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痕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镁光灯如同星光一般,疯狂地在陈雯雅的眼前闪动,记者不住地按动着手中的快门,纷纷争抢着这个明日足以震撼香江的头条新闻。陈雯雅无视闪烁的镜头,高举着他们的罪证,目光扫视会场。现场的宾客们神色各异,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幸灾乐祸,更有人面色铁青。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中,不乏此案的参与者,此刻也都在揣测着警方掌握的证据深浅。
只是可惜吴堪比想象中更狡猾,这份风水协会和玄武门详尽的交易记录里,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需求方名单。
陈雯雅清楚,这份名单就是吴堪最后的保命符,一旦被他们知道名单还在吴堪手里,那些涉案的富豪为了保全体面,必定会不遗余力地保下他。心思流转间,她故意将档案袋打开一角,让镜头捕捉到内页醒目的“交易名单"字样。
“警方已经掌握了全部罪证,必将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她朗声宣告,欲盖弥彰般的将证据"暴露"在镜头前。
台下顿时又是一阵骚动,那些心中有鬼的宾客纷纷紧张不已,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名字曝光后的惨状。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是,这份名单只要再多漏出一点,所有人都会发现,下面就只有白纸一张,不过陈雯雅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又将证据重新塞回了档案袋里。
“你胡说!你根本没…"吴堪见有不少宾客已经相信,当即气急败坏地嘶吼道。
但陈雯雅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模仿着TVB影视剧里的话语,掷地有声道:“吴堪,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她利落地按下对讲机,“渡船街全体,行动!”话音刚落,整个会场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报声,训练有素的警方小队有条不紊地冲入会场,保护宾客的同时,迅速控制会场中涉案的风水协会成员。赵光海在后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对着镜子给自己的脸伤药时,门被直接撞开。
“喂,你们是什么.…“他还未来得及挣扎,人已经被按在地上,拷上了手铐。同一时间,玄武门的堂口被0记和飞虎队联合冲入,这一次师出有名,所有的警员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地往前冲,
“里面的所有人,你们已经包围了,现在立刻放下武器,原地双手抱头蹲下!”
外围数十辆警车包围,巨大的探照灯将他们的堂口几乎照成了白昼,里面的古惑仔们正准备拿出武器对垒,已经被飞虎队员的枪口抵住了脑袋。“啪!"三安堂龙头重重地拍向红木桌面,震得桌上茶盏咂当作响。在座各门的香主都为之一振,唯独苏娜迎上了他阴沉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朗声问道:“大佬,我入会第一天你就教过,做我们这行的最重要就是讲义气,这些年我苏娜行事,没有违背过半句。”
她锋利的目光陡然刺向玄武门香主,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光头壮汉,此刻竞然被吓得缩了缩,仿佛苏娜是要来取他命的阎罗。“但是白虎门呢?被监堂看管了不过一日,陪我出生入死兄弟就一半受伤,一半被送进医院。"苏娜轻轻叩了叩桌面,“大佬你说,这笔血债我又该找谁算?”
龙头环视整个茶会满堂的寂静,不少人的目光闪烁回避,他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按照帮规办。”
说完,他径直起身离开,玄武门香主见状,顿时想要起身逃跑,却被龙头的两名手下死死按回座位。
苏娜起身从容地整理完衣袖后,朝旁边伸了伸手,火山当即拿出手枪放在她掌心,苏娜拿着枪径直走到光头面前。
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梁鉴心的脸色有些泛白,耳边充斥着玄武门香主求饶的哀嚎,她紧紧咬着牙,双手下意识捏紧了自己西装的下摆。在手枪上膛的同时,苏娜微微侧转身体挡住了梁鉴心的视线,“砰"的一声枪响震彻整个厅堂,哀嚎戛然而止。
“都结束了。"梁鉴心抬头看着苏娜的背影轻声自语,仿佛在告慰那些枉死的灵魂。
与此同时,酒店的宴会现场已经乱作一团,风水协会的人都在纷纷逃窜,但都没能躲开警察的围堵,记者如潮水般涌向陈雯雅,隔着人群她敏锐捕捉到了吴堪的身影。
“阿儒,截住吴堪!”
李颂儒立即带人冲进了吴堪逃离的安全通道。面对记者的提问,陈雯雅则直接转身冲出了会场,直奔她刚才离开的那条走廊。
忽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只见那条铺着红毯的走廊已经满目狼藉,到处都是血迹斑斑,破碎的花瓶和展画的玻璃在灯光下折射着寒光。走廊上到处是走动的警员,有押着凶徒朝外走的,还有一些凶徒双手抱头蹲在墙边,有警员从旁看守着。
唯独没有看到元家朗的踪迹。
陈雯雅的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她越过人群朝外走去,可越是走心越是沉重。
她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伤员,那些重伤的凶徒正在外围酒店停靠的救护车上医治,痛苦的嚎叫和医护人员的呼喊声充斥在耳边。但陈雯雅好像什么都听不到,她只急于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倏然,一声焦急的呼喊传来,“让一让,这里有一位重伤员,伤口血流不止,需要紧急送往医院。”
陈雯雅望过去,只看见担架上有个人被抬着,身上盖的白布被血染红了大半,她想也没想地冲了过去。
“哎,这位小姐,不要影响我们工作。"医护人员正准备关闭车门,被陈雯雅拦下。
“先让我看一眼。"陈雯雅焦急道,不顾医护人员地阻拦掀开了白布,发现是一张陌生人的脸时,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阿雅。”
陈雯雅怔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去,只见元家朗正靠在另一台救护车后,有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包扎,半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右肩和锁骨的一点皮肤,整条左胳膊还被打了夹板吊在胸前。陈雯雅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刚坐过了一场惊险的过山车,直直落回它原本该待好的位置,只是心还在剧烈的跳动,提醒着自己前一刻的惊险。她甚至还没回神身体已经拖着她走到了元家朗面前。元家朗的额头面颊同样打着绷带,甚至额角的纱布还在微微渗血,但他并不是让人为他担心,索性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声,转移视线。“渡船街王牌陈大师。"见陈雯雅没有吭声,他只能主动打趣道:“难道没算出来今天会有惊无险吗?”
陈雯雅抬眼看向他,忽然,伸手环抱住了他。“呃..…"元家朗顿时愣住,连带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幸好,幸好.…"陈雯雅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还带着颤抖,“幸好你没事。元家朗见状,收敛了笑容,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微笑,犹豫了下,还是伸出还能动的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晚风拂过两人交叠的身影,悄悄带走了散落在地上的洋紫荆。元家朗的声音难得的温和又轻柔,“嗯,我没事。”清晨的渡船街警署内弥漫着一股案件告破后的短暂松弛与日常忙碌交织的气氛。
“看看,咱们渡船街又登报了。"李颂儒倚在窗边,得意地扬着手中的报纸,向几位即将退休的老差人炫耀。
元家朗吊着胳膊连夜审讯风水协会涉案人员,刚从审讯室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将手中夹着口供的文件夹轻轻一扣,问道:“安排的工作都做好了吗?”
李颂儒当即有些卖乖地地挠了挠头道:“没想到他昨天那么狡猾,竟然在安全通道提前备了车,我这才让他逃了。”随即,李颂儒直起腰板,做了个不太标准的敬礼动作,“但是朗哥放心,已经通知各警署,全城联合搜捕吴堪,他跑不掉的。”这时,钱大福也打着哈欠从另一间审讯室推门而出。“福哥,你那边情况如何?“元家朗抬头问道。“赵光海全撂了。“钱大福扬了扬手中的笔录,“不过主谋还是指向吴堪。”“好。“元家朗冷静部署,“重点监控他所有已知住所,以及一切与他有过联系的人员,他从慈善晚宴现场仓皇逃跑,身上现金有限,也不敢使用信用卡和银行账户,他躲不了多久。”
清晨的香江街头,早市已然热闹起来。
街边摊档热气腾腾,老主顾熟门熟路地支开折叠桌,抽了几张纸巾擦拭着隔夜的露水,从邻桌的筷子筒里抽出筷子,摊档角落里那台老式电视机传来了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
“本台最新消息,警方于昨日傍晚成功侦破一宗重大贩卖人口及连环凶杀案,该案涉及三安堂玄武门与香江风水协会联手进行的非法交易活动。有组织罪案调查科联同飞虎队采取行动,成功拘捕玄武门成员五十余人,与此同时,渡船街警署也将风水协会多名涉案人员缉拿归案,目前,仅有一名水协会前理事在逃,警方呼吁广大市民,如有任何线索,请立即与当地警署联络,本台将持续为您带来最新进展。”
新闻画面随着主播的声音切换,先是陈雯雅在众目睽睽下"捐赠”证据的震撼场面,接着是梁鉴心高举相机,协助O记逮捕玄武门成员的画面,最后镜头定格在通缉吴堪的照片上。
而不远处,一个无人留意的破旧电话亭里,和播报照片一致的面容,投射出两道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电视屏幕,吴堪愤恨地再次挂断了那个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
他做贼般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又翻找手中资料,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漫长的等待音后,依旧是无人接听。
“扑街!"吴堪狠狠一拳砸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压抑着声音咒骂,“当初配冥婚求转运的时候,一个个笑脸相迎,现在出事了,跑得比谁都快,这群王八蛋!发泄片刻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出电话亭,本想钻进小巷避开人流,却被街角报摊上的报纸吸引了目光,他快步上前,丢出一张纸币抓起报纸,不等老板找钱就闪进了僻静的小巷。
报纸详细报道了渡船街侦破此案的经过,甚至披露了一些外人不知的内幕,报道结尾还留了个悬念,称后续将有对渡船街重案组的专访。吴堪的目光死死锁在报道记者梁鉴心三个字上。他用手指狠狠捻着那个名字,几乎要将报纸揉碎,转而,他看向自己手中那份记录着“特殊客户"详细信息和交易记录的机密文件,一个疯狂的念头逐渐成形。
“是你们先不仁的.…"吴堪咬牙切齿地低语,眼中闪过决绝而狠戾的光。渡船街警署内,气氛热烈。
“我以署长的身份,正式欢迎阿雅归队!"黄德发郑重地将证件和配枪交回到陈雯雅手中。
陈雯雅接过,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然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抢先一步打断了众人的祝贺,钱大福接起电话,愣了一下,随即递出话筒,“阿雅,找你的。”陈雯雅接过电话:“喂?”
长久一段静默后,电话那头才发出声响,陈雯雅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骤然凝固。
她抿了抿唇,问道:“你在哪里?”
“无关人员退后!不要围观!”
路口接连停着几辆警车,行动队的人已经将一栋老旧的唐楼用警戒线团团围住,楼里的居民被紧急疏散到楼下。
但围观的人群根本不听警察的劝阻,纷纷驻足仰头,望着楼顶那个挟持了一名女子的疯狂男子,听他歇斯底里地叫嚣着。“凶犯情绪非常激动,除了刚才那通电话外拒绝任何交流。“谈判专家从楼里快步走出,神情焦虑,“我们必须尽快满足他的要求,让他见到那位警官,以他目前的精神状态,再拖下去很可能会伤害人质。”话音刚落,又一辆警车疾驰而至,车门打开,四名警察迅速下车投入现场。“你们是?"现场指挥官刚开口询问,就看到陈雯雅举起的警员证,他立刻会意,朝部下点头示意,“带她去准备。”陈雯雅被带到警车后方,一件防弹衣递到她手中,这是她第一次接触防弹衣,正准备不动声色地研究如何穿戴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她抬头对上了元家朗的视线。
“帮个忙?“元家朗晃了晃还吊着的左胳膊。陈雯雅伸出左手,目光专注地跟着他右手的动作,两人一起调整着防弹衣的每一个扣带,接着调试好的对讲机递到她手中,就在一切准备就绪之时,陈雯雅感觉元家朗似乎有话要跟她说。
“听到请回答,over。"对讲机里传来指挥官的询问。见元家朗迟迟没有开口,陈雯雅眨了眨眼,率先移开视线,按下对讲键,“可以听到,over。”
她将对讲机扣在防弹衣上,正要转身上楼,元家朗忽然拉住她。“从前我师父教过我一个要领。"他低声说。“什么?”
元家朗伸手从她的枪袋中取出配枪,“行动之前,先开保险,警察的枪响,一定要在匪徒之前。”
即使还吊着一只手,他依旧能利落地打开手枪保险,然后小心地将枪放回枪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陈雯雅点点头,转身钻进楼道。
唐楼的楼梯一如既往地狭窄逼仄,此刻更是挤满了随时准备突击的行动队员,陈雯雅穿过人群,停在通往天台的铁门前。“不要紧张,尽量说服匪徒。“指挥官在一旁按照惯例交代,“如果匪徒有过激伤害人质的行为,可以予以击毙。”
陈雯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天台的门。
“唔一一"听到声响,吴堪紧张地勒紧梁鉴心的脖子,见只有陈雯雅一人,才稍稍放松。
陈雯雅迅速扫视梁鉴心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暗自松了口气,梁鉴心嘴巴被胶带封住,无法出声,吴堪十分狡猾地背靠天台屋,将梁鉴心挡在身前,一手勒着她的脖子,另一手持枪抵着她的太阳穴,前后都有遮挡,狙击手根本无法瞄准。
“陈小姐打算离这么远跟我谈话吗?“吴堪的精神似乎稳定了一些。见状,梁鉴心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试图阻止陈雯雅靠近,这个举动激怒了吴堪,他举起手枪就要砸向梁鉴心。
“吴理事!"陈雯雅突然提高音量,这个称呼让吴堪一愣,她径直走到合适的对话距离停下,“你已经走投无路了,还在挣扎什么?”这话更加刺激吴堪,他将矛头对准陈雯雅,恶狠狠地道:“陈小姐玄法高明,不如给我算一卦?”
“算什么?”
“命。”
这分明是明知故问,但陈雯雅还是取出三枚硬币,在掌心投掷后认真推算。“大凶,必死无疑。”
吴堪闻言竞失声笑了,“陈小姐还真是直言不讳。”“我没必要骗你,因为你的目标本来就是我。“陈雯雅很清楚,梁鉴心只是被卷入这场因果的无辜者。
“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玄师。"吴堪咬牙切齿,“可惜偏偏要与我为敌。”
陈雯雅听着,不置可否。
“既然你这么有天赋,那你信不信这世间善恶有报?”陈雯雅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当然信。”只见吴堪掏出一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满了生辰八字。“只可惜,下辈子太遥远了,我要那些抛弃我的混蛋,那些占尽好处的混蛋,现世就报!”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黄纸撒向天空,陈雯雅看清了纸上的八字,正是那些被贩卖给富豪改命而死的女孩们。
黄纸纷飞中,天台地面的油布被揭开,一个巨大的法阵显露出来。“化怨阵?!"陈雯雅怒斥,“你杀了她们还不够,还要激发她们死后怨气,以不入轮回的代价,给那些买家下降头?!”“那是他们应得的!!!"吴堪毫无悔意,“现在只差一条血祭的性命。”他的目光锁定在梁鉴心身上,猛地将她推向法阵中央,举起了手枪。“砰一一!”
陈雯雅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死死盯着倒地的吴堪,直到梁鉴心跑过来紧紧抱住她,她才回过神来。
这是她第二次开枪。
她选择了击毙嫌犯。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吴堪竞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鲜血抹在法阵上,在陈雯雅的视线中,法阵陡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她立刻起身画符,试图阻止法阵运转,却对上吴堪狰狞的笑容。
“化怨阵不可逆转。"他咳着血沫,“但你可以替那些枉死鬼承担永不超生的代价,你这么高尚,会怎么选?”
他疯狂大笑,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撕碎了最厌恶之人的伪善面具。不料陈雯雅只是稍作停顿,便毫不犹豫地冲入法阵,但她并非要承担业力,而是一边画符一边念诵:
“三清定玄,平怨化气,你本世间来,万般皆缘法。”“你想取她们留在世间的因果线,来代替怨气完成法阵?"弥留之际的吴堪竞看出了她的意图,“不可能!以你现在的功德根本做不到!”“吼一一!”
他话音未落,陈雯雅身后显现出一道威严的白虎虚影,紧接着,无数银白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法阵中央,怨气的转化被迫中止,因果线代替怨气维持法阵运行。
人生于世间,总会有痕迹,那是一路走来的因果,是未尽的缘分,总会被某些人所铭记,而记忆,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就让她们的记忆,送你们最后一程。”
陈雯雅看着八字上的怨气逐渐消散,化作点点白光飘向远方,而留下的道道金光,则毫不犹豫地涌入她的体内。
“呵。“吴堪又喷出一口血沫,不甘中带着一丝嘲讽,“还真是个玄法天才。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抽出染血的“特殊客户"名单,看了一眼后,猛地朝楼下撒去。
“冤冤相报.…永不了..…″”
在怨恨中,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