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昌隆号
“各位贵宾,这边请。“礼仪小姐笑容得体,引着钱大福、李颂儒和周永穿过普通宾客区,走向视野绝佳的贵宾区。
三人一身正装,与周围的商界名流相比,气质迥异,一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钱大福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那套略显过时的压箱底西装,周永则是一身复古灰西装,油头配金链,还有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活像来砸场的,他自己却湾然不觉,李颂儒一身剪裁合体的当季新款,桃花眼配上精心打理的发型,活脱脱一个来交际场混脸熟的富家公子哥。
在贵宾区站定,各自从侍者手中接过香槟,李颂儒已经按捺不住兴奋,“上次门都进不去,这次直接被请到贵宾区,你们看到刚才那些人的眼神没?羡慕吧!”
他抿了口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算没白瞎我这身行头,今年春季高定,这回看谁还敢说我们家是卖海鲜的土大款。”他父亲早年辍学打拼,从深圳到香江,靠海鲜起家,吃过不少苦,也受过不少白眼,李颂儒平时嘻嘻哈哈,但这根刺一直扎在心里。“哎,Dr.杜带她们去换礼服,怎么还没到?德叔和朗哥也一上午不见人影。"李颂儒张望着。
“喏。“周永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比你更像成功人士的来了。”不远处,黄德发正带着元家朗与几位警界高层交谈,元家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肤色冷白。
他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贵气,与平日警署里那个冷硬暴躁的沙展判若两人,简直就是商业精英,双方谈笑风生,举杯致意后分开。“你们说朗哥家里到底什么背景啊?"李颂儒好奇道。“阿朗平时低调,也没提过。"钱大福摊手。“朗哥。"李颂儒迎上去,“你这气质,下班直接就能无缝衔接去谈几个亿的生意了吧?”
“少贫。“元家朗随性地用两指夹着酒杯与他轻碰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其他人呢?”
“Dr.杜说她家有礼服…"李颂儒话没说完,眼睛瞬间直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杜卓琳带着林小月和陈雯雅款款走来,杜卓琳依旧是标志性的酒红长卷发,精心打理过,配上一袭设计大胆的黑色礼服,像是利剑珍瑰,美得极具攻击性,林小月则选了一条保守的白色长裙,戴着万年不变的厚底眼镜,短发清丽,显得有些拘谨。
而陈雯雅,一身暗红丝绒修身长裙,深V领口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几朵精致的蔷薇,盘起的长发间斜插一支流苏簪子,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气质沉静儒雅,将那份性感巧妙转化为一种含蓄但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亵渎。“哇!"李颂儒看得目不转睛,“咱们警署要是组团参加香江小姐,前三甲稳了吧?”
黄德发也笑眯眯地点头,“我看行。”
几位男士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三人走近,拿了酒水。“三位美女。"李颂儒借着悠扬的音乐声,笑嘻嘻地邀请,“不知有没有荣幸,赏光跳支舞啊?”
“喂。“杜卓琳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收起你们那些眼神,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仪式开始后,林何芳挽着郑昌隆的手臂,从容登台。聚光灯下,她姿态优雅,尽显船运女王风范,即便台下仍有不少带着审视甚至物化意味的目光投来,她依旧坦然自若,昌隆集团已是行业龙头,她站在顶端,那些目光再不友好,此刻也只能在台下仰望。剪彩仪式顺利结束,崭新的“昌隆号”鸣笛启航,作为一艘豪华游轮,自然安排了参观环节,它将绕行维多利亚港,晚间还有盛大的慈善晚宴,贵宾们被安排在船上休息室稍作休整,随后便是自由交流的宴会时间。渡船街警署的众人重新在宴会厅聚首,郑昌隆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陈雯雅。“阿雅。"他语气熟稔,眼中也闪过一丝对陈雯雅今晚装扮的惊艳,随即切入正题,“跟我来,今天风水协会的会长也来了,我引荐你们认识一下。”陈雯雅跟着郑昌隆往休息室走,郑昌隆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求,“阿雅,这事可别跟我妈提,当年姐姐出事,我妈跟风水协会闹得很僵。”“为什么起这么大冲突?“陈雯雅好奇追问。郑昌隆无奈地摆摆手,“唉,理念不合呗,他们主要服务富豪圈子,我妈觉得他们失了本心,马屁比本事大,不过也正常,毕竞都也要吃饭。”说话间,郑昌隆已将陈雯雅引荐给风水协会会长秦天霖,“秦会长,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雯雅小姐,渡船街警署干将,也是玄学高人,幸亏她渡化我姐姐,化解了我们郑家的死劫。”
秦天霖目光温和地看向陈雯雅,微微颔首示意,“我听闻了郑总的事,陈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后生可畏。”他的语气真诚,但是客气的话语中能听出是在给郑昌隆面子。然而,秦天霖身边的两位理事就没这么客气了,穿着中式长衫的吴堪理事不等介绍,便皮笑肉不笑地抢先开口,“哦?陈小姐在警署高就?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不过,风水玄学博大精深,陈小姐这么年轻,想必是家学渊源深厚?”他刻意拉长尾音,眼神扫过陈雯雅,意思再明显不过一一香江有头有脸的玄学世家都在协会里,你算哪根葱?
另一位穿着米白西装的赵光海理事则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年轻的面容和女性的身份上停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并未说话,但轻视之意明显郑昌隆眉头微蹙,但毕竟是商场会面,他还是压下不悦,礼貌介绍,“阿雅,这两位是协会的吴堪理事和赵光海理事。”陈雯雅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并未回应,对方无礼在先,她没必要虚与委蛇,郑昌隆见状,立刻发挥商界圆滑本色,缓和了下气氛,聊了几句后,他很快被其他客人叫走寒暄。
吴堪见郑昌隆离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上前一步,假惺惺地道:“陈小姐本事这么大,吴某正好有个难题想请教一二。”陈雯雅神色淡然,做了个“请讲"的手势。“我们协会最近在帮一位地产大亨堪舆新盘风水,那块地临海,本是聚财宝地,可惜西北角有个高压电塔,煞气颇重,地不能动塔不能移,实在棘手,不知陈小姐高见?"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沾茶水在桌上划了个简略的图示。他抛出一个业内公认的难题,等着看陈雯雅出丑。赵光海也慢悠悠地帮腔,“风水之道,讲究藏风聚气,化煞为权,此局已成定势,就要看陈小姐师承的过人之处了。"他再次点出师承,暗示陈雯雅野路子出身,难登大雅之堂。
陈雯雅作从容不迫地看着图示,抬眼扫过一脸看好戏的吴堪和赵光海,最后落在静观其变的秦天霖身上。
她声音清朗,不疾不徐,“高压电塔属火煞,临海之地水旺,水火相克,强行化解只会适得其反。”
“那陈小姐就是束手无策咯?“吴堪嗤笑一声,脸上得意更甚。陈雯雅淡然地摇摇头,“与其费力化解,不如顺势而为,火煞再进一步就是离火,若在此地建主楼,不妨在旁加一处大型动态水景,是为坎水,形成水人既济之局,自然财源滚滚。”
她接着看向赵光海,“玄门万法,殊途同归,皆法自然,拘泥门户,岂非舍本逐末?”
话音落下,休息室内一片寂静。
吴堪的笑容僵住,赵光海脸上更是闪过震惊,陈雯雅的方案,不仅完美破解了他们协会几个月都没解决的难题,而且直指核心,比他们那些繁复的化煞方案高明太多。
两人只觉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过,脸上火辣辣的,刚才的倨傲荡变成了难堪和难以置信。
秦天霖眼中却闪过惊喜,毫不吝啬地鼓掌赞叹,“好一个水火既济,实在是妙,陈小姐思路清奇,不拘泥于古法,当真后生可畏。”吴堪和赵光海这才如梦初醒,脸上迅速堆起极其热情甚至带着谄媚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刁难从未发生。
两人一边吹捧,一边还想请教更多,试图挽回些颜面,陈雯雅倒也不吝啬,随意点拨几句,更显游刃有余。
郑昌隆急匆匆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相谈甚欢"的景象,他着实吃了一惊,他还担心陈雯雅被刁难,却不想她已经成了被簇拥的中心。“大师果然到哪都是大师。"郑昌隆心里与有荣焉。陈雯雅见郑昌隆回来,立刻递过话头,“慈善晚宴快结束了吧?我也该回去了。”
“哎!陈小姐别急着走啊。"吴堪下意识地又摆出优越感的腔调,干笑道:“今晚压轴可是李成水大师的封笔孤品《江山揽胜图》,听说画中暗藏风水玄机能助家宅运势。”
赵光海也连忙帮腔,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今晚贵宾云集,非富即贵,这等珍宝,势必抢手,我等小人物能借郑总的光一览神图,已是荣幸。”“小人物”不就是说的他们渡船街的一行人吗?陈雯雅无甚在意,她只注意到这些人提及富商时眼中下意识闪过的热切和谄媚,难怪林何芳会和他们起冲突,一路拼搏上来的人,自然看不上这副嘴脸。更是打消了她对进入风水协会的念头,当即起身准备告离。“陈小姐请留步。”秦天霖会长开口,语气真诚地抛出橄榄枝,“以陈小姐的才华,若加入我们协会,必定能大放异彩,不知陈小姐意下如何?”陈雯雅转身静静环视一周,目光带上一抹锐利,“风水之术,本为调和阴阳,济世利民,若只为少数人锦上添花,岂非有违初衷?"她点到为止,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秦天霖微微一怔,但随即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他并未强求,而是递出一张素雅的名片,“若他日有闲暇,陈小姐可以来协会坐坐。”这一次,陈雯雅没有拒绝,接过了名片。
一行人刚走出休息室,正赶上慈善晚宴结束,渡船街的同事们迎了上来,准备接陈雯雅一同离开。
“朗哥你到底什么家世?那画说拍就拍了。"李颂儒像个兴奋的小尾巴跟在元家朗身后嚷嚷。
“是啊,李成水的封笔孤品啊。"周永也由衷感叹。“什么画?"吴堪活像被踩中尾巴,脱口而出,反应过来不该问时,已然来不及了。
李颂儒被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回答,“就..压轴那幅《江山揽胜图》啊。”
但总觉得说完之后,风中传来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只是渡船街众人懒得理会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簇拥着陈雯雅,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