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1 / 1)

第31章风波

马车驶进东庆县里,,已然酉时。

车夫拐进街时,瞧着眼前的景象,有些为难冲着里边的人说道:“娘子,是此处吗?全是人不进去啊。”

虞满正想着新菜,闻言打起帘子一看。

满心食铺门前哪里是什么食客,而是黑压压围堵着一群人,个个面带激愤,污言秽语的咒骂声此起彼伏。最过分的是她精心设计的店牌被污物沾染,“满心食铺”几个字几乎辨认不出。门板紧闭,上面泼满了黄黑交错的粪水,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丧良心的东西!吃死人了!”

“黑店!滚出我们县!”

“砸了这害人的铺子!赔钱偿命!”

嘈杂的声浪中,虞满按捺下惊讶,强迫自己冷静,没有即刻下车查看情况,她侧耳细听,从那片混乱的骂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害人命”、“吃出毛病”报官"等关键的字眼。一股不祥的预感顷刻涌上心头。“掉头,“她想了想,对车夫道,“去榆林巷,快。”车夫应了声,马车又悄无声息地掉头。榆林巷是她家租赁小院所在,位置相对僻静。到了巷口,虞满付清车资,打发走车夫,自己则仔细观察着自家小院的动静。果然,院门附近也晃悠着几个看似无所事事、眼神却不时锐利扫向院门的陌生汉子。

不能从正门进去。虞满定了定神,绕到小院后方,四下环顾,确认无人留意,便利落地撩起裙摆,打了个结,借助墙角的凹凸和垂落的枝桠,手脚并用地攀上墙。好在动作虽不如练家子矫健,但也勉强进了自家后院,只在裙角沾了些许尘土。

院内一片死寂,暮色四合,屋里竟不敢点灯,摸到冰凉的门板,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压低了嗓子,带着试探,向里头喊道:“爹?姨?你们在吗?”

短暂的死寂后,是邓三娘急促、沙哑,又带着一丝惶惑的声音:“是……是阿满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寇寐窣窣的摸索声在黑暗中响起,随即,“噗"的一声轻响,一点昏黄的光晕在屋内亮起,火折子的微光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炕上憔悴的脸。

虞满借着那跳跃的光亮看清屋内情形,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只见邓三娘头发散乱如草,往日里总是带着泼辣利落劲头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惯常瞪圆了显得凶悍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熟逐的桃子,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哭了不止一场。而屋子里,唯独不见虞承福和绣绣。

“姨!"虞满几步抢到炕前,一把抓住邓三娘那双冰凉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声音因极度的急切和恐惧而发紧,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呢?他怎么不在家?食铺门口那些人……那些污言秽语,还有泼的粪水.…究竞发生什么了?!”

邓三娘见到她,如同抓住浮木,连着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反手紧紧握住虞满的手,嘴唇哆嗦得厉害,泼辣如她,眼泪也红的不行:“阿满…你、你爹……他…他被官府的人抓走了!”“什么?!被抓走了?!“虞满一惊,她勉强稳住心神,安抚邓三娘,缓缓问道:“我爹他一向老实巴交,连与人红脸都少,怎么会惹上官司?还被抓走了?"邓三娘慢慢缓下来,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断断续续说着这段时日的事:“你走后……铺子一直是我和你爹看着。起初……起初都还好好的,生意也还平稳。就在……就在大概七八天前吧,“她努力回忆着具体时间,“你二姑还有二如父,两个人抱着杏儿,一早就找过来。说杏儿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身上起满了红疹子,又吐又泻,小脸蜡黄蜡黄的。看了好几个大夫,药灌下去不少,银子也像流水似的花出去了,可就是不见好……大夫最后都摇头,说怕是…怕是有些难治了,让他们准备后事……他们求到我们头上,说是实在没办法了,让我们无论如何,看在曾经情分上,借些银子给他们,救救孩…”虞满听到这里,眉头紧紧蹙起,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二姑他们家?杏儿病了?很严重?“她心里划过一丝疑虑,上回分家二姑一家也来了,她见杏儿虽然瘦弱但是脸色不差,但突然病得这么重?邓三娘道:“是啊!说得有鼻子有眼,抱着孩子,那孩子也确实蔫蔫的没精神。那个时候……那时,铺子里刚把一大笔货款结给了供应菌菇、面粉的几家农户,账面上能动的活钱本就不多,还得留着日常买肉、买菜、付工钱周转。”“他们……他们直接就噗通一下跪在咱们铺子门口了!引得好多街坊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你爹那个人,你也知道,面皮薄,心肠软,尤其见不得小孩子受苦……心里也念着你二姑当年送的菜,…他……没动账目上的钱,把偷偷攒着想给你往后添嫁妆的那十几两银子,全都拿给了他们!"邓三娘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疼和埋怨。

虞满的心沉了沉。爹的心软和看重亲情,她心中清楚,若放在平时,这钱她也会给,可看香姨的脸色,怕是这事情没这么简单。果然,邓三娘继续道:“我们当时想着,钱给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毕竟是一条人命。谁承想……就在借钱出去的第二天!一大清早,铺子刚卸下门板,就冲进来一伙五大三粗的汉子,抬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个脸色青白的汉子,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们口口声声说,这男人昨天响午在我们铺子里吃了碗馄饨,回去就又吐又泻,倒在床上起不来了,第二天人就走了!非要我们赔钱,要么就拉我们去见官!”

“你爹一辈子老实本分,行的正坐得直,哪里受的住这么被人这么冤枉?他自然是同他们辩起来,说我们的食材都是当天采买的最新鲜的,做法也干干净净,街坊四邻都是看在眼里的,绝不可能吃出问题!可那伙人根本就是一群滚刀肉,根本不听你讲道理,吵嚷着就往里冲,直接闯进了后厨!我们拦都拦不住啊!"邓三娘说到这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们……他们像是知道地方似的,直接就在后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翻出了好几棵叶子发黄、边缘已经腐烂淌水了的臭白菜!还有……还有在靠墙的米缸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丢了几只死老鼠!"邓三娘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可我们后厨干干净净,每天收工都收拾得利利索索,怎么可能有那些脏东西!这分明是有人提前放进去栽赃陷害!”

一听到这儿,虞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明晃晃的栽赃,而且怕找了不少人布局。

“当时还有不少在店里吃早饭的熟客,“邓三娘哽咽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一看这情形,全都炸了锅!之前还夸我们味道好、用料实在的人,立刻变了脸,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黑心烂肝,赚昧心钱!还有人把刚吃进去的东西都了出来…铺子的名声,一下子就臭大街了!那伙人更是揪着你爹的衣领,推推操操,非要拉他去见官。我……我急了,直接抄起案板上剁骨头的砍刀就拦在了前面,瞪着眼睛告诉他们,谁敢硬来,我就跟谁拼命!他们……他们看我那样子,才没敢立刻动手。”

邓三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看出来了,他们就是有备而来,目的根本不是讲理,就是讹钱!我把他们领到后院,避开那些看热闹的人,直接问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划下道来!”

“他们倒也光棍,开口就要一百两银子!说拿了钱,就保证账平了,以后也绝不再来追究。"邓三娘苦笑一声。

一百两,即使食铺还算盈利,能用的活钱也不过四十两。“一百两……那时候铺子刚经历了你二姑借钱,又出了这档子事,生意眼看就做不下去了,哪里还拿得出一百两?我推说数目太大,要时间筹措,让他们先回去等信儿。”

“他们人是走了,可这谣言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县的大街小巷!说咱们铺里吃死人。第二天,铺子门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之前雇的那几个帮工伙计,也怕惹上麻烦,连工钱都没要就跑了。我跟你爹关起门来商量了一晚上,这铺子是你的心血,也是立身的根本,不能就这么毁了…想着破财消灾吧,咬牙凑钱,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可家里哪还有那么多现钱?你爹没办法,厚着脸皮去找了他从前在码头搬货时关系还算不错的东家王掌柜,才借来了六十两银子。加上家里所有的积蓄,连我攒着给绣绣做新衣裳的钱都拿出来了,好不容易凑够了一百两。最后Z了结了这事。他们拿了钱,倒是说话算话,再没来闹过。”虞满听到这里,插嘴问道:“姨,那伙人领头的是谁?长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征?还有,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后厨情况的?您仔细想想?”邓三娘努力回忆着:“领头的……是个脸上有道疤的壮汉,左边眉毛是断的,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其他的……当时又气又急,记不太清了。至于后…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熟门熟路,就好像……好像提前来看过似的。”

虞满将这个特征记在心里,断眉,刀疤,外地口音。她继续追问:“那后来呢?给了钱,他们没再出现,但铺子的名声已经坏了,然后呢?”“可是…名声已经坏了啊!“邓三娘提及此事也是气得不行,“街坊邻居见了我们都像见了瘟神,绕着走。原先关系好的,现在也不敢上门了,怕沾上晦气。更雪上加霜的是,租铺面的东家派人来了,说要么提前交足下半年的租金,一共二十两,要么就翌日搬走,押金也不退!这分明是看我们落了难,落井下石!可我们刚赔出去一百两,家里都快掏空了,哪里还有钱交租金?”“你爹急得嘴角起了一串燎泡,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没办法,他……他又硬着头皮去找了王掌柜。王掌柜倒是仁义,看我们实在可怜,又咬牙借了四十两给我们,这才勉强把租金的窟窿堵上。我们当时还想着,等你回来,哪怕从摆摊开始,慢慢再把生意做起来,总能一点一点把欠王掌柜的债还上…”邓三娘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可是……就在前天下午,突然又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穿着黑衣短打的人,腰里别着短棍,说是城里钱庄的,他们拿着……拿着一纸借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爹借了一百两银子,利息按羊羔羊利滚利,这才过了几天,连本带利就要还一百五十两!那借据上……还按着你爹的红手印!”

“那些人哪里像钱庄的,分明就是放印子钱的!”“绝对不是他啊!"邓三娘激动地比划着,“他解释说他根本就没借过印子钱!他连那钱庄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那手印…那手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人强行按上去,还是用了什么邪法子弄上去的!可那些人根本不听,推操着你爹,骂他是赖子,想赖账!然后就……就嚷嚷着叫来了官差!那官差…那官差来了也不问青红皂白,只听那伙人一面之词,就说你爹欠债不还,当场就……就用铁链子锁了你爹的脖子,把他……把他从家里拖走了啊!”邓三娘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虞满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她自然相信她爹做不出借印子钱的事。

只是借钱、栽赃、勒索、逼租、伪造借据、勾结官差……这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招招致命!真是想将他们彻底弄得不得翻身的毒计!

虞满几乎不用细想,便知道是陈家的手笔,前面也罢了,只从官差便可见一斑,这县里还有谁比陈家更能使唤动官差?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问道:“姨,这些天,你们一直就躲在这院里?外头有人守着,你们怎么出入?绣绣还好吗?”邓三娘哑声道:“我娘家……我娘家兄长前两日听说了这事,派人来接,想让我带着绣绣回娘家避避风头。可我担心你回来找不见我们着急,也想着这铺子、这院子好歹不能真让人给祸害了,就没走。只让他把绣绣先带回去了,孩子小,怕吓着她。”她顿了顿,“出入…都是趁后半夜,翻墙出去,到相熟的人家买点最便宜的米粮回来,也不敢多买,怕惹眼。”虞满心中一阵酸涩,她握住邓三娘冰凉的手,用力紧了紧,语气坚定地安慰道:“姨,别慌。既然我回来了,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咱们一件一件来处置,总有办法的。”她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起身道:“您肯定也没好好吃饭,我先给您弄点吃的,然后我得出趟门。”

邓三娘一听她要出门,立刻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阿满!你不能一个人去!那伙放印子钱的都不是善茬,手里有棍棒,凶得很!我跟你一起去!”虞满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丝让人安心的笑容,虽然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不用,姨,您放心,不是我一个人。”邓三娘愣了一下:“是……是裴籍回来了?他在哪儿?怎么没见他进来?”她下意识地朝门口张望。

虞满摇摇头:“不是他。他……还有些事要处理。总之您别着急,安心在家里等着,锁好门,不是我回来,谁来也别开。”她没有明说,但语气里的笃定让邓三娘莫名地安心了几分。

安顿好香姨,看着她勉强吃了些自己简单热过的粥饭,虞满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裙,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出去。夜色已深,巷子里寂静无人,之前那几个晃悠的陌生汉子果然不见了踪影。【咦?宿主,那些人呢?】系统疑惑地问。虞满目光扫过空荡的巷口,语气平静:“或许回家吃饭了吧。”她心里却清楚,这绝非巧合。

在不远处的巷角阴影里,谷秋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个被打晕的汉子拖到垃圾堆旁,用杂物草草掩盖。他抬眼望去,正好看见虞满步履沉稳地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便接着悄无声息地坠在了后方。醉仙楼此刻已过了晚膳最热闹的时辰,大堂内只有零星几桌客人还在饮酒闲谈。跑堂的小二正倚在柜台边打盹,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头,待看清来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你……你不是满心食铺的虞……虞满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声音清晰而冷静:“我要见你们东家,何老爷。”

小二显然有些为难,正要开口搪塞,就听二楼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虞娘子上来一叙。”

虞满抬头,只见何铭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脸上带着惯常的和气笑容,朝她微微颔首。她心中一定,看来,她赌对了第一步。踏上楼梯,来到二楼一间僻静的雅间。何东家已经坐在了桌旁,桌上的茶正袅袅冒着热气。他抬手示意虞满坐下,亲手斟了一盏热茶推到她面前,语气如同闲话家常:“虞娘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事?”虞满没有去碰那盏茶,而是站起身,对着何东家郑重地行了一礼:“我来多谢何东家出手相助之恩。”

何东家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哦?何谢之有啊?老夫近来似乎并未帮过虞娘子什么。”

虞满重新坐下,目光清亮地看着他,直接点破:“那些收印子钱的人,是不见肉不松口的豺狼。我爹被抓,家中只剩妇孺,按常理,他们早该砸了铺子,占了院子,逼我现身。可至今,铺子虽污秽,却未被砸毁,院子也未被强行闯入。这若非有人暗中打过招呼,暂时按住了他们,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而这县里,既有能力、又可能愿意在此刻伸手拦一下的,思来想去,唯有何东家您了。”

何铭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她虽然面色微白却异常镇定的神情,心中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他放下茶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呵呵一笑,默认了她的猜测,转而问道:“虞娘子是聪明人。那接下来,这盘棋,你打算如何下?如今你家中人身陷囹圄,铺子名声扫地,可谓是一手烂牌了。”虞满迎上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毫不退缩,她端起面前那盏微温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润了润因紧张而发干的喉咙,然后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和破釜沉舟的决绝:“棋局虽险,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如若何东家肯真正出手,而非只是按兵不动,我或许…能让这局棋,下得更漂亮一些。至少,不会让那幕后之人,赢得太过轻松。”

她这是在展示自己的可用之处,也是在试探何东家的底线。何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说说看,如何个漂亮法?”

两人谈了约莫一个时辰,虞满才从醉仙楼里走出来。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其实,在进楼之前,她并无完全把握能说动何东家。毕竞如今的她,几乎一无所有。是何东家愿意亲自出面见她,并且耐心听她说了如此久,让她确信,自己身上,还有对方看得上的利用价值,这就是交易的筹码。就在虞满离开后不久,醉仙楼的大掌柜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雅间。“东家,您真打算帮她?“大掌柜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谨慎,“这虞娘子如今是个大麻烦,沾上手,恐怕会引火烧身啊。陈家那边,这次是下了死手的。”何铭站在窗边,望着虞满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手指轻轻敲着窗棂,脸上那惯常的和气笑容早已收起,露出商人的精明与算计。“帮她?谈不上。“何铭缓缓道,声音低沉,“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你可知道,定王殿下已然抵达州府了。”

大掌柜一惊:“那位贵人?您是说……”

“不错。"何铭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谋算的光芒,“王爷莅临,关乎皇商之选,更是我等酒楼一步登天的机会。陈家为何急于铲除虞满?无非是怕她入了贵人的眼,搅了他们的局。”

“你别小看这位虞娘子,年纪虽小,却心思缜密,善于应变,更难得的是,在吃食一道上,确有几分歪才和运气。她这次遭难,未必不是我们的一个时机。”

“时机?"大掌柜还是有些疑虑。

何铭颔首,“若她真能如她所言,在这必死之局中挣扎出一线生机,甚至反过来咬下陈家一块肉,那证明她确实有过人之处,值得我们顺手一把帮。届时,她若真能真得了王爷青眼,我们作为盟友,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这份人情,比献上十道八道名菜更有价值。”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淡漠:“当然,若她扛不过这一关,中途夭折了,那也不过无关痛痒,于我们并无大碍,毕竞除了她,我们也还有人可用。这般下来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值得一赌。”

大掌柜恍然大悟,躬身道:“东家深谋远虑,小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