工作室,这位自荐的调香师四舍五入就算宁璃为纪云庭介绍的。 “我差这点东西么。”纪云庭难得语气冷厉。 猝然,纪云庭想到了什么,如果不是温子良那晚的一番话将他砸得头破血流,他今日绝对会暗中帮宁璃炒热度,宁璃的确不是需要保护的女人,可事关利益,都是商场的聪明人,岂会不知轻易与人交恶是大忌的真理? 没有温子良的那番话,纪云庭一直自认为得不到宁璃,两人也依旧能维持商场上利益相连的关系。 可惜,他错得离谱。 宁璃不需要,从来都不需要,假设他今日真这么做了,事后被发现,只会把宁璃越推越远。 可笑的是,这样浅薄的道理居然是温子良先点破的。 “纪总,家里面的老爷子说过,这位宁小姐不适合您。” “那不是我的想法。”纪云庭轻声道,声线冷硬晦涩,藏着杀伐气息,他不只等宁璃十年,宁璃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女孩子,这个秘密,谁也不知道。 他见过宁璃太多面了,温子良没有。 两年前与宁璃在斯巴克的交谈,纪云庭对温子良的小动作一清二楚,可他没在意,区区两年而已。 难道,他的十年,他的青春,还抵不过温子良的两年么? 不,他不信。 温子良这样的人,不会玩真的,更不会爱上谁。 “不是只有攻击才能赢,攻和守......胜率那都是一样的。”纪云庭轻轻低喃,眼底的不甘终究化成固执,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言罢,纪云庭捏起钢笔做事,笔尖却在白纸上划出狠狠一道痕迹,甚至捅破了纸张。 ...... 直播地点距离温氏不远,地方是宁璃早就布置好的,温子良根本插不上手,不过在温子良的要求,宁璃只好同意让他来接。 明明只隔了两条街,这男人却非要多此一举来接她,宁璃失笑。 不至于吧。 送走嘉宾,宁璃与扶野的员工忙到很晚,今夜没有雨,只是夜风阴冷,难免凛冽。 宁璃在旗袍外面又披了一件毛领呢大衣,雅致复古。 刚出门,就见男人迎风而立,那双看什么都冷血寡情的眼睛,在凛凛冬夜居然平添几分温情。 “过来。”温子良哑声道,她不知道自己有多想见她。 抓心挠肺的那种想,像是中毒。 上前几步抓住女人手腕,温子良将人带入怀中,发出满足的轻叹。 太想就这么将她怀进身体里。 半晌— “喘不过气了。”宁璃拍拍男人,声音微紧。 不愿逼得宁璃太紧,温子良有些不舍地放开她。 “穿太少。”男人蹙眉。 “这次换我给你一个惊喜,如何?算是报答。”宁璃话中有话,温子良知道她指的是苏城非遗保护局态度转变的事。 “你不是一直清楚我要的是什么?”男人答非所问,宁璃心头蒙上不好预感,果然,下一秒温子良的指腹就攀了上来。 “想通了?”温子良指腹微凉,按住宁璃的唇瓣,声声藏欲,句句嘶哑。 外面冷,一时间竟分不清两人到底谁的体温更低。 话落,起了风,低沉的风声绕着两人盘旋。 路灯映着,将那抹深入骨髓的冷感融化掉,只剩下迫人的热意,宁璃看着男人下意识抿唇,看着男人的唇慢慢攀上血色,脑海好似被绽放的烟花肆意侵占。 耀动四方,引燃这夜晚全部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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