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过生辰
接下来的日子,虞满带着薛菡和山春,几乎将京城东西两市又翻了个底朝天。每日天不亮便出门,暮晚才回。
裴籍下值归家时,每每是尚未点灯的、黑着窗户的屋子。他立在廊下静望片刻,便会转身去厨房。不多时,灶上便煨上了温补的汤水一-有时是加了黄芪枪杞的乌鸡汤,有时是清淡的鲫鱼豆腐汤,有时是红枣桂圆炖的甜羹。他并不特意等她回来盯着她喝,只嘱咐留守的仆从温在灶上,她何时回来便何时端去。这日散朝后,裴籍并未急着离宫,步履从容地踱至御史台附近的值房廊下。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御史常服、面容精干的官员走了出来,见到裴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恭敬拱手:“裴大人。”此人姓赵,是监察御史中一位颇有些风闻奏事之能的官员,此前曾因一桩无关紧要的公务与裴籍有过接触,言语间流露出几分有意结交的意味。裴籍微微颔首,神色是一贯的温润平和:“赵御史。”他目光掠过远处宫墙飞檐,语气似闲谈,“近日京中,似是格外喧闹。”赵御史心思玲珑,闻言立刻明了裴籍并非真的关心街市喧哗,当即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太后娘娘千秋寿诞在即,各州府贺礼、各国使团陆续抵京,京兆府与礼部忙得脚不沾地,街面自然比往日更热闹几分。我前日还见鸿胪寺的人在安置藩邦使团,听说这回连西域那边都来了好几支商队,带了稀奇的玩意儿。”
裴籍静静听着:“太后福泽绵长,万民同庆,自当如此。”他又随意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朝务闲话,赵御史也一一答过。赵御史琢磨不出他的意思,便问道“裴大人,可是有话可说?”廊下光影疏落,将裴籍温润的侧脸分割得半明半暗。他语气依旧平淡:“太后千秋,普天同庆原是美事。只是陛下前日偶读《礼记》,见′礼,与其奢也宁俭′一句,不免有些感慨。”
赵御史眼神倏地一凝。
裴籍仿若未觉,目光投向宫道尽头一队正抬着鎏金礼箱的宦官,声音放轻:“如今街市上蕃商云集,奇珍满目,自然是盛世气象。只是……“他顿了顿,到好处地留了三息,才缓缓续道,“籍知去岁江淮水患时,陛下曾下旨内库拨银十万两赈济,并命百官捐俸。当时太后娘娘还特地将寿康宫份例减了三成,说百姓疾苦之时,宫中岂可独享富贵。”
他转过脸,勾起笑意,眼底却沉:“太后慈心,体恤万民,实乃天下福祉。”
赵御史后背瞬间渗出薄汗。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再是闲谈。太后减过份例,不喜奢靡,可如今寿诞筹备却明显逾越常例,甚至引得蕃商大肆献宝而梁家负责采办、接洽,有无可能从中敛财?
“裴大人所言极是。“赵御史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我……也有所闻。”他适时住口,抬眼窥探裴籍神色。
裴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赵御史掌风宪,当知′防微杜渐'四字的分量。外戚贵盛本是常情,然《汉书》有云:'骄奢生于富贵,祸乱生于疏忽’。陛下仁孝,待梁家甚厚,这既是恩典,亦是……“他抬起眼,目光清正平和,“想看一看。”赵御史心脏狂跳。他彻底明白了一一这位裴探花不是在闲聊,是在给他递一把刀,更是在给他指一条路。弹劾梁家奢靡逾制、借太后寿诞敛财,既能彰显御史风骨,又能迎合太后不喜奢靡的本心,更妙的是……这或许正是陛下想看见却不好亲自出手的局面。毕竟,年轻帝王对外戚坐大,真能毫无芥蒂?赵御史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多谢大人提点。风闻奏事本是职责,我定当细查核实,若有僭越不当之处,必当据实奏报,以正视听。”裴籍终于微微颔首,将手揣进袍袖中。他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不过是闲谈几句罢了。赵御史忠直勤勉,陛下与朝廷自然看在眼里。“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补充,“听闻御史台王中丞月内或将调任吏部?”赵御史浑身一震一-这是暗示,更是许诺。若此事办得漂亮,他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
“我……下官必不负大人期许。“他再次深深一揖,这次带上了真切的感激与敬畏。
裴籍不再多言,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梁家……动不了根基,但足以让他们疼一阵子,收敛一阵子。
他转身离去,青色官袍在宫廊下荡开弧度,温润依旧,却莫名透出一股清冽的寒意。
赵御史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擦了擦额角的汗,眼中却冗o
而虞满这边,确实真切感受到了太后寿诞带来的京城热潮。这日与薛菡、山春约了钱牙人看铺,刚出巷口,便被熙攘的人流堵住了去路。只见长街之上,香车宝马络绎不绝,皆有豪奴开道,仆婢环绕;各色仪仗、礼箱迤逦而行,身着异域服饰的使团成员好奇张望,引来百姓围观;更有杂耍百戏在临时圈出的空地上演,锣鼓喧天,喝彩阵阵。
薛菡被人群挤得钗环微乱,扶着虞满的胳膊,咂舌道:………这太后过寿的场面,也太大了吧!比咱们涞州过年赶大集还热闹十倍!”虞满也微微咋舌。上回在酒楼虽听富商提过一嘴太后寿诞,但亲眼所见,方知何为天子脚下的盛世气象。这还只是寿诞前夕,真到了正日子,不知该是何等光景。
今日同行看铺的,除了面色依旧殷勤却更添几分小心的钱牙人,竟还有顾承陵。他今日穿了身玄色暗纹锦袍,只是眼底的倦色似乎比上次更浓了些。见到虞满,他先行了一礼,态度诚恳:“虞娘子,薛娘子。今日叨扰,实为前次榆林巷铺面之事,顾某心中难安,特来致歉,并看看能否略尽绵力。”一行人边随着人流缓慢移动,边说话。顾承陵解释道:“兄长……不知如何竞搭上了梁家的线,家父对此颇为看重。那日之事,顾某并非不愿为虞娘子周旋,实是…家中掣肘,力有不逮,还望虞娘子海涵。”他提起顾家大爷时话中尽是冷意,而对虞满等人则是恳切,他将三份包装精致的礼盒分别递给虞满和薛菡、山春,“区区薄礼,略表歉意,万勿推辞。”虞满从裴籍那里知晓了梁家的背景,对顾家的为难处也能理解几分,心中那点因被截胡而生的郁气其实已散了,只是初次遇上这等强权压人之事,仍需调整心态。她接过礼盒,并未当场打开,只坦然道:“顾公子言重了。京城水深,各有不易,此事我明白。”
顾承陵神色稍松,又道:“今日看的几处铺面,我已同几位房主打过招呼,若虞娘子看中,在原议租金之上,皆可再减两成,算是我一点心意。”虞满道了谢,心中却对顾家内部的争斗看得更清晰了几分。顾大爷攀附梁家,顾老爷子乐见其成,顾承陵这个养子处境恐怕更为微妙。她转而问道:“罗娘子近日可好些了?”
提到罗宛溪,顾承陵眉间倦意更浓:“还是老样子。”虞满了然:“那我明日得空去瞧瞧她?可需先递帖子?”顾承陵:“不必麻烦。明日我让身边得力的嬷嬷在侧门候着虞娘子。”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终究是男子,有些话,不便深谈,亦怕她不耐烦听。虞娘子与她投缘,或许她能听进一二。”
虞满应下。
一行人看了三四处铺面,不是位置太偏,就是格局别扭,或是租金远超预算。直到来到西市靠近清晏书院的一处巷子,闹中取静,巷口有老槐树,铺面大小适中,后头居然也带了个小小的、能见到光的天井。钱牙人介绍道:“此处原是一位老秀才开的茶肆,老秀才年前告老还乡了,房子收拾得干净,只需略改格局即可。因临近书院,平日里多是学子往来,清静,但也算有人气。”
虞满和薛菡里外仔细看了,越看越满意。薛菡悄声道:“阿满,这地方不错,格局方正,离书院近,将来做些精细雅致的点心茶饮,定能吸引学子。”虞满点点头,正欲询问具体租金,忽然想起昨日裴籍指着地图说的话一一“虽不在主街,但临近书院,清静雅致,租金应当也适中,或许可以考虑。这人眼光还挺毒。
最终,这间铺子以极为优惠的价格定了下来。签租契时,虞满格外仔细,条款逐字看过,又请钱牙人和顾承陵一同做了见证,按下指印,交付定金。拿到钥匙和契书,她心;中踏实不少,却也不敢完全放松,转身便托钱牙人帮忙物色可靠的泥瓦匠、木工,这铺面还需按食肆的用途重新规划修葺一番。“这回签了契,我心里总算安稳些。"虞满对薛菡道,“明日我忙完顾府的事,便过来盯着工匠们动工,总要亲眼看着才放心。”薛菡笑道:“那我同你一起。”
顾承陵见事已毕,便拱手告辞。
时辰尚早,薛菌兴致勃勃地拉住虞满:“难得今日顺利,咱们也逛逛这太后寿诞前的盛景去!”
三人随着人流漫步。街上果然新奇玩意儿极多:有碧眼虬髯的胡商当街表演吞刀吐火,引得围观者阵阵惊呼;有西域来的舞娘戴着面纱,脚踝系着银铃,在毡毯上旋转起舞,身姿曼妙;贩卖各色稀奇货物的摊子鳞次栉比,香料、宝石、象牙雕件、色彩艳丽的织锦,令人眼花缭乱。更有杂耍班子叠罗汉、走索尹丸,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虞满看得兴致盎然,却只给薛菌和山春各买了一份精巧的胡饼和一小瓶据说来自波斯的蔷薇露,自己则什么都没买。薛菌奇道:“你没有瞧上眼的?虞满掂了掂刚刚因付定金而瘪下去不少的荷包,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刚花了一大笔银子出去,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得省着点。再说了,"她指了指那些华美昂贵的异域奇珍,“这些东西,看着稀奇,不当吃不当穿的,哪有咱们的铺子实在?”
薛菡噗嗤一笑,深以为然。
翌日,虞满依约前往顾府。顾府侧门处,一位穿着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煦的嬷嬷已带着两名伶俐的丫鬟等候多时。见到虞满,嬷嬷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这位可是虞娘子?老奴姓周,奉二公子之命在此迎候娘子。虞满还礼:“有劳周嬷嬷。”
周嬷嬷侧身引路,态度恭敬却不谄媚,一路走,一路轻声细语地介绍着顾府格局:“咱们府上女眷不少,但正经主母却是没有的。老太爷的原配夫人去得早,未曾续弦;如今府里是几位姨娘管事。大少爷的原配夫人,福薄,过门一便染病去了,也未曾留下子……”
虞满随着她穿过几重月洞门,注意到通往正院与顾承陵所居西院之间的通道门竞有锁,且锁头看着颇新。她目光微顿,却并未多问。很快到了罗宛溪所居的院落。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雅致,花木扶疏,廊下挂着几只画眉鸟笼,啼声清脆。
进屋时,罗宛溪正伏在临窗的大画案前,执笔描绘着什么,神情专注。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是虞满,立刻绽开明艳笑容,放下笔迎上来:“虞姐姐!你可来了!表兄昨日便同我说了,我等你半天了!”她拉着虞满到画案前,献宝似的指着案上铺开的宣纸:“你看,我新琢磨的花样,好看不?准备拿去锦绣阁,让他们照着做批新式的香囊和帕子。”虞满低头细看,纸上绘着繁复却灵动的缠枝莲花,间以翩飞的蝴蝶,线条流畅,设色清雅,栩栩如生。“画得真好!"她由衷赞叹。罗宛溪得了夸奖,眼睛弯成月牙,拉着虞满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那我给虞姐姐也画一幅小像吧!就画你坐在这里的样子,肯定好看!”虞满见她案上未完成的画稿还有不少,便笑道:“你先忙完正事。我又不会跑,改日再画也不迟。”
罗宛溪想了想,点头:“也是。这些花样锦绣阁催得急,明日就得交过去。”她重新执笔,对虞满道,“虞姐姐你随意坐,当自己家一般,我很快就好。虞满便起身,在屋里随意走走看看。这一看,心中暗暗咋舌。罗宛溪这闺房,真真是"千金难买"四字的写照。
窗前那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大画案自不必说,单是案头那对插着时令鲜花的甜白釉玉壶春瓶,釉色莹润如羊脂,胎体轻薄透光,虞满昨日在西市珍宝阁见过类似的,标价便是五百两纹银,还只是单只。多宝阁上陈列的摆件更是令人目不暇接:一尊尺余高的红珊瑚树,色泽艳丽,形态天成;一套青玉雕的文房用具,触手生温;连她随手搁在榻上小几的一柄绣着金线的团扇,扇柄都是上好的象牙,坠着龙眼大的珍珠流苏。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甜香,来自角落鎏金博山炉中缓缓吐出的,不知名却定然价值不菲的香料。
虞满走到窗边另一张小几旁,目光忽然被几卷摊开的画轴吸引。她走近细看,画卷上绘着的皆是男子画像,旁边还标注着姓名、官职、家世。画中人有老有少,有文官有武将,共同点是官不低。
这大概就是顾老爷子为罗宛溪搜罗的夫婿人选了。虞满正暗自猜测,却听身后传来罗宛溪的声音:
“虞姐姐,是表兄让你来劝我的吧?”
虞满转身,见她已停了笔,正鼓着腮帮子。虞满走到她身边的绣墩坐下,笑问:“你知道?”
“我又不是个傻的。"罗宛溪撇撇嘴,放下笔,托着下巴,“我来猜猜,表兄定是觉得这些人不好,除了有个官身,要么年纪大,要么家里姬妾多,要么脾气坏,对吧?”
虞满点头,还不是个傻的。
罗宛溪却忽然皱了皱鼻子,不解道:“可我不懂,那张谏张公子哪里不好?表兄为何也不喜?”
虞满……得,还是个傻的。
敢情是落花没开窍,流水守着花落。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想起上次在酒楼,便问道:“那你上回在酒楼为何生气?”
罗宛溪闻言,脸上露出歉意,解释缘由:“虞姐姐你有所不知,我表兄啊,看着精明,其实心软又容易信人,是个傻的!从前没少被人糊弄。姑母临终前拉着我们的手,叮嘱我们要互相看顾。我答应过姑母要看好表兄的!那时我以为你也是……对不住。”
虞满听完,看着罗宛溪那张写满责任重大的娇艳小脸,心里不禁对顾承陵生出一丝同情。原来在表妹心里,他竞是个需要严防死守才能不被人蒙骗的“傻表兄″。
但想着今日的来意,她还是对罗宛溪道:“你担忧他,他亦忧心你,这本就是兄妹情深。女子嫁人虽不能定一生顺遂,但若遇人不淑,确是伤心伤身之事。顾公子为你千挑万选,也是盼你日后安稳喜乐。”罗宛溪点点头,又苦恼地蹙起眉:“可我觉得张公子挺好呀。学问好,模样也好,对人也和气。”她顿了顿,“我让丫鬟给他送过几次我亲手做的点心,可他都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虞满试探着问:“那你……可是属意张公子?若两情相悦,他上门提亲,岂不更好?”
谁知罗宛溪更困惑了,她眨巴着大眼睛,喃喃自语:“属意?我就是觉得他长得不错,比画上那些人都强……可他不爱吃我做的点心,是不是口味不合啊?他会不会是爱吃咸啊?可我爱吃甜啊,那日后我们用饭岂不麻烦?……要不,我再看看其他人?好像陈侍郎家的三公子也还行,就是矮了点……虞满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彻底明白了--她挑选未来夫婿,更像是在比较哪件衣裳料子更好,哪样首饰更别致。虞满心心中好笑,也不点破,只道:“婚事确非儿戏。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是否真的心悦那人。点心口味可以调和,身高样貌也非绝对,唯独这份心悦最最重要,你不妨再仔细想想,莫要着急。”“那你是心悦裴探花?"罗宛溪眨着眼问道。虞满……"怎么感觉你又聪明了。
回到喜来居,她带着几分轻松笑意推开自己房门,接着,瞬间呆立当场。屋内景象,让她几乎以为走错了地方。
原本简洁雅致的房间,此刻几乎被各式各样的盒子、包裹、锦袋堆满。桌上、椅上、榻边矮几上,甚至窗台一角,都放着大小不一、包装精美的物件。有散发着清雅木香的檀木匣,有系着绸带的锦盒,有色彩斑斓的异域风格包裹,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种类更是五花八门一一精美的绣品、新巧的妆奁、罕见的香料、成套的湖笔徽墨、甚至还有几包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点心果子。这阵仗,比上回她从涞州归家,裴籍给她买特产时还要夸张数倍!她正目瞪口呆地站在屋子中央,不知该从何处落脚,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尸□。
虞满回头,见裴籍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青瓷大碗,香气扑鼻。他今日穿了身家常的苍青色直裰,发髻微松,眉眼在氤氲的热气后显得格外柔和,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将托盘放在唯一还算空着的圆桌一角,然后看向她,温声道:
“回来了?正好,面刚出锅。”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清晰地说道:“小满,生辰快乐。”
虞满怔住,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可……我的生辰早过了呀。”她生辰在小满节气,就在她与薛菡紧赶慢赶来京城的路上,她自己都忙得差点忘了,只在路上简单吃了碗寿面。
裴籍将筷子递到她手里,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知道。但错过了,便想补上。每一年,我都想给你过生辰。”
虞满心心中涨涨的,她先是转头看着满屋的物什,又看看眼前这碗精心烹制、点缀着葱花的长寿面,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今日…是初几?”“六月初一。"裴籍答道。
六月初一……
虞满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弯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儿童节啊。虽然这个时代没有这个说法,但……
她抬头,粲然一笑,语气轻快而肯定:“今天,就是我的生辰。”谁还不是个小朋友呢!
“我很欢喜,谢谢你。“她道。
眼前恍惚出现在顾府时,罗宛溪缠着她非要问出个答案时,她是如此回答的:
“我心悦他。”
“并非是依赖。”
“亦不是感激。”
“只是我,独独心悦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