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两团怨气
距离晨起的闹钟响起还有一个小时,陈雯雅就已经难忍煎熬地从床上坐起,十分痛苦地揉着自己因为一晚上的辗转难眠,而乱成鸟窝的发型,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一团长满尖刺的风滚草,左摇一下左脑刺痛,右摇一下右脑刺痛,静止不动,整个大脑都弥漫着沉闷的钝痛。
究其原因,还得从昨夜酒吧里救下的那几个人说起。虽然给苏娜的生日宴添了点小插曲,但总归是做了好事,避免了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所以苏娜也没有丝毫生气,甚至在旁边又开了一间包房,让她们可以暂时安抚下情绪。
所谓,患难见真情。
Miral和梁鉴心虽说关系微妙,关键时刻梁鉴心却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就在Miral表示想要离开的时候,她也十分坚定地陪着她离开了。其余几人在道谢后也陆续离开,唯独张秘书留了下来,还向陈雯雅透露了关于李非响的关键内幕。
正是她的消息,让陈雯雅彻夜难眠。
因为证实了李非响没有杀死简卓,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如果只剩下一个人不希望简卓死,那一定就是李非响。
她起身推开屋里那扇老旧的小窗,从这扇窗户看下去,刚好能看到那盏自己和元家朗时常停留的路灯,妹妹陈雯晴也是通过这扇窗户,时常“监视"她的动态。秋日清晨风已经带有凉意,迎面扑来时,总算驱散了她的些许混沌,陈雯雅揉着太阳穴,将混乱的思绪逐渐收拢,昨夜与张秘书的对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一“简卓不只吸毒,还烂赌成性,欠下一屁股赌场的高利贷,讨债的三天两头上门,李非响只能一次次替他填窟窿,后来他索性连借条都不打了,直接伸手向李非响要钱。”
大概是早就见怪不怪了,张秘书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明天要吃什么,“李非响有时喝醉了也会骂,说恨不得那家伙干脆死了干净。“但他怎么可能舍得。“她忽然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不舍得?"陈雯雅当时不解。
张秘书搓了搓手指,大概是这些不愉快的回忆令她烦躁,她抬眼问道:“有烟吗?”
在这一点上,陈雯雅的确是爱莫能助,正想说没有,却见一旁的苏娜对火山递了个眼色,火山当即从皮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包女士香烟,抽出来一根点燃了给她。
“多谢。“吸了两口之后,她明显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不少。“李非响哪有什么投资眼光。"她夹着烟,烟雾缭绕中能看到她扯着的嘴角略带不屑的笑容。
“不过是看什么热门就跟着投,可市场变得快,等他知道的时候早就过了风口,一来二去亏了不少,要不是简卓,他估计现在已经破产了吧,简卓虽然能花也更能赚,算是他手里现在唯一的摇钱树了。”“这次巡展后的拍卖会,是李非响翻身的最后机会,他连新噱头都想好了,毕竟′罪恶审判者'大众早听腻了,正打算给简卓换个名头重新包装,要是简卓死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陈雯雅思索片刻,问出了自己最疑惑的一点,“既然你说′罪恶审判者'是噱头,那外媒关于在简卓画作前自杀的新闻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就没想过李非响出国三年,为什么还是一直把公司留在香江吗?“张秘书吸烟吸得很凶,一会功夫一支已经没了。她歪头看向苏娜,后者并未作声,而是越过她瞥了眼陈雯雅,确定她还有问题想要继续聊,才微微颔首,火山适时地又给她续上一根。常年作为李非响的秘书,跟那些滑不留手的老板打交道,她哪里会看不懂眼色,顿时明白了要不是因为眼前这位Madam,恐怕白虎堂的香主也不会出面。张秘书的目光落回陈雯雅身上,只可惜这位女警根本没动察言观色的心思,自然也没看到苏娜对她给足的面子,眼里只有对案件侦破的热情。“都是假的。“她直截了当,“你们费点力气联系国际刑警就会知道,那些案子都是不存在的,而且在国外的巡展根本没几个人看,更没人知道什么罪恶审判者',全是李非响买通几家小媒体撒的谎,只是为了在香江的艺术圈造势。”“那简卓靠着走红的第一个案子也是编的?"陈雯雅想起林小月提过的蔡然则自杀事件。
“那个倒是真的。“张秘书答得干脆,“他们就是从这事得了灵感,才搞出后面那堆宣传。”
如此看来,李非响确实没有杀人的动机。
可若凶手不是他,简卓如此浓郁的怨气又为何死死缠着他不放?陈雯雅陷入沉思。
她有些想问张秘书何以得知这些内幕,以确保消息的准确性,只是直觉告诉她,这可能不会是想为人道出的缘由,因为担心冒犯,她犹豫着始终没有开口张秘书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眉头微锁的神情。只见她忽然抬起细长的手指轻轻一弹,烟灰簌簌落下,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尖顺着烟身滑向过滤嘴,再悠然夹去香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妩媚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暗示。
“我特地练的。"张秘书主动挑起话头,勾起嘴角问道:“还行吗?”“很妩媚。"陈雯雅坦诚道。
“李非响让我练的,为了应付那些老板。"张秘书毫不避讳,“不过这些年我也从他那里也捞了不少。”
两人表面是老板和秘书,可李非响在业内“潜规则"的名声早已臭名昭著,他们的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陈雯雅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的确回答了她想问问不出口的问题,但是没想到张秘书会这么坦然。
她原本的眼睛就又大又圆,再加上她完美的继承了父母五官的优点,搭配上此时因惊讶而睁得更圆的眼睛,简直像是从漫画里跑出来的人物。张秘书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没想到我对被包养这事儿这么坦荡?”陈雯雅老实点头。
“没什么好遮掩的。"张秘书的直率里透着股成熟女人的清醒与傲气,“我就是想借他在香江站稳脚跟,只是没料到,他今天竞然会为了一单生意,把我随手送人。”
她恨的是今晚的事。
而既然她选择了跟陈雯雅走,便等于同李非响彻底撕破脸,他们那些原本藏着在暗处的内幕,也就没必要继续替他遮掩了。“张小姐,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陈雯雅正色道,“明天能否来渡船街警署做份正式口供?”
毕竞她们此刻身在酒吧,最多算是私人交谈,无法作为呈堂证供。“当然。"张秘书回答的很干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火星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
“阿嚏一一!”
陈雯晴在床上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懒得抬,抱怨着,“阿姐,冷死了!”陈雯雅回过神来,伸手关上窗,再看闹钟,才过去十分钟,可那团“风滚草”仍在脑海中横冲直撞,看来在想明白“怨气为何会指认错凶手"之前,这钝痛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反正也已经失去了困意,索性起床洗漱。
她走出房门,对着关公像和黄大仙像双手合十拜了拜,又熟练地将供桌上放错的果盘调换位置,经过厨房时,看见父母已在忙碌。两个人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相得益彰地正为孩子们准备早餐。她半闭着眼坐在门槛上刷牙,耳朵却捕捉到厨房里的闲聊。“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踏实,今天还是停一天工,去庙里拜拜吧。"是黄阿凤忧心忡忡的声音。
“我也没睡好,是该拜拜了。“陈友胜竞一反常态地赞同,这位向来把赚钱放在首位的男人,难得会对"耽误工作"的提议点头。陈雯雅的八卦之魂顿时燃起,耳朵恨不得竖到厨房门口去。“老婆,你说我们替人守夜也不是头一回了,这撞上′诈尸′可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陈友胜叹气,语气里还带着后怕,“没想到世上真有这种事。”这种事确实是存在的。
尤其是福泽浅薄的人,死亡后魂魄易受尘世浊气侵扰,在头七到来前的那几日,魂魄尚未离开时,如果遇到特殊契机,就可能短暂回归躯体。就比如黑猫通灵事件。
“庙街文大师”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的遭遇做出了解答。她慢吞吞起身,到水池边漱口,又拿起皂角搓出泡沫,虽然只是无香的普通皂角,去油效果却极佳,洗完一整天都会清清爽爽。刚把泡沫涂在脸上,就听到两人的声音继续道:“哎哟,我现在耳边还响着那黑猫跳上棺材时的尖叫声。"黄阿凤搓着胳膊抖了抖。
陈友胜低头剥着毛豆,闷声道:“你还说这个,那尸体起来的时候不是更可怕?明明是个八九十岁的老人家笑起来却是小孩子的声音。”“别说了别说了!“黄阿凤赶紧叫停了他,“越说我越后怕。”老人家?小孩子?
这倒也不算太离奇,头七到来前,尚未消散的魂魄本就记忆混乱,如果被玄猫这类通灵生物惊扰,就会慌不择路。
人慌乱时尚且会做错事,更何况神志不清的魂魄?为逃避危险,也会误入附近的尸体,横竖尸身已经无法辨认自己的主人,谁进去了,就显谁的状态。陈雯雅洗净脸上泡沫,径直走到厨房门口,扫了眼爸妈的印堂,果然看到了有晦气凝聚的痕迹。
她不动声色地在半空中虚画符咒,指诀轻掐,两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父母后背,冲散了晦气。
做完这一切,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回餐桌前,等早饭的间隙,听见陈友胜还在念叨,“老婆,你说会不会是什么邪教,搞什么借尸还魂?”“借尸还魂…"陈雯雅把这四个字又在嘴里小声地滚了一圈。陈友胜这样猜倒也不算错,陈雯雅从前也的确见过有人借尸还魂,以此续命。
而之所以用"借”这个字,就是因为复活或者突然苏醒的人,他虽然外表看着还是他,但魂魄还是不是他只有天知道。等等!
忽然之间,好像有一颗陨石砸进了她的大脑,毁灭性的爆炸在脑海里响起的同时,原本搅合在一起的混沌天地,豁然开朗。“风滚草"带来的疼痛倏然消散。
一个全新的念头在重置的大脑中破土而出。既然尚未消散的魂魄都能进错尸体,那么怨气…厨房里,陈友胜与黄阿凤正聊着,忽听开门又关门的声音,陈友胜探头望去,饭厅已空无一人,连同挂在门边上,带着警员证的外套也消失无踪。“这丫头,连早饭都不吃了?”
陈雯雅一路冲进警署时,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钟头。除了值班的警员,靠在接待室的椅子上,脸上盖着报纸睡觉外,整个警署都静悄悄的。
陈雯雅目标明确直奔法医室,握住解剖室的门把手时,她急促的心跳还未平复,“咚咚咚"地声音跟冷气机的低鸣遥相呼应着。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屋里同样静悄悄,冷白色的光照着左侧那排金属柜子泛着寒光,陈雯雅很容易就找到了存放简卓尸身的那个停尸柜,用力拉开,裹尸袋的银色涂层在冷下微微反光,她将柜子彻底拉出,露出藏在尸体脚边的镇邪符。原本折成三角的符纸散落开来,中央困着一团淡灰色气旋,表面不时窜过细碎的电火花,而在它上方,那股曾被陈雯雅认定为“简卓怨气"的黑色气团,正疯狂冲撞着符阵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淡灰色的气旋剧烈震颤。在符咒和无名怨气的双重消磨下,被困的这团气旋,就快要消散了。陈雯雅当即掷出黄符,金光直射向攻击性极强的黑色怨气,气团发出嘶鸣般尖啸,被迫退至墙角。
她迅速俯身拾起散落的符纸,小心翼翼托起其中那缕奄奄一息的淡灰色气旋,与那日逃跑时相比,它的力量几乎流失殆尽,落在掌心时轻得像一缕将熄的烟。
甚至无需符咒禁锢了。
她又取出另一道黄符,曾被误认为是简卓怨气的那股黑色怨气汹涌而出,却在触及自身禁锢黄符的金光时骤然瑟缩。将它们并排展示在灯光下,从外表上来看,只有浓淡之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误钻入别人体内的魂魄,借尸还魂之后,大部分人都会以为他就是死者本人。
但是怨气跟死后尚未消散的魂魄还是有区别的。魂魄可以四处飘荡,但怨气只能跟在原主或者原主所最执念的人身上。大部分情况下,怨气所执念的人,都是将其杀死的凶手。所以,简卓生前杀死过人,而同时被杀死的这个人,还深深怨恨着李非响。从这股无名怨气的反应来看,简卓和李非响对他应该做过很过分的事。陈雯雅将淡灰色的气旋引至简卓额前,松开手指,只见那团怨气轻飘飘地没入了简卓的体内,属于简卓的怨气本就不强,经历连番消耗,消散也是必然。如今失去了简卓怨气的指引,陈雯雅只能将目光再次移向角落里那团躁动不安的黑气团,这种浓烈到几乎要转化为怨灵的怨气,她自然不能放任。“既然是简卓害了你,"陈雯雅凝视黑色气团,声音在冷藏室的低温里格外清晰,“总该让我知道你是谁。”
她有预感,这怨气既然与简卓和李非响皆有关联,很可能也与害死简卓的真凶脱不了干系。
黑色气团在墙角翻滚,毫无回应。
陈雯雅不再多言,指诀变幻,清呵一声:
“三清定玄,怨为路引!”
当天上午,刚过上班时间十分钟。
元家朗已第三次抬头看墙上的挂钟,第五次望向陈雯雅空着的座位,平日里她总准时出现,如今案件正到关键,没理由唯独这位步行通勤的组员迟到。“阿儒,联系阿雅问问情况。“元家朗起身道。李颂儒刚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拨号,Mary姐就冒出来,敲响了重案组的门。
“阿朗,阿雅今天请假了。"她扬了扬手里的字条。虽说重案组这种,来了案子就是颠倒黑白,三天两头屁股也坐不上板凳几分钟的工作模式,直接让全勤这东西形同虚设,但还是把记录考勤的工作交给了文职科。
元家朗接过她手里的字条,一行短暂娟秀的“有事请假,陈雯雅留。"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种不妙的感觉再次降临他的心头,好像上次看到这种字条,陈雯雅不仅与人交了火,还差点被三合会的人带走了。“所以她今早来过警署,留了纸条就走了?“元家朗试图用他的逻辑思维,理清陈雯雅的时间线。
Mary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估计是真的有急事。”在元家朗这里,陈雯雅的请假条基本等同于"擅自行动”。他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时署长办公室门开了,黄德发同样揉着太阳穴走出来,满脸写着“又来了"的无奈,“阿朗,下次有媒体盯着的案子,提前跟我通个气嘛。”他刚挂断公共关系科吴sir的电话,毫无准备地被阴阳怪气了一通,无非是“夸赞"渡船街重案组破案神速,却屡屡见报,害他费尽唇舌安抚公众、应付记者ZAZA。
元家朗这才恍然想起一一简卓案发那晚回到警署后被他忘记的重要事情是什么了,他不由加重了按压太阳穴的力道,只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元沙展在吗?”
大概是物极必反的原理,张秘书的出现,给案件送来了新的转机,元家朗把她带进审讯室录了口供。
大约一小时之后,元家朗将整理好的笔录推到张秘书面前,“张小姐,在末尾签名即可,这能确保证词的真实性,未来作为呈堂证供时也会被陪审团采纳。”
张秘书挑挑眉,从善如流地在口供最末尾签下了:张秋双。她将文件推回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元沙展和Madam陈真是默契,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元家朗顿了下,瞬间明白她所说的Madam陈是陈雯雅。元家朗手指在桌面轻叩了一下,抬眼问道:“你们单独聊过?”“何止。"张秋双回忆着昨夜,“她冲进包房掏出警员证的那一刻,我差点以为是我的盖世英雄来了。”
元家朗忽略她的调侃,直切重点,“你知道她今天去哪了?”张秋双摇了摇头,略显诧异道:“Madam陈今天没来上班吗?”看她昨天的样子,想来Madam陈是很在乎案件侦破的,两人还约定了让她明天来警署录口供,没道理她自己不出现。张秋双对陈雯雅的印象不错,自然而然地为她声援。“她不是你的组员吗?"张秋双打量着元家朗道:“作为组长,你不该对组员的去处负责吗?”
元家朗没有反驳她,而是捏着眉心,认真地在思考着什么。张秋双打量着他的反应,似乎眼前这个有些冷峻的重案组组长很在乎Madam陈嘛。
张秋双发觉自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不经意地勾了下嘴角,在运筹帷幄这一点上,她跟杜卓琳给人的感觉很像。“有件事我原本不打算说。"她缓缓松弛下肩膀,靠上椅背,“因为更多的是我的推测,算不上证据,所以昨晚也没对Madam陈提。”元家朗抬起眼,目光沉静,耐心地等她继续说下去。“蔡然则。“张秋双说出一个人名。
元家朗迅速锁定出记忆中的线索,“三年前,在简卓那幅《雨中尤加利》画作前自杀的画家?”
“他可能不是自杀。"张秋双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他的死可能跟简卓和李非响有关。”
“蔡然则。”
陈雯雅站在一片公墓区,低声念出墓碑上的名字,她跟随那道无名怨气的指引,辗转换乘两趟巴士才找到这片公墓,怨气最终停留在这方石碑前,不再移动。
她记得这个名字。
在林小月的描述里,三年前正是因为他在《雨中尤加利》的画作前自杀,才使得简卓一炮而红,从而在李非响的运作下,获得了“罪恶审判者"的名头。所以他并不是自杀,而是被简卓杀死的吗?而所谓的审判,不单单是因为蔡然则“自杀"在了画的面前,还因为他在死后被人挖出了代笔的黑料。
但如今从蔡然则死后的怨气看来,这个所谓的黑料恐怕也要存疑了。正在她记录下线索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身穿白裙的年轻女性,抱着一捧郁金香朝这边走过来。
陈雯心下一紧。
该不会是来祭拜蔡然则的吧?
就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那名年轻女性已经顺着台阶走向了这一排,陈雯雅不动声色地侧身挪到邻近的墓碑前,佯装察看,碑上是一位陌生阿公的照片。
白裙女性当真停在了蔡然则的墓碑前,她将花束轻轻放在供台上,静立良久,只是凝视着碑上照片,未发一语。
陈雯雅用余光悄悄观察,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凝着深切的哀思,显然与墓主关系匪浅。
目光移向那束郁金香,陈雯雅不禁挑眉。
这大概是她见过最"特别"的花束了。
通常花艺讲究色彩调和,同色花朵使用同等数量错落分布,可眼前这束全然不循常理,红色与橙色扎堆挤在一侧,粉色与白色却又散在另一头,颜色分布毫无章法,数量也毫无规律可言。
这种标新立异的搭配并未带来美感,反而透着说不出的怪异。陈雯雅正暗自琢磨这束花的蹊跷,身旁忽然传来女子轻柔的嗓音:“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