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试胆大会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渡船街小队刚进入林中,人烟气还在,林边零星散落着几户村民的住宅,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还有电台传出哀怨婉转的歌声,夹杂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吹得人后颈发凉,李颂儒缩了缩脖子,抱着胳膊使劲搓了搓,伸手推开一根挡路的低矮枝丫,声音有点发虚,“你们说…这林子里真能有那么一间鬼屋吗?”
他当下是真有点后悔了,在外面听故事是一回事,真进了黑黟黔的林子,故事里的每个细节就像活过来一样,再加上他丰富的想象力,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忍不住要用手电筒扫过去看个究竞。【好应尽礼揖花烛深深拜,再合卺交杯墓穴作新房~】“听说吊死鬼怨气深重,会变成地缚灵,生生世世困在自己死的地方。“元家朗冷不丁冒出一句。
“啊?这么惨啊?"李颂儒的同情心刚冒头,立刻意识到不对,“那我们找到那屋子岂不是…真能撞鬼啊?”
“是啊。"杜卓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到他耳边,“要是被新娘子缠上,就要留在鬼屋里,做她的新郎咯~”
“哇啊一一"李颂儒吓得怪叫一声,原地蹦起老高,差点把手电筒甩飞。“阿雅!他们合起伙来吓我。”
“不是吓你哦。"陈雯雅走在最前面,如今两道功德已经将她的灵体修复,山林此刻在她眼中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带着丝丝缕缕常人无法看到的气息。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这世界上,是真的有鬼。”“不…不会吧?"李颂儒的脸瞬间白了。
就在这时,李颂儒脚下被盘虬的树根一绊,整个人面朝天摔倒在地,枯叶恰好飘落,盖在他脸上时,收音机里清晰地播放着下一句唱词。【合欢与君醉梦乡~碰杯共到夜台上~)
“啊一一有鬼啊!我不想当新郎!永哥快救我!"李颂儒吓得直接蹿到旁边周永的背上,死死抱住。
周永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个趣趄,但还是稳稳托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松手,勒死我了。”
其他三个人见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夫妻死去与树也同模样~)
收音机里的唱腔凄厉婉转,唱词清晰地回荡在林中,歌声结束了,但林中却陷入一片死寂。
“别玩了,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我?"李颂儒挂在周永背上,以为同伴们还在捉弄他。
陈雯雅眉头微蹙,“这首选段,少说要四分钟吧?”元家朗看了眼手表,严谨道:“四分三十五秒。”杜卓琳抱着手臂,打量着周遭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以我们的脚程,走了接近五分钟,还能这么清晰地听到林子边缘那台旧收音机的声音?”陈雯雅当即往前走了几步,用手电光照向一片略显稀疏的灌木丛,仔细观察后,辨认出了自己之前推开的那根低矮枝丫的形状,以及地上他们踩踏过的痕迹。
她得出结论,“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鬼…鬼打墙?"李颂儒抱得周永更紧了。“会有鬼好心到只把你困在林子边缘吗?"陈雯雅指向远处,透过树影间隙还能依稀看到沙滩上的火光,迎着火光很容易就能走出去。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来了兴致,掏出罗盘东西南北的边走边测算,片刻后语气笃定道:“是八卦迷阵,看来是有人不想让别人进去。”杜卓琳挑眉,“这林子难道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几个人顿时警惕起来。
陈雯雅瞄准一个方向,眼中神采奕奕,“那就得去一探究竞了。”依靠陈雯雅的罗盘指引,五人小队终于摆脱了诡异的八卦迷阵,向着山林深处行进了约莫半个钟头。
四周愈发寂静,只剩下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阿雅。"李颂儒实在受不了这静谧中无限放大的风吹草动,“靠罗盘真能找到那鬼地方?″
“嗯。“陈雯雅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又走了一段,她忽然收起罗盘,朝前方抬了抬下巴,“到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头皆是一凛。
只见前方林木豁然开朗,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山前的月色下。木窗扇早已腐朽,在夜风中吱呀作响,奏着令人牙酸的声调,手电光束扫过,洞开的门窗像野兽巨口,仿佛多看几眼,就有什么东西会冲出来一样。元家朗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默契散开,保持警惕。他率先环顾四周,检查外围环境,周永和李颂儒绕着房子外围探查,杜卓琳则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橡胶手套戴上,拿出相机,边看边记录。陈雯雅思索着忽然后退几步,目光在小楼和背后那狰狞的山崖间来回移动,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倏然,她定住身形,神色变得了然,似乎是确定了想法。初步检查完毕,五人重新聚在破败的屋门前,元家朗和周永在门口捡了两根相对结实的粗木棍握在手中,互看一眼,点了点头。元家朗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砰"地一声瑞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尘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手电光束刺入黑暗,一楼景象映入眼帘一-客厅、一间客房和一个厕所,到处是废弃的家具和散落的杂物,厚厚的灰尘覆盖一切,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很久。
搜索一圈,并无异状,众人将目光投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五人排成一列,屏住呼吸,极其轻缓地踏了上去,楼梯发出的嘎吱声,好像每一步都像踩在即将崩塌的临界点上。
二楼布局与楼下相仿,但走廊尽头,一扇相对完好的木门紧闭着,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李颂儒很有自知之明地缩到了队伍最后,元家朗上前缓缓握向门把手,周永在他身侧,木棍高举,蓄势待发,杜卓琳举起相机,陈雯雅也凝神戒备。元家朗点头的瞬间,猛地拧开门把,用力一推,与周永两人如同猎豹,冲入屋内,却双双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李颂儒在门外紧张地问。
陈雯雅和杜卓琳紧随其后,这房间的诡异,远胜于故事的描述。房间竞被布置成了一间古香古色的婚房。
一张雕花古床,挂着大红色的幔帐,虽然积满灰尘,但那红色依旧刺眼,一张梳妆台上,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当然最骇人的,当属正对门口的墙壁上,贴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囍字。
“搞什么鬼?”
李颂儒壮着胆子进去,手电光下意识地扫过那面铜镜。“有血!”他惊叫一声。
众人一惊,手电光立刻集中照射过去,这才看清墙壁。由于房间墙壁本就是暗色,刚才竟未第一时间察觉,墙壁上竟然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古怪图腾和符咒。“扑街!"见到这诡异场面周永忍不住骂了一句。杜卓琳立刻上前,戴着手套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蹭了一点暗红色痕迹,凑到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色泽和凝固状态。“是人血。“她专业地判断道:“至少十天以上了。”“这种血量,如果是来自一个人。“元家朗眉头紧锁,环视满墙的符咒,“恐怕活不成了吧。”
陈雯雅没有作声,她仔细地审视着那些血色图腾的笔画和结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是冥婚的仪式法阵。”“冥婚?!"众人看向她。
“这里的地势不应该建一个独栋小楼,山壁陡峭狰狞,形似猛虎张口,房子不偏不倚,正建在虎口之下,风水上称为白虎衔尸,是极凶极煞的风水局,所以这个屋子不是给活人住的。”
“你的意思是,这里死过人?"元家朗立刻抓住关键。陈雯雅却摇了摇头,“我没有感受到怨气,如果真有活人在此被迫举行冥婚惨死,怨气必然冲天。”
周永指着古床上风干的瓜果,“可这个冥婚看起来已经完成的。”“我也倾向仪式已经完成。”陈雯雅点头,“但冥婚分很多种,有用活人配死人的,也有为两具死者合葬的。”
“那我们是不是该call西贡警署过来?"李颂儒声音发颤地问。“没发现尸体,很难立案。“元家朗保持冷静,“明天一早,我会正式联系西贡那边,查查近一两年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现在,我们再仔细谁?!楼下传来响动,元家朗反应极快,厉喝一声,率先冲下楼去,周永紧随其后。
剩下三人留在原地等待,大约十分钟后,两人返回,脸色不太好看。“追到了吗?"杜卓琳问。
“个子不高,动作很快,对林子很熟,七拐八拐就没了。“元家朗叉着腰,气息微喘,“天太黑,分辨不出是男是女。”陈雯雅看了眼手表,“差不多集合了,先回去吧。”五人小队迅速撤离了这栋诡异的小楼,回到白沙澳海滩时,水警小队早已围在篝火旁,一个个垂头丧气。
一问才知道他们也被树丛的八卦迷阵迷惑,根本没有走进去,转了半个小时只能打道回府。
渡船街小队则是把鬼屋的情况交代了一遍,大家听后都是一脸震惊凝重的表情。
元家朗和江川简单商议后,决定先行收队。两拨人马各自上车,驶离了白沙澳上滩。
香江的凌晨,有着另一副活色生香的面孔。带着水渍的潮湿路面,将闪烁的霓虹灯牌反射成大片晃动的光晕,刚从酒吧舞厅涌出的食色男女,还带着酒意和未尽兴的躁动,三三两两纠缠着,嬉笑打闹地钻进两旁逼仄的唐楼缝隙里。
“喝这么多,当心返工迟到。"花衬衫男子搂着女伴的腰,在路口停下脚步,冲着另一个独自离开的短发女子喊道。短发女子头都没回,不耐烦地挥了挥皮包,“知啦知啦,啰嗉。”她脚步有些虚浮,高跟鞋敲在石阶上发出清脆又略显凌乱的声响,独自拐上了通往住所的上坡路。
女子对这种夜归早已习以为常,两旁是紧闭的卷闸门和偶尔亮着灯牌的麻雀馆,再穿过两条熟悉得闭眼都能走的小巷,就是她租住的旧楼。晚风带着巷子里垃圾堆的酸馊气吹来,让她酒醒了两分,就在这时,她忽然瞥见巷子深处,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她下意识地歪过头,眯起醉眼努力聚焦,“喂!阿妹,半夜一个人在后巷,好危险呐。”
话音未落,蜷缩的人影忽然仰面倒了下去,女子一惊,刚准备上前帮忙.…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白雾在巷子里迅速弥漫开来,在即将笼罩住倒地的女子时,白雾里浮现出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朝前一扑。女子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
利爪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非自然的微光,它的一只前爪,死死扣住倒地的人,头颅的斑纹被白雾模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啃食声。女子因恐惧缓缓倒退,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她眼睁睁看着巨兽再次抬头,泛着绿光的虎瞳紧盯着她,缓缓后退,面容渐渐隐入白雾。女子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喊道:“虎…白虎啊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