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除了火炮主体,瞄准也是相当重要的。我们要让火炮的瞄准,变成一门可以计算的算学』!”
他指著新设计图,大声道。
这张图纸上,画著各种標尺、游標和角度盘。
“这是我设计的简易测距和瞄准系统。”霍成说道,“它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炮规瞄准具,另一部分,是一个手持的、名为象限仪』的测距工具。”
“炮手可以通过这个象限仪,测量出敌船与我船的大致距离。”
“然后,根据我们事先计算好的射表,在炮规表尺上设定好相应的刻度,再通过准星操作火炮瞄准。只要操作得当,便可大幅提升命中率!”
这套理论,对於这些凭感觉和经验开炮的海盗们来说,简直如同天书。
“霍霍守备,这这真的能行吗?”一个年轻的铜匠结结巴巴地问。
“当然能行!”霍成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过,这需要大量的计算和实弹测试来验证和校准。而这个任务,我已经有最佳人选了。”
说著,他微笑著將目光投向了门外。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沈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俏生生地站在门外,手中抱著一叠厚厚的草稿纸。
她,霍成的“人形计算机”,即將再次上线。
“二小姐好!”
眾位工匠赶忙起身向沈綾问好。
“不必多礼!”沈綾快步走了进来,把图纸放在了桌上。
“各位!”霍成对所有人说道,“接下来,关於这套瞄准系统的各种零件,二小姐將会带领大家逐个完成,大家要听从二小姐的吩咐!”
“得令!”眾位工匠齐声道。
散会后,所有人都立即行动起来。
新式火炮的研发,是一项系统性的庞大工程,其实並不比建造船只或者改良火药简单。
它不仅考验著黑鯊岛现有的“工业”製造能力,更考验著霍成和他的团队进行科学研究与试验的能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金属器具造办处的匠人们围绕著这门划时代的武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金属造办处內,刘大亲自带领著最精锐的铁匠,夜以继日地进行著新式炮管的铸造与锻造。
他们严格按照霍成提供的图纸,打造火炮的炮管以及各种铁製零件。
而几名铜匠则在沈綾的指挥下,开始精细打造火炮瞄准系统上的各种精密零件。
很快,新式火炮的第一根炮管铸造完毕。
在机械造办处,由蒸汽机带动的第二代鏜床也已经安装调试完毕。
在曹宾的监督下,工匠们正小心翼翼地操作著这台轰鸣的巨兽,尝试在第一根试验性炮管的內壁上,加工出那神秘的膛线。
这个过程充满了挑战,鏜刀的材质、转速、进刀的深度和角度,每一个参数的微小变动,都可能导致整个炮管的报废。
最终,第一根炮管顺利“下线”。
另一头,在沈綾的带领下,火炮瞄准具的製造也顺利完成,这套东西看上去有些像游標卡尺,不过还带有一个类似量角器的刻度盘,看上去复杂又精密。
工程进展到这里,霍成十分满意。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数据的测算以及试验校准了。
督造司守备府里,霍成和沈綾再次沉浸在了数据的海洋里。
他们的面前,铺满了各种各样的图纸和写满了复杂公式的草稿纸。
这时候的沈綾已经接受了来自霍成的大量现代科学教育,她已经习惯性地开始学习使用一些后世的科学名词和数量单位,比如弹道、仰角角度、秒等等。
“阿成,根据初步的弹道模擬计算,如果我们使用三號颗粒火药,装药量为五斤,炮弹出膛初速大约在每秒三百六十米左右。”
“在不考虑空气阻力的情况下,以三十度的仰角发射,最大射程可以达到两千四百米!”
沈綾指著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清脆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兴奋,对霍成说。
她的面前,放著霍成为她特製的、带有刻度的木製“计算尺”和画著標准拋物线坐標系的图纸。
霍成看著沈綾的计算结果,微微点了点头:“嗯,两千四百米,很好!”
这个数字与他记忆中的一些数据大致吻合,证明他们的计算方向是正確的。
“但是,空气阻力的影响非常大,尤其是在远射程的情况下。而且,我们的炮弹是球形的,弹道稳定性很差。”霍成微微皱起眉头。
“是的,”沈綾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我引入了一个你教我的风阻係数』进行修正,但这个係数本身就是个估算值,计算出的结果偏差很大。我们必须通过实际测试,才能得到更精准的数据。”
“没错,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霍成深以为然,“只有通过一次次的实弹射击,不断地收集数据,修正我们的模型,才能最终製作出精准可靠的射表。”
於是,数日后,第一门经过膛线加工的试验型火炮,连同全新的迴旋俯仰炮架,被小心翼翼地运送到了黑鯊岛南端的一处悬崖上。
这里视野开阔,正对著一片广阔的海域,是进行火炮试射的理想地点。
海面上,每隔一百丈,就设置了一个巨大的木製浮標,上面还插著醒目的红色旗帜,作为射击的靶子。
陈魁和张大顺再次亲临现场,他们身后,是黑鯊岛所有核心的头目和最精锐的炮手。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门被霍成寄予厚望的新式武器,究竟有何等神威。
霍成亲自担任试射的总指挥,沈綾则带著几个识字的亲卫,手持纸笔和霍成设计的简易计时器、测角仪,负责记录数据。
“一號射击单元!目標,三百丈浮標!装药,三號火药,四斤!仰角,八度!”霍成高声下达了第一条射击指令。
几名经过专门培训的炮手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熟练地转动著炮架上的摇柄,沉重的炮身隨之平稳地抬起、旋转,黑洞洞的炮口精准地指向了远方的目標。
一名炮手拿著一个带有铅垂和刻度盘的象限仪,仔细地校对著炮管的仰角。
另一名炮手则將预先用布包好的火药包和一枚铁製炮弹,从炮口依次推入炮膛底部。
“准备完毕!”
“点火!”
隨著霍成一声令下,炮手拉动了连接在炮尾火门上的拉火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