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鯊岛一处废弃的船料棚里,空气中瀰漫著腐朽木料与咸腥海风混合的怪味。
李三和顾明义两个人正站在棚里,小声说著话。
此时,李三的脸色比棚外阴沉的天色还要难看,他嘴唇发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一开始,他只是想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霍成从督造司守备的位置上拉下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还牵扯出了黑旗军的细作。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顾顾先生,这这事是不是闹得太大了?”李三的声音颤抖,脸上的惊慌也掩饰不住了,心臟也在胸腔里狂跳。
“大吗?”顾明义意味深长地看著李三。
“霍成要是真被当成细作砍了那”
“那样不好吗?霍成一死,在黑鯊岛的督造司,你就彻底没有对手了!”顾明义阴晴不定地说。
看著眼前一脸平静的顾明义,李三一个哆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让他浑身冰冷。
这顾明义,该不会真的跟黑旗军有什么瓜葛吧?
“顾先生,你该不是该不是真的跟黑旗军有什么瓜葛吧?”李三的声音比刚才抖得还要厉害。
“怎么,李师傅,你怕了?”顾明义上前了一步,棚屋的阴影恰好將他的半张脸吞噬,只留下一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我我只是个船匠!”李三的声音拔高了些许,像是在为自己辩解,“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在这黑鯊岛造船混口饭吃,没想过掺和这些杀头的买卖!”
“现在说这些,晚了!”
顾明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李三。
“事到如今,我也不妨跟你说句实话。”顾明义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我就是黑旗军的人。”
轰的一声,李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你你”李三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地瞪著顾明义。
“李师傅,现在你我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顾明义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脸色却极度阴冷。
“这与我无关!”李三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咬著牙低吼。
顾明义冷哼一声,说:“那团沾了桐油的絮,是你让人塞进风箱里的,导致两次炼钢不成。这事要是捅出去,你说你不是黑旗军细作,你觉得陈魁会信吗?”
李三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他被彻底拖下了水,再无回头的可能。
一旦顾明义的身份败露,他李三就是第一个陪葬的同党。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李三的喉咙。
看著李三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顾明义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放缓了语气,拍了拍李三的肩膀。
“当然,李师傅,你也不必如此害怕。跟著我,只有好处!”
接下来,顾明义开始给李三画饼了。
“黑鯊岛这弹丸之地,迟早是黑旗军赵大將军的囊中之物。等到那时,我就是这岛上的主事。而你,李师傅”
他凑到李三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將是整个黑鯊岛的总督造,我还要让你做二当家,地位只在我一人之下。到那时,荣华富贵,还不是任你享用?”
李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最终,他颓然垂下了头。
“我我明白了,顾先生”
另一头,沈綾的住处。
一个海盗士卒將叠好的蓑衣与斗笠送到了门口。
“二小姐,这是霍守备托我等送还的。”
沈綾接过蓑衣斗笠,秀眉微微蹙起。
她有些不解,霍成这小子,都被义父给看押起来了,还有心思管这些?
海盗士卒送完东西,就离开了。
此时,一旁的侍女阿月从沈綾手中接过了蓑衣和斗笠,准备拿去放好。
不过走到一半,她就停住了脚步。
“小姐,这斗笠”
阿月拿起其中一顶斗笠,仔细朝里面看去。
“里面有东西!”
接著,她伸手在斗笠內侧的竹编缝隙里一摸,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方块。
“咦?”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个东西抽了出来,是一张被仔细叠好的小纸条。
“小姐,你看!”
阿月赶紧把纸条递给了沈綾。
沈綾心中一动,立刻展开了纸条。
纸条上,是霍成那熟悉的字跡。
“炼钢失败,非天灾,乃人祸!”
第一句话,就让沈綾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继续往下看。
“风箱恐被人塞入浸泡了桐油的絮,桐油在风箱中被吹乾,絮球膨胀,阻塞出风口,导致风力减弱,炉温不升。此事极为隱蔽,非內行不可为。”
“桐油,唯船厂仓库量大。絮,岛上仓库並无储备,恐来自旧衣。”
“作案者,极可能是船厂之人!”
看到这里,沈綾的呼吸都停滯了。
“我绝非內奸。此次栽赃,是真內奸欲除我而后快,其心叵测,恐对大当家亦有不利。烦请綾儿速速稟报大当家,调查船厂之人!”
霍成在纸条的最后写道。
沈綾的秀眉此时已经拧成了疙瘩,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急促。
她把小纸条收进了衣袋,转身喊道:“阿月!”
“小姐!”
“走,跟我去见义父!”
沈綾带著阿月,快步冲向了聚义厅。
“义父!”
沈綾人未到,声先至。
她推开聚义厅厚重的木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陈魁。
顾明义这时候也在,似乎在跟陈魁商议著什么。
看到沈綾进来,顾明义脸上露出一贯温和的微笑:“二小姐!”
沈綾此刻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多想,径直走到了陈魁面前。
“义父,霍成是被人陷害的!”
她將那张写满字的纸条,一把拍在了桌案上。
“这是他托人送出来的,说炼钢失败是有人在搞鬼!”
陈魁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拿起纸条,一旁的顾明义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有人把泡了桐油的絮放进了炼铁炉风箱,桐油一干絮膨胀,堵住出风口,才会导致炉温不够炼出废铁!”沈綾急切地解释著,“义父,岛上一定有內奸,是他在破坏炼铁,陷害霍成!”
陈魁看完纸条,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沉思片刻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来人,去把张大顺叫来!”
门外的海盗士卒立刻领命而去。
陈魁站起身,目光扫过沈綾,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凝重的顾明义。
“一会儿等大顺到了,我们立即带著人去船厂!今日之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陈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