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她的信
陈雯雅高举起怀中的狸花猫,只见它额间沾着些许淡黄色粉末,与程苒苒鼻腔中提取的花粉极为相似。
这小家伙额头带着疑似的证据,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顿时引起一阵骚动。杜卓琳上前谨慎地用棉签取样后,狸花猫不安地蹬着腿,陈雯雅连忙将它搂回怀中,说也奇怪,一贴近她的胸膛,狸花猫立刻温顺起来,甚至用尾巴亲昵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杜卓琳仔细对比了手里的两份样本,吸了口气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半天没有开口说出结论,犹豫再三后她看向了陈雯雅。陈雯雅却一脸地坦然与自信,冲她表示肯定地眨了眨眼睛。杜卓琳似乎有些为难,但又不想让现场的人发现是她的为难,于是别过身体,只对着陈雯雅瞪了瞪眼睛。
见两人背着人在那里做一些眼神交流,被警戒线外的黄志明看在眼里,他抱着胳膊嚷道:“喂!装神弄鬼的,你们到底查不查得出结果啊?”“无关人员不要影响警方办案!"元家朗一声冷斥,黄志明顿时噤声。但很快回过神来,元家朗早就不是压他一头的西九龙重案组A组组长了,那他就没理由在怕他了。
想到这里,他又重新硬气起来,梗着脖子想要反驳,却发现元家朗早已转身,根本不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黄志明左右环顾,见无人在意他的尴尬,只能悖悻地暂时消停了下来。
“怎么了?“元家朗走到两人面前低声询问。“你自己看。"杜卓琳把两个样本举到他面前。花粉的颜色但浅,隔着一段距离根本看不分明,但如果走到近前,结果就不言而喻。
元家朗看看样本,又看看两人。
“她的主意。"杜卓琳指了指陈雯雅,后者依旧理直气壮。“照她说的办。”元家朗当机立断。
“你们.“"杜卓琳无奈扶额。
而在围观人的眼中,只能看到三人短暂交流了两句后,杜卓琳忽然伸手打了个响指,激动喊道:“小华。”
实习法医小华当即上前,撑开证物袋,杜卓琳将那个棉棒放了进去,神色肯定地突然提高了音量,“经初步比对,猫毛上沾染的粉末与致死花粉成分高度一致。”
“阿儒。“元家朗也配合着招手。
“带着这只猫回一趟鉴证科,请他们务必在三十分钟内给出确切报告,一旦确定这就是致死花粉,立刻检查它身上的痕迹,动物的毛发能够留存很多痕迹,可以听过猫的轨迹,确认花粉来源,从而锁定凶手。”“Yes, Sir!”
陈雯雅先是轻轻安抚好了怀中的狸花猫,才将它小心地交到李颂儒手上,就在李颂儒准备离开时,杜卓琳突然提醒道:“路上千万小心,这种花粉遇水即溶,证据可就全毁了。”
一旁的林小月闻言露出困惑的表情,周永亦然,但没有贸然出声,而是低声询问身边的钱大福道:“阿朗是不是记错了?现场问询前不是说花粉怕风吗?怎么又变成怕水了?”
“别急。“钱大福一如既往地沉稳,“先听阿朗的安排。”陈雯雅再度补充,“是啊,一定要小心,保险起见还是找个猫笼带着它,如果花粉样本丢失,线索断了,可就不能锁定凶手了。”李颂儒抱着狸花猫正准备离开,听见陈雯雅这番话,心心里直犯嘀咕,“奇怪,阿雅查案向来胆大心细,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谨小慎微?”他在一旁察觉到元家朗和陈雯雅在交换眼神,在结合两人语气中过于刻意的提醒,就连他都能感觉到的不对劲,这感觉就像是.…“难道是在点我?"李颂儒想起自己上次失误放跑吴堪的教训,顿时恍然大悟。
“放心吧各位,这次我一定把猫安全送到!"李颂儒坚定道,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
这架势,任谁看了都明白,他手里的证据是有多么的重要。陈雯雅和元家朗自然不知道李颂儒丰富的心里活动,只感觉他好像忽然把猫看得比命都要重,不过也正因为他的举动,有人好像终于要坐不住了。他们的余光锁定向面档三个员工的方向。
“后厨有猫笼之类的吗?"陈雯雅看向方志。“没有,不过…鸡笼行吗?"方志也很配合。陈雯雅看了眼狸花猫,“也行。”
元家朗眼神示意了下,钱大福当即跟着方志去后厨找笼子,在等待的期间,现场的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陈雯雅看过去,剩下的两个嫌疑人,孙晓芬老老实实地站着,偶然和她目光对视还有些胆怯地躲闪,刘强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会时不时抬眼扫一下他们的方向。
陈雯雅歪头和元家朗对视一眼,后者会意,不着痕迹地朝李颂儒身后挪了一步,李颂儒并没有在意,在元家朗也远离后自己的周围成了一片无人空地。“笼子来了。"钱大福拿着铁笼和方志从后厨出来。就在所有的人目光都被笼子吸引过去的时候,一直垂着头的刘强忽然抬起头,看向了李颂儒的方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刘强朝前一扑抓住桌上的水杯,猛地蹿了出去,李颂儒紧绷的神经顿时被激活,他当即后退闪躲着,却不料被谁从后背朝前推了一把。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凄厉的猫叫声,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刘强手里的一整杯水已经完全浇在了狸花猫的身上。
元家朗率先反应,一个箭步上前反剪刘强双臂将他按倒在地,周永和钱大福立即掏出手铐将他制服。
“我我我.…"李颂儒此刻无比慌乱,感觉自己又捅了天大的篓子。陈雯雅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接着从他手里接过了受惊的猫咪,用纸巾轻轻擦拭它湿透的毛发,在它耳边柔声安抚,“没事了阿福,因果已了,今晚就能回家了。”
“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刘强挣扎着叫嚣,自以为已经销毁了关键物证。
“是吗?"陈雯雅清亮的声音穿透人群。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慌不忙地从口袋取出一支淡黄色粉笔,指尖轻捻将粉末抹在狸花猫的额头上,一个与先前别无二致的“证据"赫然重现。“这是你们店里写每日菜单用的粉笔,你应该不陌生吧?”陈雯雅替他故作苦恼道:“如果你认为这就是证据的话,那现在可难办了。“她晃了晃手中的整支粉笔,“这么大一支,可不是泼点水就能消失的。”“你什么时候.??“刘强不可置信,倒不算太笨地回忆了起来,“是你刚才推揉那个警察的时候?”
一览无余的餐厅,任何的人的任何动作,都能被留心的人捕捉到,更何况是做贼心虚的凶手,除非有更引人注目的事发生,吸引住他的注意力。“没错。"陈雯雅大方地承认了,“不是黄sir无故闯入,我还真的未必有机会呢。”
人群中的黄志明脸色铁青,就算同为警察,他也没道理闯入别人的现场,只是正好撞见他们似乎陷入僵局,他自然是不想放过这个让渡船街警署和元家郎丢脸的机会,却没想到反被利用,成了他们布局诈出凶手的一枚棋子。如今还后知后觉,反倒是他这个西九龙重案组的组长在市民面前颜面扫地。杜卓琳扶了扶额,玩笑道:“要我违背职业操守硬把粉笔灰说成花粉,你知道有多难吗?”
“你们诈我!你们根本就没证据!凭什么抓人?"得知真相的刘强面目狰狞地吼道。
“证据当然有,只不过不是在的猫身上。“陈雯雅语气平静,转头对小华低语几句。
法医小华换上新的手套,在阿福先前藏身的角落仔细勘查,很快,他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条沾了黄色粉末的小鱼干。“这是你们店自制的鱼干吧?“陈雯雅目光如炬地看向刘强,“你作案时不小心把花粉沾在了上面,又被阿福偷偷叼走了。”陈雯雅看着刘强逐渐变得僵硬的脸色,继续道:“猫对气味是很敏感的,所以这一条它一直藏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没有吃。”“而你们店里的风干鱼干,都挂在了那里。"陈雯雅朝着高处一指。只见离着冷气口最近的墙上挂着几串风干的小鱼干,冷气的风打在鱼干上,本不会留下证据,可偏偏有只贪吃的小猫,赶在证据被吹散之前,偷走了鱼干。
“你每晚都会在面档打烊后偷偷潜入,把花粉灌进通风管道,第二天开工,打开的冷气就会把花粉吹遍整个面档,被客人吸入就会有人打喷嚏流眼泪,我说的没错吧,闹鬼事件的背后真凶。”
刘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一切都被陈雯雅说中,他根本无从辩驳。“那里可不是会经常打扫的地方,这种布满灰尘的地方,难保不会留下犯案时的手印和花粉的残留。”
此言一出,鉴证科的同事立刻行动,搬来梯子上去检查,果然在管道内侧提取到了一枚完整指纹和花粉残留。
“我们马上带回警署检测。”
“不用了。"刘强低垂着头,“是我干的,是我杀了她。”门口的邻居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地指责着刘强。“你这个畜生!"方志更是怒吼着要扑上来,被钱大福死死拦住。元家朗转身看向警戒线外,目光锐利语气凛冽,“这一次,看清楚了吗?黄sir。”
是他主动找事在先,强行闯入现场影响办案在后,可即便如此,现场问询、现场抓获凶手,渡船街警署也向死者、向市民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黄志明自然是无话可说。
但元家朗还有,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带着警告的意味,“再有下一次,就是我们算算旧账的时候。”
黄志明听后,眼神闪躲了下,第一次没有回怼回去。围观的街坊们嘘声四起,甚至有人帮腔,讥讽道:“好威风的西九龙啊,专门来妨碍办案?”
在市民嫌弃和鄙夷的目光里,黄志明他们的脸比墨还黑,再也待不下去了,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一行人刚走出去不远,身后就爆发了市民群众热烈又整齐的掌声,纷纷夸赞渡船街警署的办案效率跟实力。
市民的信任和口碑,就是对警察最大的鼓励。“扑街的,看他们能嚣张多久。”
黄志明一行人刚走到红绿灯前,蜂鸣器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绿色跳转成红色,气得黄志明一脚踹在灯柱上。
心有郁结,黄志明不管不顾地从身上摸出香烟,也不管身边行人的白眼,直接在等红绿灯的人群里抽了起来。
等到红灯跳转,他们刚准备过马路回警署,就被路上巡逻的军装警察拦下。“你好先生,公共场所吸烟罚款两千。"说着,就抽出胸口的小本子,准备写罚单。
“喂,自己人呐。"黄志明旁边的一个组员指了指自己的警员证。谁知道那个军装警察根本不听,还继续写着罚单,写完撕下来把罚单递给他们,“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共场所不能抽烟这是规定,两千块,谢谢配合。”
“喂,你到底懂不懂规矩?"另一个脾气不好的组员,直接上来推操。“巡逻警察的职责,守护市民安全,当街阻止违法和违规行为。“男人整理下被推歪的帽子,不卑不亢道,丝毫没有被吓到。“你!"先前举警员证的也想跟着上手。
黄志明抬头看了眼绿灯,蜂鸣器的声音在耳边吵得人焦躁,“不要跟他废话了。”
他抽出皮夹,拿出两张一千元的纸币,想了想又添了十块,“就当是你为民服务的小费。”
说完,毫不客气地甩在他脸上。
男人并未色变,而是将十块钱好好地递还给他,“额外的费用我不会收取,多谢配合。”
说完,就准备离开。
“你叫什么?"黄志明不爽地呵住了他。
“警号PC12290。“男人并未告知姓名,面不改色地转头离开。“靠,拽什么拽啊?"那个暴躁的组员虚空踢了一脚。一行人发泄完想要过马路,绿灯却在此刻再次跳转成了红色。程记面档内,想看真凶落网的市民,在进行了一些语言上的控诉后,渐渐散去,方志也被钱大福安抚了下来,孙晓芬遭受的骚扰,也得以在今天伸冤。在等下警车过来接送的过程中,陈雯雅看着带着手铐坐在桌子对面的方志。“你并不是想杀程苒苒吧?但我不明白你也是这里的员工,还是程苒苒的侄子,为什么要用花粉去针对客人?"陈雯雅忽然开口道。刘强抬起头,看了看陈雯雅,冷笑了声,“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故意杀人和失手致死的量刑不同,至少在法官和陪人团的眼里,你还不需要被终身监禁。”
“真的?"刘强眼里闪过一抹希望。
“他害死了程程,凭什么还能减刑?"方志无法接受。“是刘强的漠不关心和愚蠢害死了她,但是主观里,杀人的确不是他的目的。"陈雯雅解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听着她的还原,“首先,刘强不知道程苒苒有过敏性哮喘的事情,但你只要稍微关心关心你的小姨,其实是能察觉到的。”杜卓琳也跟着点点头,“她的这种过敏性哮喘目前的医疗手段很难完全治愈,尤其是春秋天高发,就算是小心呵护,也会时常打喷嚏,或者表现的有些呼吸不畅。”
刘强随着杜卓琳的话,好好回忆了一下,印象中的小姨似乎是会有这样的表现,可他那时候是什么态度呢?
只是觉得她时常会搞出一些动静来,听着很烦。“你应该是又欠了赌债,想问程苒苒要钱被她拒绝了吧?"陈雯雅继续猜测着。
“是。"刘强没有否认。
“呃,等一下。"李颂儒挠着头不解,“店里不应该赚到更多的钱,才有可能给你钱去帮你还赌债吗?你干嘛要搞垮自己店的生意啊?”“她不给我钱,她有再多的钱也不会给我!"刘强对此很是不忿,“每次我要一点钱,都要被她唠叨很久,我在她店里帮工她是管我吃喝管我住处,但是她连薪水都不发给我!我跟她要钱,也不过就是要回我的薪水而已。”“然后拿着薪水再去赌?"周永冷声反问。“就几千块而已!"刘强强调道:“店里每天生意这么好,都不止赚这些钱了,我就要点钱都这么费劲,那索性把生意搞垮好咯,我还清闲一点。”“你问程程要的钱还少吗?"方志眼眶有些红,厉声道:“她每次也就只是唠叨唠叨,哪一次最后没给你钱?!”
这一次,刘强没有反驳。
事实如此,他反驳不了。
“白眼狼。“方志无力地骂着。
因为得知他不是真心想要杀程苒苒,他才更加无力,如果她没有哮喘,如果刘强想的是别的搞垮生意的办法,如果偶然一次聊天,他们谈及过程苒苒有哇喘的事情,如果店面再大一点,空气再流通一点…哪怕只是有一点他们做的不同了,今天程苒苒或许都不会死。可惜,任何一个如果都没能发生。
就因为几千块,因为幼稚的报复,因为产生的一点点邪念,却葬送掉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刘强此刻也感觉到了后悔,他垂着头,只能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她都没当我是她侄子,就几千块嘛,为什么不给我呢?给了就好了嘛,给了就."“喵~"陈雯雅怀里的阿福叫了一声。
紧接着它跳了下去,冲进了程苒苒的小房间里。怕它破坏现场的警员们赶紧跟了过去,只见它把爪子伸进了柜子下面的空隙里,似乎是在掏着什么东西。
几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看向元家朗,后者点点头,周永带好手套,伸进了柜子下面,片刻后拿出了一个不大的,有些长锈的铁盒。打开来,里面都是些泛黄的信纸,被叠好着小心保存着。李颂儒递给了陈雯雅,她拿在手里,挨着翻看着。这些寄来的书信,都是同样的字迹,看来是同一个人寄来的。心里的字里行间,都是在关心对方,和讲述自己的生活,笔触都是些平凡的日常词汇,只是静静地诉说自己的生活,内容总是安逸幸福的,看得出来写信的人,也是习惯报喜不报忧。
方志在一旁道:“是程程姐姐的信,程程姐姐嫁的远,程程身体不好又不能长途颠簸,两个人就只能时常用书信来往。”听到是关于自己母亲的,刘强看了过来。
“要看看吗?"陈雯雅提议道。
“我能看?"刘强有些惊讶。
陈雯雅点点头,把铁盒推给他,他一份份书信看了下去,看的比上学时候读书都要认真。
越是看着,他越是想念从前,阿妈还在的时候,他还上中学的时候,也有过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的念头,也会放学跟几个小伙伴一块相约踢足球。只是那些记忆太远太远,远得有些陌生。
他举着信的手越来越抖,不住地倒抽着气,死命忍着不让自己留下眼泪,方志在一旁见着,心里那些憋屈的怒气,也所剩无几了。他转身默默进了厨房里。
等到刘强看完最后一封信,他动作一顿,只见铁盒的最下面,还有一个东西,是一个旧存折,他打开存折发现户头写的竞然是他的名字。开户的时间,是他阿妈查出病的时候,上面除了他阿妈存的一笔钱外,每个月都还有一笔钱存入,最近的一个日期是上个月。“不可能,不可能的。"刘强不住地摇头,多希望这一刻是假的。虽然每个月的金额并不算太大,可长年累月也已经成了一笔不小的数目。刘强一把将存着叩在桌面上,难以接受地捂住脑袋,他本可以在无人爱他的恨意中死去,到头来却发现是他自己葬送了这世间最后一个爱他的人。此时,方志端着几个碗走了出来,里面是刚下好的热腾腾的面。“警官,你们也忙了一上午,连口饭都没吃,就是很普通的面,吃点吧。见大家想拒绝,方志道:“都下好了,不吃也浪费。”大家也不好推辞,纷纷起身,主动去拿面。方志把自己手里剩下的最后一碗,摆在了刘强面前。刘强惊讶地看着他。
“我是不可能原谅你的。"方志故作凶狠,“但是我觉得程程不会怪你,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哪怕疾病缠身总是折磨着她,可她依旧满怀希望,她总说,爱比恨要让她轻松。”
刘强咽了口唾沫,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一低头又愣住了。“也是程程跟我说的,她说她姐姐告诉他,你最喜欢吃鸡蛋面。”刘强死死捏住筷子,抑制不住颤抖地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接着不管刚出锅的面条滚烫,他疯狂地往自己扒送。
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进碗里,又和着面条重新送回嘴里。门口押送警车的声音远远传来,程记面档里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声响彻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