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颖(1 / 1)

第63章邓颖

“现用姓名是…"元家朗的目光落在资料页的印刷字迹上,“邓颖。”其他人或许对这个名字尚且感到陌生,但林小月却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元家朗手中的档案。

“邓颖是谁?"李颂儒看她反应如此强烈,仍有些摸不着头脑。倒是钱大福也感觉这名字有些熟悉,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毕竟案发当日展览中心人流纷杂,若非特别留意,谁能记住每个到场者的姓名?

而邓颖就是林小月的"特别注意”。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温柔热情,与她谈论艺术,甚至晚上一起喝酒谈心的女摄影师,竞会是蔡然则的妻子,还与眼前的命案扯上了关系,明明案发当天,她们还曾并肩站在《雨中尤加利》前,交换对画作的见解。甚至连邓颖的现场口供,都是她亲自录的。“邓颖案发当时就在现场。“元家朗语气肯定。虽然他没有直接对接邓颖,但是对于现场人员的口供,以及案发当日的信息,元家朗都已经聊熟于胸。

林小月点点头,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沙哑艰难道:“第二天去李非响公司调查,我迟到就是因为前一晚和她喝了酒。”“什么?!”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林小月抿了抿唇,就目前事态的发展而言,她是最难以接受的人,她将那天与邓颖从相遇、交谈到后来一起回家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案发后她以寻找遗落相机为由,又返回过一次现场?"元家朗迅速捕捉到关键。

“是。”

“这行为很可疑啊。"钱大福托着下巴,“既然身为摄影师,随身相机怎么会轻易遗落?她会不会是借故返回,想要销毁或转移什么东西?”“我那天晚上跟她见面的时候,她背着一个挺大的托特包。“林小月顺着钱大福的思路仔细回忆道。

但再具体的目的,除了她本人,谁也不得而知了。“阿儒。“元家朗将邓颖的户籍资料递过去,“带档案上楼找行动队,查查案发当天出警的警员有没有人留意过邓颖。”几分钟后,李颂儒带着一名年轻警员返回。“警员PC12290,报告。“警员立正敬礼,姿态一丝不苟。元家朗对他有印象,富广大厦案中打过几次照面,是个认真尽责的年轻人。“你在现场见过这个人?“元家朗将邓颖的资料照片拿给他再确认道。“是的,元沙展。”

“她当时有什么异常举动?”

警员回想片刻,答道:“拉起警戒线时,这位女士正举着相机试图靠近死者身旁的画作,几乎要越过警戒线,我出声提醒了她。”“还有呢?”

“她当时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之前书斋案那位女记者突然出现,又想硬闯现场,我转身处理时,再回头这位女士已经挤进人群,不见了。”“听起来像是她们串通好的。"周永分析道:“会不会那个突然出现的女记者,就是跟她一伙的?”

“应该不是。“元家朗摇头。

警员回想起第一次见到Miral的时候,差点被她套路的难堪回忆,也跟着点点头。

可能只是单纯热衷于获取素材,报道热点新闻而已。“铃一一铃一一”

座机电话响起,就近的林小月顺手接起,“你好,渡船街警署。”熟练地自报家门后,她只听了几句便挂断电话,转身快步走向那台老式“大屁股"电脑,点开邮箱。

“元Sir。”

她点开一封新邮件,正文空白,只有一个附件。下载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行,像蜗牛拖着重壳,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息盯着屏幕,没人指望这个网络尚属新鲜的年代,下载能有多快的速度。“是梁小姐转来的。"等待时林小月顺便解释道:“说是一位叫Miral的记者发现了自己的现场录制视频,里面拍到了重要线索。”Miral这个名字,对在场大部分人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就是刚才…“元家朗侧头看向身旁的年轻警员,“你叫什么名字?”香江警队的警员通常分为两类:军装警察和便衣警察。TVB的影视剧里那些帅气掏出证件逮捕嫌犯的桥段,大多发生在重案组身上,因为普通军装警员通常不随身携带警员证,只在右胸佩戴刻有警号的徽章。元家朗的视线正掠过那枚刻着“PC12290"的金属徽章。“廖子健!“警员当即挺直脊背,双脚并拢,皮鞋撞击出清脆地响声,声音洪亮地回应。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刚加入行动队不久的新人,全身上下洋溢着打了鸡血般的干劲,尤其在被重案组组长亲自问及姓名时,那姿态简直像要上台领奖元家朗点点头:“就是廖子健警员刚才提到的,那个试图闯入现场的女记者,就叫Miral。”

众人这才散去眼中的疑惑,下载的进度条也终于冲到了终点,只见屏幕上的画面晃动了几下,从Miral的脸部特写移向了一群人的脚部画面,镜头缓缓上移,对准了前方的人群和警戒线。

视频画面中,最靠近镜头的是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系着一条围巾,并且在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女性。

正是邓颖。

看到此处的全景才察觉出这就是案发当天的现场视频。镜头以微俯视的角度,记录下了被暂时安置在现场的目击人群,因为摄像机垂落的位置大概是在腿部,所以当时谁也没注意到这个隐蔽的机位。同样邓颖也没有注意。

画面里,Miral与廖子健的争执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邓颖迅速环顾四周,悄然后退,隐入人群不见踪迹,而镜头的掌控着似乎是察觉了这个角度并不合适,又极为专业地缓缓拉成远景,将整个现场和人群纳入了画面。所以邓颖沿墙移动的身影又再一次被捕捉进镜头,作为镜头中的背景,她的小动作却一点不少。

只见她趁无人注意走近一辆保洁车,从中取出某样东西后,随即靠近墙边然后下蹲,紧接着,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办公室内随着视频的终结,而陷入一片死寂。这就是毋庸置疑的犯罪证据!

元家朗后退两步,手指一勾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一甩便利落穿上,“所有人行动,抓捕疑犯邓颖!”

三分钟,一辆警车迅速驶出渡船街警署,元家朗驾车,林小月坐在副驾,好歹是李颂儒常年养尊处优缺乏锻炼发挥了“作用",才能让后座顺利挤上剩下的三人,之后李颂儒夹在中间,活像只被挤扁的鸡仔。但是紧急行动,就不要在意这些了。

车辆刚刚行驶到第一个路口,遇上了红灯,几乎同时,元家朗的BB机震动。

他迅速瞥了一眼,是陈雯雅发来的一串数字。副驾的林小月侧目看去,低声念了出来,“这是…邓颖家的门牌号。”“什么?!“元家朗声音骤沉。

元家朗顿时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已经能完全断定,陈雯雅今早的“请假",根本就是擅自行动,即便如此,他甚至还得庆幸,当初给她配了一个能发数字和符号的BB机,否则现在连这个消息都不可能收到。有这样不省心的组员,可真是他“天大的福气”。元家朗盯着红灯倒数的数字:5、4、3..同时手紧握档杆,脚下轻抵油门。

“坐稳了。“他只来得及最后提醒一下车上的其他乘客。绿灯亮起的刹那,警车的警报声骤然拉响,元家朗一脚油门到底,整辆车如同做了非法改装一般猛地冲了出去,同车道的其他车辆尚未反应,只见一道蓝红闪光疾驰而去,只留下尾气在路灯下拖出淡白的痕迹。陈雯雅将BB机收回口袋,按下冲水马桶的按钮,她站到洗手池的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有些惨白的面容,拧开水龙头时,手上的动作还带着轻微的部抖,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指缝,她掬起一捧扑在脸上,试图压下脑中阵阵袭来的镇痛。

以怨为引,有利有弊。

她用玄术催动一丝怨气入体追寻凶手的线索,是需要承受怨气反噬的,但此前几桩案子的怨气不算极凶,了结也快,所以反噬带来的伤害很快就会被收获的功德平复,所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这一次不同。

在与邓颖目光相对的瞬间,蔡然则的怨气反噬就如潮水般轰然席卷,疼痛几乎将她吞没,而因为剧痛道到达顶点,她无比清晰地确认,邓颖就是杀害简卓的真凶。

从前对上的都是杀害怨气对象的凶手,怨气推波助澜都巴不得让陈雯雅将凶手绳之以法,但邓颖却是蔡然则想要保护的人,巴不得让陈雯雅反噬而亡才好这同归于尽般汹涌的反扑,本意是保护邓颖,却也将她彻底暴露。陈雯雅从腰侧摸出手枪,但旋即就重新放回了枪套里,不必说瞄准,只要“对邓颖开枪"的念头稍一浮现,颅内的刺痛就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尖锥,生生往脑袋里面钻,让她连握紧枪柄的力气都没有了。最憋闷的是,此刻她甚至不能直接将这团怨气打散,因为“以怨为引"本身就是一种契约,道家玄术讲究平衡,你借了它的力,就须助它化解,而不能简单令其消亡。

“祖师爷,还真是.…公平呐。"陈雯雅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苦笑着低语。大概创出这套玄术的前人,也不会料到有后辈会带着一身玄术去做警察,用玄术辅助破案,古往今来恐怕也只她陈雯雅一人。如今陷入这种两难境地,她只能寄望于元家朗的动作比变故来得更快。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股温软的奶甜香气率先涌来,香味很高级并不会让人觉得腻,陈雯雅扫视过去,是邓颖不知何时在客厅点燃了一支香薰,在暖黄的香薰灯下忽闪着火光。

再一看,陈雯雅的心顿时一沉。

原本还坐在餐桌旁作为她和邓颖的纽带畅聊的邓可儿,此刻正伏在桌上,仿佛沉沉睡去了。

“陈警官,过来坐吧。“烛火的照耀让景物的光影格外的明暗分明,邓颖的笑容在火光的加持下,原本的温柔覆盖上一层陌生的冷漠意味。连对待她的称呼都变了,方才在女儿面前,她还亲昵地唤着"阿雅”。“邓女士怎么忽然这么客气?"陈雯雅故作一头雾水,试图继续周旋。邓颖缓缓推来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陈雯雅没有接,而是余光瞥向邓可儿手边那杯喝了一半的果饮,那也是邓颖给她倒的。“陈警官这么戒备我?"邓颖看穿她的迟疑,轻笑一声,径自举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她将空杯倒扣在桌上,目光毫不闪避地打量起陈雯雅,“比起你,我倒是更喜欢林警官。”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她可没你这么强的戒心。”陈雯雅的手在桌沿缓缓收紧,因为她心里升腾起对邓颖的戒备,也让怨气加剧了波动,钝痛让她难以集中思绪,更无法迅速组织语言应对。下次再用玄术查案,非得三思而后行不可。陈雯雅默默想着。

邓颖见她沉默不语,只以为她是被拆穿后来不及伪装,浑然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悄悄告诉你个秘密吧,上次请林警官来我家里,我本来是想杀了她的。”

陈雯雅瞳孔一缩,猛地抬眼。

“噗嗤!"邓颖被她这反应逗笑了,“你们这些年轻姑娘,真是可爱得让人下不去手。”

她托着腮,欣赏着陈雯雅的表情,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玩笑话,“所以我就把她放了,反正我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她就算发现了什么,也坏不了我的事。”短短几句对话,陈雯雅已经发觉邓颖的聪明,不是单纯的聪明,还带着历经时间沉淀下的冷静和沉稳,只要被她抓住情绪变化,就会被牵着鼻子走。“你杀简卓,是为了给蔡然则报仇。“陈雯雅索性挑明,“你还打算杀李非响。”

“啊,被你猜到了。"邓颖故作惊讶,眼底却波澜不惊。这种平静的反应更难以应对,让人根本抓不住她心里防线的漏洞来加以击破。

陈雯雅紧紧抿着唇,感受着体内蔡然则怨气的波动,当邓颖谈及过往,那躁动便会稍缓,她只能凭着闲暇时陪妹妹看的刑侦剧套路,尝试打打感情牌。“可儿已经失去了父亲,你难道还要为了报仇,让她连母亲也失去吗?”“父亲?"邓颖非但没有被触动,反而露出一种怪异的神情,目光转向昏睡的邓可儿时,是难以形容的悲伤。

不对!

陈雯雅心头一紧。

在她先前的推测中,已经排除了蔡然则是色盲的可能,那他必然不是邓可儿的生父,那邓可儿的父亲究竟是谁?

倏然,一些油画上异常的色彩、无法区分的两种红色、深色与浅色花材的穿插规律、花店里那些精确到偏色的标签…案件过程中的无数片段闪回。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跳水健将,一头扎进了她的脑海中。在色盲者的眼中,鲜艳的色彩会呈现为暗沉的色调,那相对的在他们眼中正常的色彩,在正常人的眼里就会过于明艳。就在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她准备要说出口时,伴随而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眼前的邓颖骤然变得模糊不清。

“后生女,不是只有酒里才能下药喔。“邓颖宛若在教育后辈一样老成的语调在耳边响起,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邓颖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陈雯雅的下颌,将她的头缓缓靠向桌面,眩晕已经让她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见邓颖转身吹灭了那盏香薰。随之视野开始晃动、重叠,陈雯雅努力睁大眼睛,在朦胧的光影中,看见邓颖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从里面拖拽出一个瘫软的人影,一步步走向门口。“不能睡,陈雯雅!"她心里嘶喊着。

可眼皮却越来越沉,思绪如同被浸了水的棉絮层层压住,就像那股怨气的反噬,让人根本无从反抗。

对,就像反噬一样。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陈雯雅脑中灵光乍现,她猛地张口,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声音。

“我一定会把邓颖绳之以法!”

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可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的脑中轰然炸开剧烈的怨气反噬,那尖锐的刺痛如期而至,瞬间将昏沉的睡意狠狠撕裂。陈雯雅晃了晃头,发觉身体恢复了些许控制,赶忙踉跄起身,追出门外,扶着墙边跑边掐指推算邓颖的方位。

“滋啦一一!"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警车在驶入公寓区前及时关闭了警笛。

车门推开,元家朗率先下车,身后几人面色发青,从渡船街到铜锣湾,一路鸣笛闯过十几个红灯,在下班的晚高峰时段竟然全程花费不到二十分钟,堪称飙车奇迹,但乘客的体验实在谈不上美好。“阿朗,下次…还是换我开车吧。"饶是身强体壮地钱大福都揉着胃,声音发虚。

更不要说一向身娇体弱的大少爷李颂儒,扶着车门下来的时候差点就要“一拜天地”,颤抖着走了没两步,就扶着路旁的树干狂吐不止。“小月,哪一栋?带路。“元家朗毫不停顿。林小月上一次来已是深夜,离开的时候更是醉意朦胧,此刻望着眼前几栋外观相似的公寓大厦,一时难以确定。

“呕一一"李颂儒吐得天旋地转,撑着膝盖抬起头,试图靠深呼吸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眼前的视野里金星乱冒,可那些光点中,却始终悬着一颗纹丝不动的“黑星”。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看清。

待金星渐散,那颗黑星依然挂在半空。

“朗、朗哥。"他哑着嗓子,指向西南方一栋大厦的楼顶外墙,“那上边…是不是挂着个人?”

众人倏然抬头。

夜色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悬在楼顶边缘,看起来还在轻微地挣扎。“走!“几人拔腿狂奔。

“等等我啊!"李颂儒叫苦不迭,也只能咬牙跟了上去。“邓颖!别冲动!"陈雯雅冲上天台,急声喊道。邓颖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缘,李非响被五花大绑丢在一旁,半个身子卡在外墙边沿,只能拼命拱起脊背死死抵住边缘,嘴上封着胶带,连惊恐的鸣咽都被堵在喉咙里。

但李非响也坚持不了太久了,他的状态非常不好,腰腹处泅开大片血迹,应该是刚刚被邓颖刺伤的,周围到处都是血迹,滴血的尖刀还握在邓颖手里。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腰间缠着一根粗绳,另一端牢牢系在李非响身上,只要两人坠落其一,另一人必被牵连一同坠落。看来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复仇,也不打算再活下去了。蔡然则的怨气在她身边疯狂盘旋,浓黑的气流不断冲撞、拉扯,拼尽全力地想要救她,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邓颖分毫。“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三年。“邓颖的声音在夜风中异常平静,“我想我现在很冷静。”

说着,她直接抬脚踏上了天台边缘的矮石阶。“不!"陈雯雅连忙伸手阻止,并且缓缓屈膝蹲低,试图让姿态显得更无威胁性,“你难道只想报仇,不想为蔡然则正名吗?”邓颖听后,眼中闪过痛楚。

她怎么会不想?

她的丈夫,那个在画布上唤醒世界,如同一束光照进她世界的男人,他的一生纯粹得只剩颜料与光影,可他却被杀了,还被冠以“畏罪自杀”的污名,被编造出“代笔丑闻"践踏身后清誉,而杀害他、诬陷他的人,却踩着他的骸骨平步青ZA。

她好恨。

恨不得杀他们千次万次。

陈雯雅见她动容,斩钉截铁地承诺道:“我可以为他伸冤,替他翻案!”“让所有人都知道,蔡然则从未代笔,他是被谋害的艺术家,让他的画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而不是让他的死始终作为可笑的噱头。”“如果当初办案的人是你该多好。"邓颖轻轻笑了,却比哭还令人心刺痛,“谢谢你,可惜已经不需要了。”

她转头望向楼下,楼层高耸景物渺小,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陈雯雅的心几乎揪紧,猛地向前快进几步,邓颖却又回过头,陈雯雅急刹住脚步。“我听人说,这样连在一起死去,到了下面也能找到仇家。"邓颖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好似下一秒就会消散于尘世。“那我就要押着他去阎罗殿前告状,让该下油锅的人一个都逃不掉,这里给不了的公道,下面总会给我。”

“这里也能给!"陈雯雅几乎在嘶喊,每个字都带着血气,“我能给你,也能给蔡然则,他的画还在,可儿还在,他不会永远背负污名的!”“可人儿…"邓颖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难以言喻的悲伤。邓颖只是一味地摇头,如同夜风里摇曳的一柄烛,“下辈子吧,早点遇上你。”

她向后仰倒的瞬间,陈雯雅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死死抓住连接两人的绳索,下坠的巨力拽得她整个人向前滑去,只能一脚抵住天台边缘风化的石阶,山住颓势,顾不得绳索深深嵌入手心的疼痛,脚下的石阶已经在重压下发出不堪承受的碎裂声。

天台的门在此时被打开。

“元家朗!救人!"陈雯雅咬着后牙嘶喊着。元家朗几人迅速冲至边缘合力拉住绳索,陈雯雅压力稍减,却猛然想起邓颖手中还握着一柄刀。

她翻身趴下去看,邓颖正要将绳索割断。

陈雯雅想也没想,半个身子探出天台,一把握住刀刃。“阿雅!"数道惊呼同时炸响。

邓颖震愕地抬头,对上陈雯雅忍痛微微皱起的脸,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她的脸上目光里全部的全部,只有让她不要死。“你想不想."陈雯雅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字字清晰,“再见一次蔡然则?”

“什么?"邓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鲜血顺着陈雯雅的手掌滴落,正落在邓颖仰起的脸上,明明只是温热的血却带着灼烧感。

“三清在上,玄天以鉴,吾以吾血叩天门,阴阳之界亦可通一一”陈雯雅闭幕凝神,诵咒的声音好似镀上一层天音,响彻夜空。话音落下的刹那,不止邓颖,天台上的所有人都看见半空中骤然涌现一团巨大的黑气。

跟着她的声音,黑气像是内部在打架一般,几番收缩膨胀后,最终“砰"地炸裂,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光斑,迫不及待地随风而来,将所有笼罩其中。白光涌现。

“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