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秋闱
裴籍的心情不是很好。
虞满怔住,她能够感觉到。
明明他替她绞发、涂抹兰膏的动作依旧温柔细致,不曾弄疼她分毫。明明他的神情并无异样。
却觉得他就如同此刻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带着湿冷的黏稠感,难以避开。可她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阴郁所为何来。方才她那句话,虽是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试探,却也是一种隐晦的安抚。她想告诉他,即便彼此有所隐瞒,虞满也能理解,毕竟她也没有把这所谓的系统告诉他,她并不是一定要求伴侣要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人。虞满以为他是在意这个。
看来,并非如此。
两人对视,良久不语。
眼见时日不早,虞满终究还是先低头,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插科打诨的语气,笑着道:
“你变了,"她侧过头,“从前你都不会多问的。”这话说完,饶是虞满也听出她话中的抱怨,不再吭声。而裴籍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流畅,风穿过窗棂将灯花吹熄,屋内似乎冷了几分。他也没再说话,目光复又落回她的发上,将最后一点兰膏均匀地涂抹在她的发梢。
直到十指都沾染了那清雅的兰香,直到所有发丝每一处都抹上,他才缓缓停下动作。
室内静得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和窗外固执的雨声。“我知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他没有解释他知晓了什么,是知晓她察觉了他的变化,还是知晓了她不愿多言的态度?
说完,他将手拭净,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雅的香囊,布料是柔软的杭绸,绣着几茎清雅的香草,针脚细密。
“夏日蚊虫多,"他解释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但那温和之下,似乎含着什么,“这里面是些驱蚊虫的药材,你带在身边。”虞满接过,指尖下意识地捏了捏香囊,里面填充的药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谢谢。"她低声道,一时之间觉得这香囊有些烫手。裴籍这才站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微弱的兰香与药草气息混合的风。他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外面带着湿气的凉风瞬间涌入。但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回头。
颀长的身影停在门前,虞满不敢看他,只能看向墙上映着的背影。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一瞬,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穿透雨幕,落在虞满耳中:
“所有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都不会瞒你。如若你想知道,只管来问我。”
“我只怕你对我无所求。”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迈步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与雨声之中,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却是他低头不敢看,直至门扉合拢。【他好像生气了。】
眼见宿主不说话,系统电子音怯怯地响起,甚至感觉能听出它颤巍魏的语气。
虞满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他察觉本系统的存在了?】系统紧张,总部第一条守则就是不能让除宿主之外的人知晓系统存在。
这一点它好像忘了跟宿主说。
“应该没有。"虞满否定得并不十分肯定。裴籍太过敏锐,她有时也拿不准他究竞看出了多少。
【那是因为什么?】系统不解,【数据库分析,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带有负面倾向。】
虞满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彻底埋在引枕里:“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偶尔也看不懂裴籍的心心思。【不会因为张谏吧?】系统大胆假设,【根据记录,雄性生物在潜在竞争出现时,容易产生领地意识和焦躁情绪。】虞满失笑,觉得这系统大概是杂七杂八的数据包看多了:“不会吧。“她并不认为裴籍是那般易妒的人,而且她和张谏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系统:【也是,毕竟是后宫文男主,容人之量还是有的。】它说完没听到虞满的回应,【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我没玩你问我的游戏。】
虞满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香囊上细腻的绣线,那香草的轮廓几乎要被她的指甲刮毛。“我能说什么?"她声音低低的,略有几分摆烂,“问他是不是要去当千古一将,最后坐拥三千佳丽?”这是系统曾告诉她的,属于原著里面裴籍的剧情终点。那是尚未发生、甚至可能永远不会改变的未来。她不可否认,正是这些剧情,让她对裴籍始终有所保留,不敢全然交付信任。
至少,她不敢真的去问他一一“裴籍,你究竟是谁?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从那个身份不凡却对他颇为忌惮的晋楚川,到对他另眼相看、承情而来的定王李珩,再到这位看似洒脱不羁、背景却显然深厚的奚阙平…她不是傻子,串联起这些线索,足以让她猜到裴籍的身份绝非普通人。“他就不能是普普通通的读书郎吗?”
系统泼冷水:【毕竞是男主啊,按照小说套路,女主不一定是高门贵女,男主一定是权贵公子,天之骄子爱上你,)虞满:“不是很多人在吐槽了吗?”
系统:【吐槽不代表不看。】
虞满:“过于锐评了哈。”
不过系统很少见到宿主流露出这般明显的苦恼情绪,它的运算核心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拟人的犹豫:
【可是……男主刚才都那么说了,不像是开玩笑的。】它指的是裴籍那句“所有事我都不会瞒你”。
“你开始的时候不是让我小心他吗?“虞满反问,语气带着点中年男子的无力。
【小心也是要小心的,】系统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点纠结的波动,【只不…)它的数据库里存储着原定的剧情线和风险提示,不断警告它应该引导宿主遵循推荐路线,远离危险人物。但另一方面,它自主收集、分析的数据流又清晰地显示,因为宿主的介入和行为,整个剧情线已经发生了显著的、不可逆的偏移。两种核心指令在底层逻辑上产生了矛盾。算了。它不想了。它就是个破系统,连实体都没有,对于人类如此复杂纠葛的情感与抉择,它那基于概率和逻辑的数据库,根本得不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虞满没有再理会系统的沉默。她将那个驱蚊的香囊凑到鼻尖,清苦的药草味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裴籍身上的冷冽气息。她闭上眼,窗外雨声依旧,一声声,敲在心头。
接连两夜,虞满睡得极其不安稳。
第一晚,她梦见秋闱放榜,那长长的榜单看得她眼花缭乱,好不容易在特角旮旯里找到一个疑似裴籍的名字,墨迹还糊了一半。周围人指指点点:“瞧,那就是裴家小子,考了十几年还是个老秀才…“她当场惊醒,摸着怦怦跳的心口直纳闷一一武将从文不至于混的这么惨吧?第二晚更是离谱。她居然梦见裴籍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装,蹲在食谱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的卤肉锅。她好心递过去一个肉夹馍,他却大哭起来说:“小满,我俄……“吓得她一个激灵坐起来,额角都是冷汗。虞满瞪着帐顶,心里直犯嘀咕。奇了怪了,明明是他去考试,怎么搞得跟她在渡劫一样?这心惊肉跳的滋味,比亏了银子还难受。她抱着被子琢磨了半天,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隔日,虞满瞥了眼桌上摆开的午膳一-一碟清炒莴笋,一碗素烩三菇,一盅看不见油花的青菜豆腐汤,连唯一算荤菜的蒸蛋上都只吝啬地撒了几粒葱花。她握着筷子,半响没动。
厨娘送来的饭菜素淡得让她怀疑人生,倒不是味道不好,奚府厨娘的手艺自是精湛,但这般清汤寡水、不见半点荤腥油水的吃法,对于习惯了浓油赤酱、讲究滋味的虞满来说,还是有些不适应。
她看着这桌绿意盎然的菜,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了筷子。“我自己去做。”
送饭婢女提醒:“娘子,灶房已经没菜了。”偌大府邸还能没菜?
还真没有,第一日她就不信邪去看了。
虞满又坐下,说道:“让谷秋来。”
系统适时冒泡:【宿主,这就屈服了?】
她面无表情地在心心里回道:“你一个不需要吃饭的电子宠物懂什么?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气性亏待自己的五脏庙,那是傻子才干的事。”虞满把从州府夜市买回来的几样精致点心,以及一个憨态可掬、快要化掉的小糖人,打包好让谷秋给裴籍送了过去。系统看着她的举动,忍不住出声:【这是在……哄人吗?】虞满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点心屑,语气淡定:“不,这是和好通知。”当谷秋捧着那包东西走进书房时,裴籍正在默写经文静心。等裴籍把那些东西拆开一一油纸包着的点心,一个歪着脑袋的糖人,还有几样零碎有趣的小玩意儿。
谷秋努力绷着脸,一本正经地替虞娘子表功:“主上,这定是虞娘子心细,见您前两日心情不佳,特意寻了这些州府时兴的吃食玩意儿来,盼您宽心。虞娘子对您,当真是关怀备至…"他绞尽脑汁搜刮着褒义词。裴籍的目光掠过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定格在那个傻乎乎的糖人上,眼底似乎悄然融化了些许。他放下手中的笔,对谷秋道:“去跟厨娘说,今日的午膳不必准备了。”
谷秋一愣:“是要出门用膳?还是……?”“我下厨。"裴籍说得云淡风轻。
谷秋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您明日就要下场了!“这紧要关头,难道不该焚膏继晷,温习功课吗?下厨算是怎么回事?裴籍抬眸看他,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一这有什么影响吗?谷秋:”得,当他没说。主上的事,尤其是涉及到虞娘子的事,他还是少插嘴为妙。
晚膳依旧摆在虞满暂住的小院里。菜色简单却精致,一碗撇净了浮油的鸡汤,几碟清爽小菜,都是裴籍的手笔。两人对坐用餐,裴籍给她舀汤。两人沉默地用着膳,气氛比前两日缓和,却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虞满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的裴籍。她斟酌了一下词语,缓缓开口,语气是少有的认真:
“你前几日同我说的话,"她指的是他那句“所有事都不会瞒你",“我这些天,仔细想过了。”
裴籍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虞满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我这个人,其实…很怕麻烦。"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最准确的表达,“不喜欢猜来猜去,也不喜欢心里装着事,悬而未决的感觉。”
裴籍静静听着,捏着筷子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然而,虞满话锋一转:“所以,那些一时半会儿可能说不清、或者说起来会很麻烦的事情,"她目光清亮地看着他,“等秋闱放榜之后,你慢慢讲给我听,可以吗?”
她顿了顿:“但眼下,你最紧要的事,是安心秋闱。别的,都先放一放。”裴籍望着她,眸中似有波澜涌动,那紧绷的下颌线条缓缓松弛下来。他似乎是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消化了她话中的含义一一不是推拒,不是疏离。虞满看着他,突然发现,她这时就能读懂这人此刻的心思,于是忍不住笑了:毕竟我想当宰相夫人。”
他喉结微动,沉默片刻,才吐出一个字:“好。”秋闱那日,贡院外人头攒动,车马塞途。各地学子汇聚于此,有的踌躇满志,有的面色凝重,送行的家人仆从更是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秋闱连考三场,每场三日,需携带考引、备足笔墨纸砚,以及耐存放的食物如炊饼、肉脯等,经受搜检后方可入场,里头条件更是艰苦。
虞满起了个大早,亲自又将裴籍要带进场的东西清点了无数遍:崭新的笔墨,厚厚一叠符合规格的试卷用纸,用小油纸包好的肉干和耐放的糕饼,还有提神的薄荷膏,甚至细心地检查了考篮是否有破损,裴籍就在一旁笑着看她。准备好,两人上了马车,行至贡院街口便再难前行。虞满本想下车送他至门口,裴籍却按住了她的手。“外面人多杂乱,不必下去了。“他撩开车帘一角,让她看了眼外面摩肩接踵的景象。
虞满瞥见那汹涌的人潮,老实点头:“好,那最后一场考完,我来接你。”车帘合上的瞬间,裴籍脸上的温和浅笑淡去些许,他目光投向一个方向。只见张谏一身半旧青衫,未带书童仆从,孤身一人提着考篮走来。他气质清寂,在人群中本应不起眼,然而周围却有不少学子对他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京城张家之类的话语,显然其名声早已在士子中传开。似是感受到什么,张谏抬眼望来,恰好与裴籍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双浅淡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对着裴籍微微颔首示意。裴籍亦神色不变,颔首回礼,随即转身,随着人流率先步入了贡院大门。张谏默然跟在其后不远处,两道身影各自没入不同的号舍。三场考试,九日煎熬。最后一场结束时,贡院门口更是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家里人。虞满早早就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候,一见裴籍随着人流走出,虽面容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沉静,她立刻迎了上去,接过他手中轻了不少的考篮,什么也没多问。
“累了吧?快上车,我点了珍馐楼的饭菜,应该快送到了。“她只絮絮叨叨地说着些食铺的趣事,街坊的闲闻,绝口不提考试如何。回到小院,裴籍沐浴更衣后,珍馐楼的饭菜恰好送到,都是虞满按他口味提前订好的。桌上,两人商量着归期,决定过两日便返回东庆县。马车在东庆县熟悉的街道停下,虞满拎着从州府带回的大包小包下了车。食铺里飘出熟悉的食物香气,夹杂着绣绣清脆的笑声。“爹,香姨,我回来了!"她扬声喊道。
虞承福正拿着抹布擦桌子,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上顿时笑开,扔下抹布就迎了上来:“闺女回来了!路上累不累?快,快进屋歇着!"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动作麻利。
邓三娘也扶着腰从后厨慢慢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州府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吗?"她目光小心地打量着虞满的神色,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绣绣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着虞满的腿:“阿姐!我想你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后屋。坐下后,虞承福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个……裴籍呢?回村了?他…州府那边,一切都好?"他语气里的试探意味明显,生怕说话不对。这几日县上说书人不少,他们听了一阵总算知晓这秋闱有多难,不免忧心裴籍。
邓三娘悄悄拽了拽虞承福的衣角,连忙打圆场,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瞎,问这些做什么!二郎还年轻,学问底子好,这次不成,下次再考便是,来日方长嘛!"她说着,又转向虞满,柔声道,“阿满啊,你也别往心里去,科举这事,七分靠本事,三分还得看运气呢。”
虞满看着父亲那欲言又止、生怕说错话的样子,和香姨那小心翼翼、努力宽慰的神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温暖。她明白家人都以为裴籍定然落榜,怕她失望难过。她也不点破,只笑着点头:“嗯,他回兴成村了。州府挺好的,生意也谈得顺利。爹,香姨,你们就别操心那么多了,我心里有数。”裴籍也回到了兴成村的家中,裴母早已站在院门口张望,见到儿子身影,立刻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观祯回来了!瞧着清减了些,在州府定是没吃好睡好!娘给你炖了鸡汤,快进屋!”堂屋的饭桌上果然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与虞家那边小心翼翼的氛围截然不同。裴父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儿子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从鼻股里"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又落回书卷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饭桌上,裴母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絮叨着村里的琐事,绝口不提科举。裴籍安静地吃着,偶尔应和几声。
待到饭毕,裴母收拾碗筷时,裴籍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地开口:“我在东庆县城里购置了一处院子,改日搬过去住。”裴母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好啊!东庆县里热闹,也方便。不少乡亲也去了县里,离……离阿满也近,互相有个照应。“她心里门清,观祯这决定八成是为了阿满。
裴父拿着书卷的手微微紧了紧,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似乎想说什么。他嘴唇嚅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裴籍与裴母的脸……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头埋得更低,盯着书页,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随你。”裴母看着裴父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下又是好笑又是解气,知道这他至少表面上是被暂时压服了。
“等我和你爹把这边收拾好,就搬过去!”搬家之事进行得很快,那小院在食铺不远处的清静巷子,裴母摸着院里的石榴树很是喜欢,裴父看了眼专门开出来的藏书屋,也没挑剔。自此,裴籍便时常出现在满心食铺帮忙,或是结算账目,或是招呼客人,举止从容,气质卓然。周围邻里这才恍然,原来这能干厉害的虞小娘子,竞有一位如此品貌、且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婿,不免又是一阵羡慕与议论。时间在平淡而充实的日子里悄然滑过。转眼便到了秋闱放榜之日。虞满本和裴籍说好,一同再去州府看榜,权当游玩。然而,还没等他们出发,这日晌午,食铺里正是忙碌的时候,忽闻街口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由远及近!只见几名身着官服、腰系红绸的报喜人,手持大红捷报,在一队衙役的簇拥下,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朝着食铺这边而来!原来他们先是去了兴成村裴家,扑了个空,打听到裴籍常在未婚妻的食铺,这才又一路寻来。
喧闹声吸引了整条街的人,食客、伙计、街坊邻居全都涌了出来,围得水泄不通,议论纷纷。
那为首的传讯官目光扫过人群,最终精准地落在正挽着袖子、帮忙端菜的裴籍身上。他快步上前,在所有人震惊、艳羡、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对着表籍朗声高呼,声音洪亮,传遍了整条街道:“贺喜裴公子,高中涞州乡试第一名一一解元!”刹那间,万籁俱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与恭贺之声!虞承福手里的抹布掉了,邓三娘扶着腰,张大了嘴。山娘从后厨探出头,阿茂和绣绣激动得差点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