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灵网(1 / 1)

第55章捕灵网

“《龙虎门》的新刊你准备什么时候买嘛?"徐慧丽越发地不见外了,原本还只是等着陈雯雅把漫画带来摊位,带过来什么就看什么,现在都发展到直接点名要追连载。

“一日一卦的卦金不都存在店里的钱箱吗?"陈雯雅头也不抬地翻着手里的推理漫画。

这还是她上次在保亭顺手买的,里面的侦探靠着细节线索,在现场就能推理破案,直逼凶手内心,那些凶手往往都会在真相大白后,跪坐在地深切哭诉剖白过往,比他们警局破案看起来可爽多了。

“想看什么你自己去买就是了。”

“那怎么行!"徐慧丽猛地直起身,“那些钱要存着交房租的。”“不是早凑够半年的租金了吗?"陈雯雅不解。这段时间,她可以说是十分努力,只要不加班每天准时到摊位一日一卦,而且张嘉美带来的那些老板大都出手阔绰,半年的房租很快就凑齐了。徐慧丽掐着腰,郑重纠正道:“明年、后年、大后年的房租不要钱吗?总不能坐吃山空呀。”

陈雯雅瘪瘪嘴,没有接话。

坦白来讲,她并没有考虑这么长远的事情。虽然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但陈雯雅一向奉行的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真的不考虑拜我为师,学习玄法吗?"陈雯雅再次试探道。朗向阳坐在两人身后的门槛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听见陈雯雅这样问,大长须的白眉抖了抖,半睁开一只眼睛,打量向自己的外孙女。徐慧丽面色纠结地思索了下,“还没想好呢,让我再想想吧。”每每说到这个话题,徐慧丽总是会看起来恹恹的,起初陈雯雅只是以为她志不在此,再就是担心她一旦学会了这些,陈雯雅就会撒手不再管店铺的事情,但自从发现她也有天生的阴阳眼后,她就觉得并非这么简单了。至少,她对玄学还是很感兴趣的。

她朝后歪头,将目光移到了朗向阳的身上,这祖孙两人相依为命多年,若说有人知晓内情,那也只能是朗向阳了。

只见这位外公,双手对穿揣在两只袖子里,正闭着双眼舒服地享受着阳光。“有机会再问吧。"陈雯雅默默想着。

总感觉眼前的这一幕并不适合打搅。

陈雯雅只能继续在摊位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夕阳西下回家吃晚饭,远远地又听见张嘉美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雯雅循声望过去。

“孙阿公,你就试试一次吧,文大师是真的很灵验。“只见张嘉美半搀半拽着一位板着脸的阿公朝摊位走来,嘴上还在极力推荐着陈雯雅。孙正祥虽满脸不情愿,但实在拗不过张嘉美的力气。如今无债一身轻的徐慧丽早已与张嘉美结成“推广同盟",指望生意多多,让文若清大师的名头传遍香江呢。

“张婶婶!"徐慧丽眼睛亮了亮,立即笑盈盈地迎上去。张嘉美冲她使了个眼色,她当即意会,挽住阿公另一侧地手臂。“阿公是有什么要算的吗?快请过去坐。”良善的外表和独属于少年人甜甜的笑容,这世上能忍心拒绝的人,恐怕还没出生。

陈雯雅远远瞧着,不禁为这位阿公捏把汗,正处在疼爱孩子的年纪的孙正祥自然也没逃过去,被顺利拖到了摊位前。不过对于已经“超龄"的陈雯雅,孙正祥就没有这么宽容了,他上下打量着她的傩面,嘀咕道:“装神弄鬼。”

张嘉美赔笑,在旁边积极替陈雯雅声援,“文若清大师可是相当厉害的,算了上百位,那都是百算百灵,找她算过的都说好。”“我接手店铺也才不到两个月,哪里来的上百位顾客?“陈雯雅暗自腹诽,对这般夸张的推销话术仍不太适应。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孙正祥态度冷硬地反问,一点不留情面,让场面一度到达冰点。

陈雯雅正好趁机端详他,阿公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臭脸,跟他的性格差不多的乖张,年纪看起来跟朗向阳差不多大,不知道是不是长期皱眉的缘故,他盾宇的沟壑极深,哪怕不做皱眉的表情,那一条条竖着的纹路都极有存在感,若是刻意凶起来,都是能把小孩子吓哭的程度。“孙阿公,说说情况。“张嘉美引导道。

孙正祥却别过脸去,“没什么好说的。”

张嘉美索性代他开口道:“孙阿公在旺角开了家牛杂店,半年前店里开始出怪事,是半年前没错吧?”

她侧头向孙正祥确认,孙正祥却梗着脖子望向别处,装作没听见。“反正我是半年前注意到的。"张嘉美转用亲身经历叙述。“半年前,我带伙计去给孙阿公送货,刚卸了货,我眼睁睁看着他走在平路上推车,但是莫名其妙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样,人连带货一起翻了车。“自己不看路怪谁。"孙正祥撇着嘴,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那那些在店里摔跤的顾客,统统没看清路嘛?"张嘉美也是不甘示弱,抛弃尊老爱幼的美德,回怼道。

孙正祥就又不说话了。

“不仅是我的员工,许多顾客也是,进了店里莫名其妙就会平地摔,还有店里的东西,也都时不时的莫名其妙地自己打翻在地,还有更离谱的是,明明就在脚边的垃圾桶,都会突然翻倒,所有垃圾散在地上。”“哪有那么夸张。"孙正祥依旧坚持反驳。张嘉美哼了声,“这还夸张吗?你的老主顾都被吓跑多少了,再这样下去生意也不要做了。”

“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孙正祥浑浊的双眼望着远处的炊烟,原本这个时间都该吃过晚饭准备开门做生意了。

“开店不赚钱图什么?干脆关门算了。”

“那怎么行,不赚就不赚,赔钱我也开着。"阿公枯瘦的手指陡然攥紧了裤缝。

奇怪的是他并不在乎赚钱与否,却格外在乎店本身是否存在。陈雯雅凝视孙正祥的面容。

财运宫、事业宫、家庭宫全都很圆满,整个人累积的功德也十分深厚,本应安享晚年的年纪却偏要守着店铺。

如他所言,他的这种运势,并不缺钱,甚至可以说是财运滚滚,那开店的原因是…

陈雯雅掐算的手忽然顿住,因为她算到了他人生的一个波折。一一两年前,他的妻子病故了。

算到此处,她也明白了孙正祥的状态和症结所在。陈雯雅出言打断了两人的斗嘴,“据我所知,很多出租店面的业主都很在意这些,若是听说自己的铺子不太平,说不定会提前解约。”被抓住痛点的孙正祥神色一僵,迟疑片刻后语气稍有松动,“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会真闹鬼了吧?”

“不如先让我去店里看看?"陈雯雅提议道。旺角离庙街不算太远。

若说庙街是占卜相士的聚集地,那旺角便是饕客的天堂,沿街各种小食的门头,连成串的开着,中间或夹杂着几家药妆店,但最热闹的依旧是餐饮。无论是泛着油光的烧腊店,或者咖喱浓香的鱼蛋摊,还有黄油芬芳的蛋糕房,无一例外,在店铺门前都会供奉着一个小小神龛,香江人大都在意风水,生意人宁可少赚都要花时间拜足神佛。

孙正祥的牛杂店挤在两间茶餐厅中间,小小的卷闸门上贴着"招财进宝”的褪色红纸,与众不同的是,他家门前只有一个空着的神龛,里面并无供奉,另一边则放了一个陶瓷碗,里面放了些吃食,应该是用来喂养过往的流浪猫狗。“走后门。"孙正祥瞥了一眼陈雯雅,抱怨道:“让人看到你这样进到我的店里,更是没人敢来了。”

徐慧丽和张嘉美也看向陈雯雅,后者轻咳了两下换个尴尬。她这套装扮,的确太过扎眼,若在庙街那样算命摊相连的地方还好,毕竟有的摊主为了招揽顾客的道士装扮,比她还要夸张,只是这个装扮来到都市氛围浓郁的旺角,就太过格格不入了。

跟着孙正祥拐进一条小路后,从店铺的后面绕了进去。孙正祥的牛杂店今天没有开张,正面拉着卷闸门,一点光也透不进来,一进店里几乎是漆黑一片。

后门通的是后厨,里面的东西繁多,孙正祥正准备越过东西开灯时。“哎呀一一!”

张嘉美的喊声、一些锅碗瓢盆摔落在地的声音和点灯闪烁的电流声一同响起。

恢复了视力的众人,就看到扑倒在地的张嘉美,以及她幽怨注视孙正祥的目光。

“我可半点都没有夸张。"张嘉美揉着腰从地上站起来,“就是莫名其妙地会被绊倒嘛。”

“文大师,你快给看看,这里是不是真的有鬼啊。“张嘉美紧张道。孙正祥却不为所动,自顾自地拾起散落的厨具,将每件餐具仔细归位。一边收拾,一边还在嘀咕,“又没有伤人,最多就是捉弄咯,天下哪有这样的鬼啊?”

说话间,厅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襄窕窣窣的像是塑料袋被翻动的声音。她们循着声音找过去,果然发现其中一张桌子下的垃圾桶翻倒在地,因为现在不是营业时间,垃圾桶里空无一物,所以响声持续了一会就消失了。陈雯雅和徐慧丽对视了一眼。

“刚才那是什么?"徐慧丽压低声音问道。她是先天阴阳眼,哪怕没有学过玄法,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刚才声音响起时,徐慧丽清楚地看到垃圾桶旁边聚集着一团蓝白色半透明的东西,随着声音消失也不见了踪影。

“是灵。"陈雯雅轻声向她解释,“也就是普通人所说的灵魂。”所谓万物有灵,也是指着这个。

世上一切有生命的存在,死后的灵魂都会离开原本的身体,去往他界,但若是存在冤情或者极深的仇恨,灵魂就会被这些情绪影响,产生怨气,怨气久聚不散,最终灵就转化为怨灵,会在一方天地内作恶。“那我们要除掉它吗?"徐慧丽犹豫地问道:“可是我感觉它并没有恶意。”当然,也不是只有怨恨和冤屈才会让灵魂滞留在人世间,还有很多其他情况也会导致灵魂无法往生,这种滞留不会产生怨气,但随着时间推移,无法离开人世间的灵会逐渐失去生前记忆,最终在这里消散,或者接触到过多尘世间的浊气,也会失去理智,转化为怨灵作恶。

“它的生前记忆已经消失太多,无法维持原本的形态了。"陈雯雅同她解释道。

“那如果它完全忘记过去,岂不是会在这里消失?"徐慧丽立刻明白了陈雯雅话中的含义。

陈雯雅点点头,“那样它就再也无法往生了。”“文大师,情况怎么样啊?"张嘉美从后厨探出头来,因为被绊倒了一次,她现在十分警惕,迈着小碎步慢慢往前挪。但她还是不敢走进前厅,只张望了两眼,问道:“这里是不是真的闹鬼啊?”

“噗嗤。"徐慧丽忍不住笑出声。

就连陈雯雅也捂嘴笑了。

徐慧丽见张嘉美一脸不解,好心解释道:“张婶婶,鬼恐怕都会怕你呢。”“你这孩子净瞎说,鬼怎么会怕人呢。“张嘉美哼了声,转身回了后厨。不过徐慧丽这句话,倒不是瞎说,因为在她们二人眼里,张嘉美周身都泛着红光,这是常年宰杀牛羊积累的血气,这种血气极煞,普通的鬼魂确实需要退避三舍,否则被这煞气一冲,很可能就会魂飞魄散。“孙阿公,店里有麻绳吗?"陈雯雅问道。“做什么?"孙正祥从后厨探出身,脸上依旧带着不情愿。陈雯雅早已察觉,除去本身的性格乖张外,他其实也在抗拒驱灵这件事。甚至是想留住那个看不见的存在,早在法器店时她就有所猜测,来到店里更证实了想法,寻常店铺都会供奉财神或摆放开光法器,可这间店里什么都没有或许之前也是有的,但现在全都收起来了,因为这些东西天然的和灵有所抵触。

“孙阿公。"她坦言道:"阿婆的功德深厚,这样的人逝去后会平安去往他界很快转世的。”

孙正祥猛地怔住,盯着她掐算的手指。

“两年前阿婆病故,灵魂就离开这里了。"陈雯雅轻声同他解释道:“留在这里的,并不是阿婆。”

孙正祥先是不能接受地愣在原地,随即望向张嘉美,后者连忙摆手,“我可没跟文大师说过,要是我透露半句,我一辈子发不了财。”而后补充道:“我早说过,她真的很灵的。”这一次,孙天祥并未反驳她的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钻到后厨去给她找绳子。

身体因为年纪的原因,有些佝偻,年轻的时候尚且魁梧,但是随着胶原蛋白的流逝,肌肉退化皮肤松弛,就只剩下魁梧的骨架,整个人都过分的瘦了。孙天祥深色针织衫袖口磨出毛边,黑色的劳动布裤子虽然耐脏结实,但是因为经常出入后厨,沾了油污的地方没有及时清理,已经泛白了,他这一身虽然看得过去,但却算不上干净。

翻找麻绳时,他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最后他抱出一卷麻绳,一言不发地塞到陈雯雅手里,自己则缩到墙角的小板凳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陈雯雅在餐厅坐下,取出五张黄符和朱砂,笔尖游走间符咒渐成,又将麻绳编成特殊结绳,把画好的符咒依次缠系其上。“这是做什么用的?"徐慧丽凑近端详。

张嘉美也一脸好奇地从后厨走了过来。

张嘉美也好奇地从厨房探出头来。

麻绳编织成圆盘状的法阵,细密交错的网格在灯光下投出斑驳的阴影,五张黄符均匀地系在绳圈边缘,风穿过网眼时,符纸便会簌簌地朝着一个方向飘动像是捕蝴蝶的网。

“捕灵网。"陈雯雅解答道:“这个灵的记忆消散了很多,需要通过它帮这个灵找回记忆,还原它原本的面貌后才能将其渡化。”余光里,孙正祥正在角落里凝望着捕灵网,陈雯雅继续道:“只需要把它挂在屋里通风的位置。”

“它最后.…"孙正祥犹犹豫豫地开口,“会怎么样?”“现在还不确定这个灵究竟是什么,但它并未作恶。"陈雯雅为他答疑,“等它重新找回记忆和面貌之后,我会帮它渡向往生。”孙正祥点点头,撑着腿站了起来,拿着捕灵网将其挂在了大门上。做完后,却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捕灵网,喃喃地问道:“往生.…是什么光景?″

这个问题,陈雯雅也解答不了,她只能给那些逝去的灵展开通路,但至于那边的样子,她也无从知晓。

好在孙正祥也没有纠结太久,就恢复了那副乖张的样子。“弄完了吧?"他摆摆手驱赶众人,“不是需要三天吗?现在赶紧走吧,别烦我了。”

说着,就把三人轰出了门。

“你们别介意。”张嘉美替他解释道:“孙阿公和李阿婆是很好的两个人,在这里开了十几年的店,其实两个人也不缺钱,就是闲不住。”夜风裹着浓郁的咖喱气息穿过旺角的霓虹街巷,路上不乏还有新型的牛杂摊,但孙阿公的牛杂依旧让人难以忘怀。

张嘉美带着记忆中牛杂的香气回忆着,“两年前李阿婆脑溢血去世,店铺关了一个多月,我以为店铺不会再开了,可是后来突然重新开业,却只剩孙阿公守着灶台。”

她揉了揉鼻子,“有次送牛杂时我问过他,八十多岁何必继续操劳,你们猜他说什么?他居然说,闲着也是闲着,说完就钻回后厨继续处理牛杂去了。”“我那时就在想,他是真的闲不住吗?或许也是真的吧。“霓虹灯光影在她眼中流转,张嘉美的视线难得称得上温柔。“就像我,还有我身边那些人,手里好像总是停不下活,我宰羊杀猪干了半辈子,要是突然让我歇着,我也要浑身不自在。“她憨憨地笑了,“还有那些老主顾还等着我的新鲜猪脚呢,得干到抡不动刀那天才行。”那阿爸和阿妈呢?

陈雯雅不自觉想到了陈友胜和黄阿凤。

他们也干了半辈子,被叫了半辈子的神棍,可他们依然坚持着这份旁人眼中不甚光彩的职业,或许他们也有放不下的执念,毕竟这世上总有办不起丧事的穷苦人家,却不是到处都有像他们这样,宁可赔本也要给逝者最后一份体面的人怀着这些纷乱的思绪,她独自走回了家。

熟练地上到顶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却一片漆黑。“嗯?没人在家吗?"陈雯雅有些意外。

这在记忆中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就算父母外出赶不回来,妹妹陈雯晴也一定会在家,只有她这个经常加班的人,才会晚归,记忆中,家里的灯永远为她亮着。怀揣着这样一次新奇的体验,她准备摩挲着去开灯。忽然间,厨房里传来轻响,她下意识先转头看了过去。只见闪烁的微弱火光,从厨房里朝她这边而来。“Happy Birthday to You!“祝你生日快乐!”

微弱的烛光从厨房里缓缓移出,陈友胜和黄阿凤一起捧着插满蜡烛的蛋糕,陈雯晴抱着几个礼盒跟在后面,连在警校的弟弟陈雯旭都回来了,小心翼翼地将一顶生日皇冠戴到她头上。

“快许愿。”

跃动的烛光映照着一张张温暖的笑脸,陈雯雅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祝….”

“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陈雯雅笑了笑,于是改为在心里默默道:“祝我们一家平安健康,三清在上。”

吹灭蜡烛,打开电灯,满桌佳肴的香气扑面而来。阿妈做得一手好饭,就是外面的餐馆都比不上的,而阿爸,无论多脏的衣服都能洗的干干净净,光洁如新,就是这样平凡的两个人把她们三人养大,在不算大的房间里,过好了生活。

这就是生活啊。

陈雯雅第一次这么具象的看到抽象的词汇在眼前展开。平凡、重复但并不乏味,因为家人的爱将零碎的生活串联了起来。“阿姐!"陈雯晴迫不及待地捧出礼物,“这可是我攒了三个月零用买的。”一只手工编织的发箍,彩色的毛线缠绕出细腻的纹路,点缀着细小的贝壳碎片。

前阵子陈雯雅被理发师过度抽象的理解,剪坏的短发总是散在额前,连洗脸时都会被打湿,这个发箍来得正是时候。陈雯旭则郑重地递过一本旧书,“刑侦手册的孤本,我在警校图书馆翻了好久才找到,软磨硬泡才让管理员割爱的。”上次休假回来,他听见姐姐感叹破案时刑侦知识的不足,也记在了心里。“这是阿爸阿妈的礼物。"陈友胜和黄阿凤一起拿出了一个盒子。是一双运动鞋,陈雯雅记得这个牌子,印象中价格不低。她的鞋子比服饰还要匮乏,唯一那双帆布鞋还是考入警校时爸妈送到,同样是价格不菲的牌子货,所以穿到鞋子都洗的发白了也没舍得换。只是上次追捕何寺时摔的那一跤,不止牺牲了衣服裤子,连带这双陪伴多年的帆布鞋鞋头都蹭出了无法洗净的污痕。“二十四岁有个新气象。"黄阿凤温柔地说。家人总是这样,哪怕你不说,他们也会把你的需要好好记在心里,陈雯雅正沉浸在这份暖意中,全然未察觉陈雯晴那只悄悄探向蛋糕的“魔爪"。所以当蛋糕呼住脸的时候,她唇角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弟弟陈雯旭眼疾手快地将刑侦手册护在怀里,毫无同情心地退到安全距离。“陈、雯、晴!"顶着一脸奶油的陈雯雅眯起眼睛,“下个月的零花钱,你一块硬币都别想见到!”

妹妹早已大笑着躲到母亲身后,从黄阿凤肩头探出半个脑袋,“阿姐,别这么小气嘛!”

她张大嘴的时候,同样的蛋糕呼住了陈雯晴的脸。“别急。“陈友胜举着奶油空盘,笑眯眯道:“阿爸给你报仇了。”陈雯旭憋着笑递来纸巾,笑声还没发出来就被陈雯雅发动了奶油攻击,黄阿凤笑着看着一老三小“混战“在了一起。飞溅的奶油在灯光下划出弧线,此刻已经无人在意蛋糕的美味,只想用甜味将这个平凡的夜晚点缀成格外鲜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