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拿起那张画著圆锥形弹头的图纸,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种新式火炮最大的优势,在於威力!”
“因为弹头和弹壳的精密结合,火药爆炸时,所有的能量都將被毫无保留地用於推动弹头,这会让炮弹的初速和射程得到极大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弹头,不再是毫无杀伤力的实心铁球或者威力很小的普通火药弹头。”
“炮弹內部填充了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开山雷』,弹头的前端,我们会安装一个结构精巧的碰炸引信』。”
“当炮弹命中目標时,引信会瞬间引爆弹头內部的炸药。”
“你们可以想像一下,一枚呼啸而至的炮弹,在击穿敌船船板的瞬间,再次发生剧烈的爆炸!那將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场景!”
“木屑、钢铁破片、烈焰、衝击波没有任何一艘木质战船,能承受得住如此恐怖的打击!”
“一发,仅仅需要一发,就能让一艘上百料的敌船,彻底失去战斗力,甚至直接被炸碎!”
霍成的描述相当生动,所有人都被他描绘的景象所震撼,一个个呼吸急促,眼中充满了对这种“神之武器”的渴望与敬畏。
“干!霍老弟!就照你说的干!”
张大顺激动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需要什么人手,什么材料,你儘管开口!我跟大当家说,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玩意儿给你弄出来!”
在得到了一致的支持后,模块化弹药的试製工作,在督造司的两个核心部门——金属器具造办处和兵工厂,全面展开。
金属器具造办处內,刘大和他手下的铁匠们,承担了炮管、炮閂、各种小零件以及弹壳和弹头金属皮的製造任务。
弹壳这看似简单的圆柱形铁盒,却对工艺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为了实现批量化生產和零件的互换性,霍成引入了“模具衝压”的概念。
他亲自设计了一套由重锤和钢模组成的简易衝压设备。
铁匠们先將烧红的薄铁板置於凹形模具之上,然后用巨大的落锤,將凸形模具狠狠砸下,“哐当”一声,一个標准化的弹壳雏形便衝压成型。
经过后续的切削、卷边和打磨,一枚枚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弹壳,便被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
另一边,铜匠和铅匠们则负责更为精密的弹头和引信的製造。
他们用延展性更好的铜皮或铅皮,同样通过模具,衝压出流线型的弹头外壳。
最关键的,是弹头前端那个小小的碰炸引信。
霍成借鑑了后世燧发枪的原理,设计出一种结构极为精巧的机械引信。
它由一个微型的击针、一个装有高灵敏度引火药的火帽、以及一个保险装置组成。
在平时,保险装置会牢牢锁死击针,只有当炮弹在飞行中,受到离心作用,保险才会解除。
而当弹头撞击到目標时,巨大的衝击力会使击针瞬间前冲,撞击火帽,从而引爆整个弹头。
这个小小的引信,是整个模块化弹药技术含量最高的部分,也是失败率最高的部分。
工匠们在霍成的指导下,废寢忘食,反覆试验,在报废了上百个零件后,才最终掌握了其製造和装配的诀窍。
就这样,在黑鯊岛的各个角落,一场轰轰烈烈的“军工革命”正在上演。
弹壳、弹头、引信、发射药
一个个独立的模块,在不同的生產线上被製造出来,最终,它们將在总装车间,匯聚成一股足以顛覆整个时代战爭格局的钢铁洪流。
霍成穿梭於各个工坊之间,他的身影,成了所有工匠的主心骨。
他的每一次指导,每一次计算,都在將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步步推向现实。
黑鯊岛的未来,正由这些不起眼的零件,一点点地,被精密地组装、拼接起来。
时间如同指间的流沙,在紧张而充实的忙碌中悄然滑过。
转眼间,又是十几天过去了。
黑鯊岛的气候,已经带上了一丝秋日的凉意。
海风不再像盛夏时那般湿热,变得乾爽而劲道。
这天,一艘掛著黑鯊岛旗帜的货船,在万眾期待中,缓缓驶入了码头。
船上装载的,正是霍成心心念念,也是新式火药改良方案中最后,也最关键的一环——蜂蜡。
“霍守备!蜂蜡!整整五大箱蜂蜡!”
张大顺亲自带人去验的货,然后传令兵第一时间跑进督造司守备府,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霍成放下手中的图纸,快步去到了码头。
只见码头上,几个壮硕的海盗正合力从船上抬下一个个巨大的木箱,箱子一打开,一股独特的、香甜中带著些许草木气息的味道便瀰漫开来。
箱內,是一块块顏色呈淡黄色、质地细腻的天然蜂蜡。
“好!太好了!”霍成拿起一块蜂蜡,放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有了它,新式火药的最后一个短板——防潮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著这批宝贵的“战略物资”,赶往了兵工厂。
此时的兵工厂,已经按照霍成的要求,提前搭建好了一套全新的设备——一个由人力推动的、巨大的、可以密封的滚筒式拋光机。
当然,岛上几乎所有的人力设备,都预留了蒸汽机接口。
毕竟现在蒸汽机还是个稀罕物,焦炭等燃料也不是那么宽裕,多数都要用来炼铁,还没有那么多富余的燃料可供给那么多的蒸汽机。
不过也无妨,人力虽然效率要低很多,但也足够用了。
“各位师傅,最后的点睛之笔』,到了!”
霍成指著自己身后的几大箱蜂蜡,对著早已等候在此的工匠们朗声宣布。
接下来,他亲自指挥工匠们將新制的颗粒火药和切碎的蜂蜡,按照一定的比例,一同倒入巨大的木製滚筒中。
接著,几名壮汉立即开始动手,推动起那个大型拋光机。
“哐当呼哧哐当”
伴隨著富有节奏的轰鸣声,巨大的滚筒开始缓缓地、均匀地旋转起来。
滚筒內的火药颗粒与蜂蜡碎片不断地翻滚、碰撞、摩擦。
不多时,蜂蜡因为摩擦產生的热量而微微融化,如同一层看不见的顏料,均匀地涂抹、渗透到每一颗火药颗粒的表面。
这个过程,需要持续很长时间,而且其中不能停歇。所以好几个班的工匠们早已准备就绪,做好了连续换班的准备。
就这样,一天一夜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