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从炮筒中传来，比黑鯊岛以往的任何火炮都要沉闷、震撼。
火炮的巨大后坐力让整座炮架猛地向后一挫，但很快就被炮架下方的制退结构所吸收，炮身只是微微一震，便稳住了。
一团浓密的白色硝烟从炮口喷涌而出，一枚黑色的炮弹拖著尖啸，旋转著飞向天际。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远处海面上的靶標。
只见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远比普通炮弹平直得多的弧线后，“噗通”一声，落入了水中，在距离三百丈浮標不到十丈的地方，激起了一道巨大的水柱。
“差一点就打中了！”
“天哪！三百丈外，居然能打得这么准！”
观摩的眾人爆发出一阵惊呼。
要知道，他们以往使用的老式火炮，能打到两百丈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而且根本谈不上准头，命中完全靠信仰。
而这新式火炮的第一炮，就展现出了碾压性的精准度。
霍成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他並没有被初次的成功冲昏头脑，毕竟还有近十丈的偏差。
“记录数据！”他对著沈綾喊道，“弹著点，目標左前方，约八丈！”
“已记录！”沈綾回应。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悬崖上炮声隆隆，不绝於耳。
霍成和他的团队，如同最严谨的科学家，不断地改变著射击的参数——装药量、仰角、目標距离
他们发射了数十枚炮弹，消耗了大量的火药，將那门试验炮的炮管都打得滚烫。
而沈綾和她的记录小组，则一丝不苟地將每一次射击的弹道、落点、飞行时间等数据。
直到夕阳西下，试射才结束。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霍成和沈綾开始对收集到的大量原始数据进行整理、分析和计算。
一张张画著弹道曲线和数据表格的图纸，铺满了整个房间。
两人通过一次次复杂的计算，逐步修正著弹道模型，將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最终，绘製出了一套完整的、適用於新式火炮的射击参数表。
这张表，便是新式火炮的灵魂。
它將炮手们模糊的感觉和经验，转化为了可以量化、可以传承的科学。
有了这张表，不仅炮手的射击过程有章可循，火炮射击精度也將大大提高。
同时炮手的训练也有了指导手册，可以迅速完成新炮手的培养。
一支正规的炮兵部队，已经打下了基础。
然而，霍成的野心远不止於此。
在解决了火炮的射程与精度问题后，他又將目光投向了另一个能让火炮威力產生质变的领域——炮弹。
他再次召集了刘大和几名铜匠，拿出了一套全新的、更加顛覆性的设计图。
“刘师傅，各位，从今天起，我们的炮弹，也要改朝换代了！”霍成指著图纸，沉声道，“我们要將炮弹，拆分成两个部分来製造。”
“第一部分，是弹壳』。”他展开了一个圆柱形铁盒的设计图，“这张图是上次炸弹外壳改的，用来装填火炮发射药，也就是炮弹弹壳。”
在霍成的设计图上，炮弹弹壳底部用厚铁片密封，並预留一个小孔，用来安装引爆火帽。
“第二部分，是弹头』。”霍成再次拿出了一张图纸，上面画著一个流畅的、带有弧度的圆锥体，“弹头的外壳，我们用延展性更好的铜皮来製作。”
工匠们看著这些设计图，全都是一脸懵。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位霍守备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
“而弹头的內部”霍成继续说道，“我们將填充进我们最新研製成功的、威力巨大的开山雷』！”
霍成的想法十分大胆，他要借鑑后世的理念，製造出一种“模块化弹药”。
这种弹药在生產时，弹头、弹壳、发射药分开，之后再拼装到一起，一切都標准化设计，可以批量生產，不论是生產效率还是作战效能，都將成倍提升。
看著霍成提出的“模块化弹药”概念，这些习惯了將火药和铁球一股脑从炮口塞进去的工匠们全都瞪大了眼睛，这对他们无疑是又一次石破天惊般的衝击。
“霍霍守备，您的意思是咱们先把火药装在一个铁盒子里，再把那个开山雷』做成一个尖脑袋，两个东西分开来造，用的时候再合到一起？”
刘大瞪大了眼睛，他努力地消化著霍成图纸上的信息，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是，但不完全是。”霍成耐心地解释道，“我们不是在使用的时候再合到一起，而是在出厂前，就將它们组装成一个完整的整体。你们看这里”
他指著图纸上弹壳与弹头的连接部分。
“弹壳的上半部分，设计了精密的卡槽。而弹头的底部，则会做出相应的凸缘。在装填好发射药和弹头炸药后，只要一拧，弹头和弹壳就可以拼装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
“这样一来，我们得到的，就不再是分散的火药和炮弹，而是一枚完整的大威力炮弹！”
场下，所有的工匠们都已经目瞪口呆。
霍成看著眾人，继续讲解著模块化弹药的优势。
“各位师傅请想，我们现在的火炮装填，需要多少步骤？”
“先用长杆清理炮膛，再用通条將火药包捅到底部，然后还要用引火针刺破药包，再塞入炮弹，最后倒入引火药整个过程繁琐、缓慢，而且危险重重！”
“一旦战况激烈，炮手们一紧张，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轻则炮弹打不响，重则火药在炮膛內爆炸，炮毁人亡！”
他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亲手操作过火炮的匠人，都心有戚戚焉，连连点头。
“而模块化的炮弹，將彻底改变这一切！”
霍成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充满了感染力。
“我们的炮手，不再需要携带零散的火药和炮弹。他们只需要携带一枚枚完整的、標准化的炮弹。”
“作战时，他们只需要一个动作——將炮弹塞入炮膛，关上炮閂，然后击发！整个过程，片刻即可完成，比老式火炮快十倍不止！”
“比旧炮能快十倍？”张大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二当家！”眾位工匠纷纷起身行礼。
张大顺朝大家摆摆手，接著转向了霍成：“霍老弟，你说的要是真的，那咱们一门新炮，岂不是能顶得上过去十门旧炮？”
“理论上，射速可以提升十倍以上！”霍成重重点头，“而且，这还不是它最大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