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1 / 1)

第38章盛名

虞满感受到李珩的目光,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但面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迎客笑容,她步履从容地上前,声音清越:“我是这食铺的东家。可是店中的饭菜不合您的口味?若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海涵。”李珩见她如此镇定,眼中兴味更浓。他并未起身,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目光依旧锁在虞满脸上,似笑非笑:“饭菜么?尚可。”他刻意停顿,观察着虞满的反应,见她眉眼间并无波澜,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只是李某听闻,虞娘子手艺绝佳,乃东庆一绝,尤其几道招牌菜,更是倾注了娘子独特的心思。李某平生别无他好,唯对这口腹之欲颇为执着,既慕名而来,自然是想尝尝东家亲手烹制的滋味,否则,岂非入宝山而空回?”他这话说得看似客气,实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和隐隐的居高临下。那尚可二字,更是轻飘飘地否定了山娘的手艺。店内的气氛因他这番话而略显凝滞,阿茂等伙计脸上都露出了些许不平之色,却又碍于对方气度不凡,不敢多言。虞满心念电转。此人来意不明,气势逼人,硬碰硬绝非上策。但若就此顺从,未免显得她与食铺太过软弱,日后恐怕更会被看轻。她迅速有了决断,从善如流地点头:“原来如此。客官既是冲着我的手艺而来,是食铺的荣幸,岂有让客官失望之理?"她话锋微转,“只是这灶火之事,也讲究个时机火候。客官稍坐,用些茶水,我这便去为您准备。”

说完,她对着李珩再次一礼,然后转身,不着痕迹地拉了一下站在一旁、面色微白的山娘的手腕,低声道:“山娘,随我来一下。”一进后厨,隔绝了前堂的视线,虞满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些,但并非忧惧,而是一种沉静的思索。她并未如李珩所预期的那样立刻动手做菜,而是径直走到备料区旁的小凳上坐了下来。

山娘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一双沉静的眸子带着询问看向她。虞满抬眼看着山娘,语气平和:“山娘,劳烦你,再做一份,与方才那份,须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山娘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她并未多问,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她似乎明白了虞满的意图。

后厨里很快再次响起有节奏的切配声与灶火的嗡鸣。山娘心无旁骛,动作依旧如行云流水。虞满坐在一旁,看似休息,实则是在默默观察,心中亦是对山娘越发佩服。这份沉稳、这份精准,绝非寻常人能有。时间一点点过去,前堂的李珩似乎极有耐心,并未催促,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食铺的布置。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桌椅摆放大方得体,墙上的建议箱显得别出心裁。来往的伙计虽然穿着朴素,但手脚麻利,态度热情。看得出,虞满确实有几分经营之才。

当山娘将重新做好的砂锅菌菇鸡装盘后,虞满站起身,走到灶台边,伸手在尚有余温的锅沿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染了些许油渍和锅气,又随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细汗一一做出了一副刚刚忙碌完毕的姿态。然后亲自端起那盘色香味丝毫不逊于前次的菜肴,稳步走出了后厨。“让客官久等了。“虞满将菜肴轻轻放在李珩面前,香气瞬间萦绕开来,“您指名要尝的砂锅菌菇鸡,请慢用。”

李珩目光落在菜肴上,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这品相、这香气,确属上乘。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融合了多种食材的精华,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肉质鲜嫩,菌菇爽滑,汤汁醇厚,各种味道层次分明又完美融合,火候掌握得妙到毫巅。

他缓缓放下筷子,看向虞满,这次眼中的赞叹真实了许多:“果然美味。虞娘子手艺,名不虚传。这道菜,心思巧,火候足,滋味醇厚,难得。”虞满闻言,却并未露出得意之色,反而微微摇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清晰而坦然地说道:“客官谬赞。不过,这道菜,并非我所做。”此言一出,不仅李珩愣住了,连旁边竖着耳朵听的食客和伙计们都吃了一惊。

虞满侧身,指向安静跟在身后出来的山娘,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肯定:“这道菜,从头至尾,皆是出自我们食铺另一位掌勺师傅,山娘之手。与客官您之前品尝的那一份,系出一人。”

店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想到,虞满会当面揭破此事。阿茂紧张地看着李珩,生怕他恼羞成怒。

李珩确实怔住了。他看着虞满那双清亮坦然、不闪不避的眸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位气质沉静、不言不语的女子,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那错慢便化为了然,进而变成一种混合着惊讶、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的笑容。他并未如众人担心的那般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有意思……虞娘子,你倒是…颇有脾性。“他自然明白,虞满这是对他先前刻意不尝并且贬低山娘手艺的反击。

“好一个山娘师傅!"李珩目光转向山娘,真心赞了一句,“手艺绝佳。”山娘依旧沉默,只是微微颔首回礼。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食铺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衙差开道的呼喝声。只见陶县令带着几名随从,步履匆匆地赶来,脸上带着惶恐与急切。虞满注意到,之前堂上还在的师爷已不见踪影,换上了一张生面孔。陶县令一眼看到坐在窗边的李珩,也顾不上店内还有其他客人,疾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直接撩袍跪地,伏拜道:“下官参见定王殿下!殿下千岁!不知殿下驾临本县,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定王殿下?”

“他是王爷?!”

店内瞬间哗然,便是慌乱的跪地声,众人齐刷刷伏下身去,高呼:“参见王爷!王爷千岁!”

虞满心中虽早有猜测,但此刻被证实,也随着众人一同跪下。她低垂着眼睑,能感受到李珩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都起来吧。"李珩的声音依旧随意,“本王此次微服出行,本不欲惊扰地方。只是听闻东庆县市井繁华,民生安乐,便想随意走走看看,尝尝百姓们日常吃些什么,体察民情而已。诸位不必多礼,都起身,莫要影响了店家做生意。”众人战战兢兢地谢恩起身,垂手而立,不敢再多言,但眼神中的激动与好奇却掩藏不住。

李珩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虞满,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声音朗朗,确保店内店外的人都能听清:“虞娘子,你这满心食铺,果然名不虚传。菜品精良,伙计得力,更难得的是,虞娘子你为人磊落,不矜不伐,面对……本王的些许无礼,亦能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实乃女中豪杰,真娘子也!东庆县有你这等商户,是本地之福。”

这可是王爷的赞美之词!

如同给满心食铺镀上了一层金。虞满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乡绅富商们投来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无比,也知道这满心食铺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李珩并未久留,又勉励了陶县令几句勤政爱民之类的话,便在陶县令等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他一走,食铺内七言八语。“虞东家!恭喜啊!得定王殿下如此夸赞!”“快!给我来一份定王殿下夸过的那道什么鸡!”“我也要!还有别的招牌菜,都上一份!”“虞东家,不知贵店可接受预订?明日我宴客,就想定在您这儿!”方才还在观望或只是普通用餐的客人们,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闻风而至的富商士绅,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眼神热切。要知道定王金口玉言,不亚于题字匾额!

虞满迅速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指挥着阿茂等人有序接待,又让虞承福在前堂盯着。

趁着间隙,她走到一直安静待在角落,仿佛外界杂乱与她无关的山娘身边,低声道:“山娘,接下来一段时日,恐怕要辛苦你了。“她看着山娘那双沉静的眼眸,补充道,“工钱这个月起,给你加三成。”山娘看了看瞬间爆满的食铺,眼中并无畏难,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跃跃欲试,她对着虞满,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果然听得一位穿着绸缎的胖商人高声喊道:“虞东家,快!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份!"语气急切,生怕晚了就吃不到了。虞满应了一声,她对虞承福快速交代了几句,便悄然从后门绕出了食铺。她沿着街道往前追了几步,果然看见李珩并未走远,他独自一人负手站在桥边前方的一棵柳树下,似乎在欣赏河景,陶县令等人不在,应是被他打发走了虞满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李珩回过头,看到是她,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虞满在他面前站定,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目光清亮而锐利:“是裴籍让你来的?”

李珩挑眉,似乎很欣赏她的直接,爽快承认:“不错。是他让我来的。“他顿了顿,看着虞满,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曾允诺,可为他做一件事,以还此情。”

他像是回忆般说道:“本王本以为,他会让我去替他铲除某些棘手的仇家,或是运作一些于他有利却颇为难办之事。这些虽不算什么顶天的大事,但总归要费些周章。"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但我万万没想到,他耗费如此大的一个人情,提出的要求,仅仅是让我来你这东庆县,到你这食铺……吃顿饭。”

虞满盯着他,忽然想到仆从曾说别院里还有一位贵客……李珩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含笑点头,重复并强调道:“没错,就是本王。而他让本王做的事的,也真的只是吃一顿饭。“他目光扫过满心食铺的方向,语气多了些正经,“所以,本王方才在店中所说的那些夸赞之语,并非全然虚言。你家的菜,确实入了我的眼。他并未要求我多做任何事,他相信,仅凭你的本事,只要我来了,品尝了,便已足够。”虞满怔住了。她没想到,裴籍竟是用这种方式在帮她。她沉默片刻:“民女……明白了。多谢殿下今日莅临,也……多谢殿下坦言相告。”

李珩笑道:“虞娘子是聪明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望有朝一日,你这满心食铺也能开到京城,届时,本王定然是常客。”说完,他不再多言,对虞满微微颔首,便转身,沿着河岸悠然离去。因着李珩的缘故,接连数日,食铺门口都排起了长龙,慕名而来的食客、意图结交的乡绅、纯粹好奇的百姓,络绎不绝。虞满与山娘几乎住在了后厨,计亦是脚不沾地,连虞承福都挽起袖子,帮忙招呼客人、维持秩序,忙得团团转虽然疲惫,但看着源源不断的进项和食铺蒸蒸日上的气象,虞家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儿。虞满更是趁机推出了几道由山娘改良、口味更精细的新菜,以及便于携带的卤味小食。

这日,铺子生意稍缓,虞满将一应事务暂时交代给山娘和虞承福,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细布衣裙,提着几包自己做的糕点,还有一些瓜果菜,前往裴家。来得还算早,她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裴母那张温婉带笑的脸。见到是虞满,她眼中顿时漾开真切的喜色:“阿满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日头大,可别晒着了。”裴母亲热地拉着虞满的手进屋,一边走一边絮叨:“你呀,就是个闲不住的,铺子里那么忙,还惦记着我们。"她打量着虞满,眼中满是怜爱,“瞧着像是清减了些,可是累着了?得多顾着点身子骨。”虞满心心中暖融融的,将糕点放在桌上,笑道:“柳姨,我没事,就是这两天忙些。”

“哎哟,你这孩子,总这么客气。"裴母笑着嗔怪,拉着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凉茶。

虞满环顾四周,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某人的身影,她直接问道:“裴籍他不在家吗?”

裴母闻言,有些意外:“他没同你说过吗?前儿个就和他那个同窗好友,一起回书院了。说是眼看乡试在即,书院里的先生要集中授课,点拨文章。又怕虞满多想,解释道:“这孩子,走得急,也没来得及去跟你打声招呼。”

回书院了?虞满微微一怔,倒没往心里去,想到上回他说的话,行动力还挺强。

她应道:“科举是正事,自然耽误不得。”裴母拉着虞满闲话家常,细细问了虞承福和邓三娘的身体可好,食铺近来是否顺遂。

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裴母起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抱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出来,塞到虞满怀里:“阿满,这是我闲来无事,照着现下州府里时兴的样式给你做的几身夏衣,料子还算透气,你拿去穿。整日里在灶房忙活,也该有几身体面的衣裳换洗。”

虞满摸着那柔软光滑的布料,针脚细密匀称:“柳姨,您眼睛不好,要少劳神……”

“不劳神,不劳神!"裴母打断她,拍拍她的手,“给你做衣裳,我高兴。快收下,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虞满应了声,利落手下。她想起一事,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张写好的方子,又指了指刚才带来的一个单独的小包袱:“这是我之前打听来的一个润肺止咳的药膳方子,温和不伤身。还有这些梨子和枇杷叶,是托人从兰宁村带来的,最是新鲜。裴叔入夏后咳嗽有些反复,您试试看用这个方子炖汤或者煮水,或许能缓解些。”

裴母接过方子和食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好孩子,难为你还惦记着。”裴母声音有些哽咽,“你放心,我一定盯着他喝。”又坐了一会儿,虞满便起身告辞。裴母一直将她送到院外,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虞满刚走,裴家书房的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裴父就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他踱步到堂屋,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装着梨子和枇杷叶的小包袱上,又瞥了一眼虞满带来的糕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嘴上却淡淡道:“…她走了?裴母正收拾着东西,闻言头也不抬:“嗯,走了。“她拿起那包药材和方子,故意道,“阿满特意送来的,说是润肺止咳的方子,还有这些新鲜梨子。我看啊,今晚就给你炖上?”

裴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哼,不过是些寻常东西…那、那糕点,看着倒还精致。”裴母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你不是说,不吃阿满送的东西吗?觉得人家出身,上不得台面,配不上你那有状元之才的儿子?"裴父的心思没同她讲过,但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也能猜到几分。裴父被妻子噎得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孝敬长辈,理所应当。”裴母罕见地沉下了脸色。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裴父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连名带姓地叫道:"裴明远!”

裴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我再同你说最后一遍,"裴母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平日里不常见的泼辣,“我,还有观祯,都喜欢阿满这孩子!是打心眼里喜欢!是把她当做自家人看待!”

“是,裴家祖上是曾显赫过,可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裴家还剩下什么?就剩下你们父子两个!你还在这里端着那点早已不存在的架子,讲什么门当户对?"裴母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些,“你莫忘了,我柳素心当初不过是你院里的一个粗使婢女!眼下我们的婚契,还不是堂堂正正地放在官府里头备案,谁又能说半个不字?”

“这日子,你要是还想好好过,还想看着观祯娶妻生子,一家和乐,就赶紧把你那些迂腐念头收起来!"裴母胸口起伏,掷地有声,“你要是再这般拧巴,这日子不过也罢!咱就和离,你自个儿守着你的裴家祖宗过去!”裴父被裴母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训斥给震住了,张着嘴,讷讷不敢言。他从未见过温婉顺从的柳素心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间竞有些手足无措。“我……我…“他“我"了半天,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我也没说她不好……就是,就是……“他却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裴母见他这般模样,知道这倔老头心里已经松动,只是面子上还下不来台。她也不再多逼,重重地“哼"了一声,拿起那包药材和梨子,转身就进了灶房一进灶房,关上门,裴母方才那强装出的气势瞬间泄了下去,她靠在门板上,轻轻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小声自语:“吓死我了……这辈子都没这么跟他吵过……“但想到裴明远那吃瘪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开始利落地清洗梨子,准备按照虞满给的方子炖煮药膳。虞满这边抱着新衣裳回到食铺后头的家,刚进院子,就撞见邓三娘正送邓家兄嫂出门。

“舅舅,舅母这就走了?"虞满笑着打了声招呼。邓大嫂倒是如常,反而是邓大哥眼神闪烁,似乎不敢多看虞满,匆匆离开了。

虞满走进屋,见邓三娘站在桌边,神色有些复杂,她上前扶住邓三娘:“香姨,怎么不留舅舅舅母吃了饭再走?我瞧着他们像是有什么事?”邓三娘摇摇头:“他们家里还有活计要忙,坐不住。”“不说他们了。你去了裴家?”

虞满点点头,将裴籍已回书院准备乡试的事说了。邓三娘边听,虽然她没读过多少书,也知道读书人辛苦,“也是要辛苦一阵子了。”

时间如同指间沙,转眼便进入了八月,天愈发酷热难当,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

邓三娘的肚子也鼓了起来,行动也越发不便。这酷热的天气对她而言更是难熬,常常热得汗流浃背,心烦气短。虞满看在眼里,想方设法托关系、花重金,从县里冰窖弄来了一些冰块,放在盆里,置于邓三娘房中,好歹驱散了些许暑气,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这日傍晚,一家人刚用过晚饭,在院子里摇着蒲扇纳凉,邮驿的小吏送来了一封信,指名交给虞满。

这段时日,山青书院时而有书信传来,还夹了不少东西,虞满接过信,信封上是裴籍那熟悉的字迹。她走到一旁灯下,拆开细看。信的内容不长,先是简单问候,随即便提到,山青书院的学业已毕,他即将动身前往州府,准备参加八月下旬举行的乡试。信的最后,笔锋微转,写道:“…州府路远,此行月余方归。启程在即,同窗好友皆有亲朋相送,车马盈门,喧闹非常。独我……倒也清静。”

熟悉他套路的虞满忍不住发笑。

虞承福凑过来,好奇地问:“闺女,谁来的信?可是有啥事?”她抬起头,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语气平淡道:“爹,香姨。州府那边,我谈了一笔新的酱料生意,需得亲自去一趟,敲定细节。”虞承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邓三娘挤眉弄眼地说道:“哎哟!他娘,我咋听说,这啥子……啊不,是乡试!就在这几天了吧?就在州府考!”

邓三娘闻言,立刻会意,忍着笑,用手肘轻轻撞了虞承福一下,催促道:“就你话多!还不赶紧去给闺女租辆稳妥舒适的马车去!去州府路远,去晚了,好车马都让别人订走了!”

虞满:“……我真是去谈生意。”

“好,我先去车马行看看。"虞承福赶紧出了门。“考场辛苦,我去准备些吃的。"邓三娘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