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秉烛夜谈(1 / 1)

明皎在五步外收住了步伐,瞳仁微不可察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把铁钩勾住,心底突然变得闷燥。

她想问他为何要瞒着她他受伤的事,话到嘴边却转了弯:“你难道不知,伤口不可沾水吗?”

谢珩循声朝她望来,眉梢轻轻一动,说:“只这一点皮外伤而已,无碍的。”

明皎压下心头的燥意,丢下一句:“出来,我给你上药。”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往净房外走,只听身后传来“哗啦”

谢珩从浴桶中迈出,带出一片水花。

明皎没有回头,掀帘的动作有一瞬的滞涩,便快步出去了。

谢珩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水珠,随手套上一身干净的霜白道袍,目光落在那道轻轻晃动的门帘上,唇角向上一挑,复又压平。

不多时,他就从净房走出。

明皎面无表情地坐在窗边,桌上摆着一个青色的小瓷瓶以及一把精巧的袖弩。

谢珩在桌边坐下,轻声解释:“我打算沐浴后,就处理伤口的。”

“只是一点小伤,我并非有意瞒你。”

他身上的道袍披得随意,领口大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鬓角的碎发还在往下滴落水珠,水珠划过凸起的喉结,无声无息地坠入衣裳里。

微湿的布料半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理分明的胸膛,肩背线条利落分明,清瘦却不显单薄,蓄满了力量。

右肩位置,鲜红的血痕已在霜白衣料上晕开一小片。

明皎轻轻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了案头的那把袖弩上。

他瞒着她的,又何止这一处伤口。

当夜深人静,白天的亢奋尽数褪去,她心绪沉定,再回头细想白日种种,才惊觉之前没有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

明皎的眼睫颤了颤,打开了那个青色小瓷瓶,道:“解开衣襟,我来给你上药。”

谢珩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地敞开领口,将前襟搭在右臂上,将右肩整个露了出来。

两寸长短的伤口血肉模糊,边缘的皮肉微翻,仍在缓缓渗着血丝,虽不深,却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明皎捏起一枚银匙,从那小瓷瓶中蘸取了一匙药粉,轻轻地敷在了他右肩的伤口上。

灰白色的药粉渗入伤口的瞬间,青年的肩头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伤口边缘的肌肤绷紧。

“痛?”明皎抬眼,目光落在青年低垂的眉眼上。

烛火摇曳,他整个人仿佛覆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柔光,映得他肤白胜雪,竟生出几分白瓷般易碎的脆弱,与白日里手起刀落、杀伐决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痛。”他说,喉结微动,眸色渐深。

噬骨的剧痛从伤口传来,仿佛被人往肩胛骨捅了一刀般,激得他额边渗出点点冷汗。

活该。明皎暗道,若无其事地说:“忍一忍。这是凝血生肌散,药性烈,生肌快。敷药当天就能止血结痂,两到三天皮肉长合,四五天就能完全愈合。”

“只这一小瓶便要一千两,有市无价。”

明皎一边说,一边又往他的伤口上敷了一勺药粉。

谢珩的右肩又是一颤,连脖颈的青筋都跳了两下,知道她是故意的,却只能乖乖受着。

见他额边冷汗密布,明皎心中一软,想也不想便对着伤口轻轻地呼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青年的肌肤,带着她一缕独有的浅淡馨香。

青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突然转身握住她执银匙的右手,哑声道:“好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明的异色,又道:“我自己包扎吧。”

“我来。”明皎板着脸道。

放下药瓶,她取了干净的白纱布,从肩头斜缠至另一侧的肋下……

缠了两圈纱布后,她的动作倏然一顿,目光下移,注意到青年线条紧实的脊背上,数道旧疤纵横交错,或深或浅,同样扎眼。

燕国公曾告诉她,谢珩五年前在西北受了重伤,差点就丢了性命。

这些应该就是他当时在西北受的伤吧。

明皎的手指蜷了蜷,尽量将手上的动作放轻,很快为他缠好了纱布,用平静的口吻叮嘱道:“这两日伤口莫要沾水,明早我再给你换一次药。”

她刚起身,却再次被谢珩拉住了手腕。

他由下而上地看着她,凤眸沉沉的,比那黑夜还要深邃,“可有饮过安神茶?”

话音刚落,门帘外传来了紫苏恭敬的声音:“七爷,县主,迟少爷命奴婢给七爷送来了安神茶。”

明皎便又坐了回去,同时道:“进来吧。”

谢珩飞快地整了整衣襟,下一瞬,门帘被人挑起,紫苏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安神茶走了进来。

敏锐地感受到屋内的气氛有些怪异,紫苏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茶盏放在了桌上,对明皎道:“迟少爷说,让您盯着七爷把安神茶喝了。”

交代完明迟的话后,紫苏便一溜烟地退了出去。

“趁热喝。”明皎将茶盏往谢珩的方向推了推,随即把玩起了桌上的那个袖弩。

小巧的袖弩极其精致繁复,观其形制机括,一次可连发五矢。

戴上袖弩,她抬手对准窗外,只听“嗖”的一声锐响,两寸长的袖箭破空而出。

正在喝茶的谢珩动作微滞,目光朝她看去。

侧脸的曲线流畅分明,清丽动人,饱满的樱唇抿成一条线,表情看着疏离中透着三分冷然。

她的这副表情让谢珩喉间一紧,端茶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些,茶水漾起些许涟漪。

他正在斟酌言辞,就听明皎冷不丁地抛出一句:“你是何时知道王淮江联合卫国公、赵锋凛意图逼宫?”

“嗖!”

第二支袖箭射出。

明皎转头看他,烛火清晰地倒映在她眸中,灼灼透着锋芒。

今日谢琅带兵救驾时,一番说辞冠冕堂皇,但那不过是为了给皇帝一个说法,皇帝未必就真的信。

按律,朝臣觐见不得携刃入宫,可谢珩今日却悄悄将这袖弩藏于袖间。

屋内静了一静,只有烛台上不时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几滴烛油缓缓滚落。

半晌,他才答道:“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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