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1 / 1)

第53章第四个

医院简单的包扎后,陈雯雅婉拒了各项繁琐检查,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警署。

推开警署大门,是比平常工作日里更加拥挤的场面,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各种相熟不相熟的面孔全都一股脑挤在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原本还绰绰有余的办公室,现在看来竞然有些捉禁见肘。“好久不见~阿雅。"江川爽朗的招呼声穿透人群。江川川似乎仍未放弃挖走陈雯雅这个宝贝墙角的念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好久不见。"陈雯雅环视着水泄不通的办公室,,继续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千里送温暖。“江川拍拍胸脯,“怎么样够义气吧?”陈雯雅也只能频频点头以作回应,“还不回去休息吗?”她抬眼看了眼挂钟,一顿忙碌的行动,差不多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毕竞我们水警总部也涉及了其中一桩失踪案,有始有终嘛。“江川摆摆手,“等审讯彻底结束,拿到结果再走也不迟。”话音未落,他的队员就开始拆台道:“组长明明在等元沙展请吃夜宵。”“务必提醒元沙展带好钞票喔。"另一个也跳出来,对陈雯雅提醒道:“我们组长可是打算狠狠宰上你们组长一笔的。”“我是这样的人吗?"江川抓着自己的一头乱发,对组员对他进行的诋毁行为表示抗议。

“是!"水警队员们异口同声的回答引来阵阵笑声。陈雯雅忍俊不禁,目光扫过角落时微微停顿,她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某位"硬汉”代表。

表情严肃的Allen,乍看起来有些生人难进的危险,抱着胳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围坐的其他几个人,不论男女,也都是清一色的练就了饱满的肌肉,一脸很难相处的冷峻表情。

他们应该是一组人,只是不知道是从哪个警署来的。不过此时此刻也不是适合社交的场景,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匆匆打完招呼,向着审讯室的方向跑了过去。两间审讯室全都在投入使用。

推开第一间监听室的门,对面的审讯室里是钱大福、李颂儒和林小月,他们正为五名获救少年录口供,刘天扬与何晴坐在中间,细致地回忆着案件细节。又打开了第二间监听室的门,有点惊讶的是竞然连黄德发都违背常规,破例在非工作的时间出现在了警署里面。

“德叔。"陈雯雅轻声打招呼,黄德发颔首回应。周永也在屋里,透过玻璃,能看到正在审讯保安的元家朗。“郑嘉明,我再问一次,你杀害盛安芷的动机是什么?“元家朗随着说语声,指尖敲击桌面,提醒他集中注意力。

只是对面保安郑嘉明只是随意地晃动椅子,一点点顺着摇晃的动作点着头。“干嘛非要问个清楚嘛?杀了就是杀咯。“郑嘉明随意道:“难道说出理由,警官你还要帮我减刑吗?”

元家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那你杀尹丹母子又是为了什么?报仇吗?”

“就当是吧。"郑嘉明摊摊手,语气平和,但是字字都不配合。其实他已经承认了杀人的事实,也就可以结案了,但是一些必要的作案动机,还是理应询问清楚,这不止是为了结案报告的清晰明了,也是为了给死者的家人一个交代。

两人在审讯室里僵持住了。

片刻后,监听室的门被敲响。

“打扰各位。"梁鉴心接到凶手抓捕归案的消息比谁都激动,急匆匆赶来了警署,准备第一手的采访。

在公与私这上面,所有人都分的很清楚。

哪怕私下关系再好,工作时间都会以工作为准。所以梁鉴心与陈雯雅交换眼神后立即投入工作,在桌上摊开她的记录本,准备录入审讯过程以作为撰写素材。

而审讯室里,郑嘉明终于出现了反应。

他看向元家朗身后的那块单向玻璃,审讯室里没有时钟,嫌疑人确定不了时间的流逝,但是这一点好像对郑嘉明没有什么影响。“那个女警应该回来了吧?"他开口问道。元家朗知道他说的是陈雯雅,故而问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想跟她聊聊。”

嫌疑人主动出现倾向,这其实是好事,元家朗蹙眉想了下,还是起身推门出去,紧接着监听室就被打开了。

“你回来了?“元家朗有些意外,但很快得出结论,“你没做检查?”“没关系。"陈雯雅回答道:“我没有其他不好的反应。”她看向审讯室的方向,主动道:“那我先过去?”元家朗没有再坚持,只点了点头,把手头的案件资料一并递给了她。推开门,保安看到是陈雯雅后,原本瘫坐的姿态微微挺直,眼中的慵懒困倦也一扫而空。

等到陈雯雅在他面前坐下。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倾身向前,问道:“他是不是真的消失了?我是不是真的.…又杀了他一次?”

陈雯雅知道他问的是谁,是他那个二十八年葬身火海的父亲,花了二十八年化作怨灵萦绕不散,最终在相同的地点被亲生儿子再次"杀死"。“彻底死了。"陈雯雅平静地陈述,“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了。“好…这样最好.…“郑嘉明如释重负地靠回椅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陈雯雅摊开资料,“作为交换,跟我说说盛安芷吧。”再次之前,陈雯雅在盛安芷家里带走了她的日记,通过日记的只言片语,在她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郑嘉明搓了搓手指,似乎有些为难,想了下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要杀尹丹。”

陈雯雅不置可否,没有坚持追问盛安芷的事,而是静静他讲述。“德孝书斋原本是个不错的地方,有教无类,教书法的同时也会教导传统礼仪,直到尹丹来了。”

郑嘉明缓缓扶住脑袋,陷入痛苦的回忆,“她太偏激了,她还带来了禁闭室的制度,从她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陈雯雅扫了一眼资料,五年前,尹丹来到德孝书斋就职,而郑嘉明在她就职差不多半年后,光临了心理诊所,确诊为人格分裂症。明确的前因后果,结论很好得出。

“你在禁闭室里触发了童年创伤,导致了人格分裂症?”郑嘉明苦涩地点点头,“我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学了这么多本领,早就已经适应了新的身份,早就摆脱了过去的阴影.…没想到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你在什么时候决定要杀人的?”

“第五次被关禁闭室之后吧。“他的眼神有些恍惚,“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我的人格分裂越来越严重了,特别是十四岁的那个"我',我控制不住他了,就决定动手了。”

“那为什么连尹丹的儿子也一起杀掉。”陈雯雅继续问询着。“因为他可怜。"郑嘉明的答案却令人出乎意料。“他很像小时候的我。“郑嘉明皱了皱鼻子,“尹丹经常带着他来上课,可是他明明也没有天赋,却总是被要求取得超出能力的优秀。”“太可怜了。“郑嘉明抬起头,眼中竞闪过一丝扭曲的怜悯,“当时我就在想,索性一起杀掉吧,替他结束这些痛苦。”他的目光竟然是真挚的,从他看来他是真的帮了那个男孩。“他还不到五岁。"陈雯雅蹙眉。

郑嘉明的人生固然可悲,但身为杀人犯的心理,依旧令人无法认同。接着,郑嘉明的嘴里就出现了更加令她无法认同的话,“是啊,他才不到五岁,就能和他的母亲做出一副惊世骇俗的画卷,是我成就了他们。”德孝书斋外墙那副母子的牵线木偶吊尸,竟成了他口中的作品。“她那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变得优秀,能够站到人前,看到他能登上报纸的头条,应该会欣慰的。”

陈雯雅在郑嘉明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怨毒和报复的快感,有完成“使命”的满足,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仍是桩功德。陈雯雅意识到,这人的心理早已无法用常理解读。如今动机和诱因已经明确,也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郑嘉明只会一味输出他错误的观点。

陈雯雅准备起身示意监听室,郑嘉明却再次开口,“我其实真的有个女儿在上幼稚园,还有一个温柔又美丽的妻子,只是确认人格分裂之后,我不想耽识她们,就选择离婚了。”

他眼神飘向远方,“她是个好母亲,她带走了女儿还独自抚养她,虽然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们,但是没有的生活,我相信她们也能过得很好。”陈雯雅微微怔了下,没有接过他的话。

“我知道你很厉害,能帮我算算她们怎么样了吗?”监听室里,元家朗面对陈雯雅的背影,看着手上关于郑嘉明的资料,这份资料在他交给陈雯雅是文件夹里有一份一模一样的。而此时此刻,陈雯雅也在看着这份资料。

郑嘉明:至今未婚。

思考片刻,陈雯雅还是从口袋里取出了硬币抛在了桌面上。一正一反,还有最后一枚一直在原地旋转,始终没有停下。郑嘉明死死盯着那枚旋转的硬币,倏然,被陈雯雅摁停。“她们很好,会一直好下去。”

郑嘉明这一次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陈雯雅对着镜头微微举手示意,元家朗对着麦克风道:“审讯结束。”随之声音落下,两个警员走进来,准备将他押送出去。郑嘉明却忽然道:“作为交换,我跟你说一件盛安芷的事情吧。”他举起带着手铐的双手,指了指身边的监控探头,又对着陈雯雅招了招手。陈雯雅明白他的意思,伸手阻止两个警员上前,微微俯身侧耳,听郑嘉明说完了话后,看着他被押送了出去。

走出审讯室,元家朗一如以往地在门口等候。他照例从口袋里摸出糖来放在陈雯雅的手心,只是这次不同的是,薄荷糖换成了水果糖,而后他拿出他常吃的薄荷糖,拆了一颗丢进了自己嘴里。“觉得你会喜欢这种。“见陈雯雅没动,他蹭了蹭鼻子解释道。水果糖有着彩色的外包装,和他平时吃的那种白色黑字印刷的薄荷糖纸简直是两个极端,尤其是水果糖绚丽的包装色彩,挑出哪一个颜色都不是会穿在在他服饰中的样子。

见陈雯雅还是没动,元家朗迅速思索道:“不喜欢?”说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打算把水果糖重新换成巧克力。陈雯雅见状,彻底被逗笑了。

“元sir身上是开了杂货铺吗?“陈雯雅忍俊不禁地笑着,“怎么什么糖都拿得出来啊?”

“那你喜欢那个?”

“嗯恩…还是水果糖吧。"陈雯雅撕开手里糖果的包装,把糖果塞进嘴里。是菠萝味的。

糖的甜味里还有独属于菠萝的果酸味,两个平衡的很好。元家朗不着痕迹地将巧克力塞回了口袋里。两个人顺着走廊往前走。

元家朗再次开口,问的是玄学的事情,“你们算命,也是可以说假话的吗?”

陈雯雅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郑嘉明孩子的事情。调查出来的资料卷宗不会出错,而且作为凶犯,李颂儒他们把郑嘉明调查的相当透彻,哪怕是未婚生子,也会留有痕迹,但实际是他就是未婚未育。“算不上假话吧。"陈雯雅想了想。

元家朗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你觉得他一共有几个人格?"陈雯雅忽然提问道。元家朗想了想他的前后几个变化,以及审讯过程中受到刺激时的一些表现,“应该是三个。”

他掰着指头细数道:“他母亲,他妹妹和作为本案实际凶手的十四岁的他。”

实际上郑嘉明所表现在人前的也就是这三个人格。陈雯雅却摇了摇头,伸手掰出了第四个手指,“还有一个四十二岁的,尚未失业的父亲。”

温柔美丽的妻子和还在上幼稚园的女儿,和他曾经那个家的信息全都对得上。

“你是说.…“元家朗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家在郑嘉明心中的第二种可能,她的妈妈有勇气能够脱离父亲,独自走上社会寻找一份工作,独自抚养妹妹长大成人,就不会在那一天,被父亲下药,跟着陪葬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

“自始至终,他的主人格都没有出现。"陈雯雅垂眸,轻轻呼了一口气,“或许真正的他,也跟着葬送在了那一天吧。”元家朗同样沉默。

陈雯雅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纵然可怜却也对无辜的人痛下杀手,说他可恨又无法真的让人提起全部的力气去痛恨。就是这样不上不下的情绪堵在了胸口,才让人最难释怀。“他最后跟你交换了什么秘密?"元家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陈雯雅调整心绪回答道:“都说是秘密了你还要问吗?”元家朗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也可以选择保密。”“精神病患者的口供,是不能作为参考的对吧?"陈雯雅思考了下后,同他确认道。

“会视患者的严重程度考虑,如果是郑嘉明这种,连主人格都无法出现的状态的话..…“元家朗认真想了想,“我想陪审团是不会采信的。”陈雯雅点点头。

“他的确是想在忌日那天,杀掉这些孩子,但他原本想要杀掉的是六个。”陈雯雅盯着她的眼睛,说实话的时候,总觉得直视对方才能更加可信,“但盛安芷是自己撞向他的刀的。”

的确是个出乎意料的秘密。

而且郑嘉明没有必要撒谎,对于他来说,手上无论是三条还是两条人命,他都将面临终身监禁的结局,问题在于盛安芷为什么要这么做。元家朗默默记下了这条线索。

“阿朗。"钱大福拿着结案报告走来,递给他所有孩子的笔录,郑嘉明的犯罪事实基本可以定性。

“通知所有少年的家属,过来领人吧。"他对旁边的警员道。“喂!“江川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把圈住了元家朗的脖子,好在发声及时,避免了元家朗下意识出手误伤的下场,“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宵夜啊?大伙可都等着宰你一笔呢。”

顺着的话,元家朗抬头看向满满一办公室的人,真的是多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角落里稳如泰山的“硬汉"终于站了起来,朝元家朗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元家朗也有些意外,冲他点了点头。

“西九龙重案组的。"李颂儒及时为渡船街的众人答疑解惑,“之前朗哥在西九龙时候的组员。”

远远看着,这群人完全能用兵强马壮四个字来形容。这样的架势莫名给人造成一种心理压力,与渡船街警署随性的氛围形成微妙对比,新旧团队的隐约较劲让空气骤然紧绷,渡船街众人不自觉地挺直腰板。“那就大家一起,波记大排档,我请客。”元家朗的话音未落,办公室爆发了惊人的欢呼。“哇,财神来敲门呐。"张波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笑得眉飞色舞。熟悉的渡船街和也有过经验的水警都开始主动支起桌子,搬开塑料板凳,西九龙重案组的人还在原地发愣,看明白大家的动作,才后知后觉地加入布置行列。

第一局,日常相处默契度,渡船街获胜。

李颂儒得意地拍了拍身边西九龙重案组肌肉男的胸脯。“元沙展,钱有没有带够啊。"江川从不拿自己当外人,恨不得把头塞进元家朗的钱包宰上一笔,“可不要付不上啊。”元家朗还没发话,Allen已经先一步上前,诚意满满地端着西九龙全员的钱包,“朗哥,我们付。”

“哪用得着你们。“元家朗亲昵地拍了拍老部下的肩,“随便点,记住不准浪费,不然撑死你都要在这里吃完。”

“放心好啦。”

肌肉男紧接着在李颂儒的肩膀上不重不轻地捏了捏。第二局,对元sir的支持度,西九龙获胜。“犯规,当我拿不出钱啊?"李颂儒不服气道:“谁想得到硬汉掏钱包比掏枪还快!”

西九龙众人全都抱着胳膊看他,显然并不接受他的抗议。一群人落座。

“椒盐鲜鱿、濑尿虾、鼓椒炒蚬…″

“干炒牛河、鱼片粥、艇仔%…”

“烧鹅、油鸡、诸嗜煲

所有人从方方面面都没打算放过元家朗的钱包。“老板,还有没有时令海鲜啊?”

“有啊!"张波热情推荐了各种时价海鲜,果不其然全都来了一遍。张波在本上写得眉开眼笑,黄德发听得都要发颤,好歹也是自己人请客,他先提醒道:“记得打折啊。”

“放心啦,一定打折。"张波笑眯眯地钻到后厨去准备。等冒着泡的鲜打啤酒跟香气扑鼻的佳肴上桌,几次推杯换盏,众人才算是真的打开了话匣子。

“哇,之前啤酒喝的不是很猛吗?怎么今天不喝?"李颂儒问梁鉴心。梁鉴心白了他一眼,“一会要回去赶稿的啊。”“这么拼?要准备做报业女王啊。"李颂儒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赶在梁鉴心骂她之前,杜卓琳拎起桌上的一个鸡腿塞进了他的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