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陈魁抬起手，打断了爭执。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大当家。

“此事確有蹊蹺，不能妄下定论！”陈魁说道，隨即他转过身，“张大顺！”

“大哥！”张大顺上前一步。

“你负责带人调查此事，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得令！”张大顺领命。

“霍成！”陈魁转回身，望向了霍成。

“大当家！”霍成向陈魁一拱手。

“最近几日，你就不要乱走了，先留在你的小院里，等待一切落定，再说其他！”

陈魁的话霍成听明白了，这是要把他软禁起来。不过霍成也能理解，毕竟通敌信件这样的“铁证”都直接摆在了这里，作为大当家有怀疑，很正常。

“谨遵大当家之命！”霍成回答，“不过大当家，炼铁之事，是否还要继续？”

还没等陈魁回答，顾明义就抢先大声说道：“还想著炼铁？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之前两炉废铁损失的焦炭和铁矿，已经能换一船粮食了！安分待著吧！”

说完，顾明义看向陈魁。

陈魁也点了下头，说：“炼铁之事，暂且搁置，等待事情搞清楚后再议！”

大当家发话了，事情也就定了下来，霍成被软禁，炼铁的事情暂停。

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海盗窝，居然也能搞出这么多么蛾子。

然而没办法，陈魁一声令下之后，几个海盗士卒已经站到了霍成身边。

“霍老弟，走吧！”一个士卒对霍成说道。

一个士卒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里的戒备不加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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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

他没有挪动脚步，而是转过身，再次面向了陈魁。

“大当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相当镇定。

陈魁的目光移了过来，眉头依旧紧锁，没有说话，等著霍成的下文。

“能否容我先去一趟督造司，取回一些东西？”霍成说，“那些设计图纸，对我来说很重要。”

陈魁沉默地看著他，眼神复杂，像是要把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穿一样。

半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说完，他便转身，带著张大顺与顾明义等人径直离去，只留下几个士卒看押著霍成。

顾明义在转身的瞬间，回头瞥了霍成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在两个士卒一前一后的“护送”下，霍成回到了督造司。

这里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办公地，桌案上还摊著未完成的图纸，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现在，他却成了被看押的“犯人”。

“霍老弟，快点吧，拿了东西就跟我们走！”身后的士卒催促道。

霍成没有作声，只是走到书案前，默默地开始整理那些图纸。

双体船、翼帆、波浪能鼓风机这些都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设计，当然还有那一大卷的蒸汽机设计图。

他的动作不快，一张张地捲起图纸，用细麻绳仔细捆好。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捲图纸时，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墙角。

那里掛著两件蓑衣，还有两顶斗笠。

那是前几日下雨，沈綾带著阿月过来找他时，落在这里忘了拿走的。

那件蓑衣因为经常使用，已经有了些破旧的痕跡，但上面的桐油依然油光发亮，散发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桐油？

霍成的动作猛然一滯。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重重迷雾。

风箱！风箱里的那团浸了桐油的絮！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如果，有人提前將一大团浸泡了桐油的絮塞进风箱的出风口附近，那炼铁时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桐油会慢慢乾涸，絮则会因为失去油的粘合而变得蓬鬆，体积急剧膨胀。

最终，这团膨胀的絮，就会像一个软木塞，不动声色地堵住风箱，让风力大大减小。

风力不够，炉温自然就上不去。

炉温太低，铁水就无法完全融化，里面的杂质自然也无法充分上浮析出。

这样炼出来的钢，含杂质太多，组织疏鬆，一敲就碎。

这就能完美解释，为什么连续两炉钢都炼废了。

根本不是什么焦炭受潮或者別的什么原因，而是赤裸裸的人为破坏！

霍成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搞破坏的人，心思縝密到了可怕的地步。

那么，桐油又是从哪里来的？

整个黑鯊岛，会大量使用桐油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船厂。

为了船只的防水防腐，船厂的桐油用量极大，储备也最多。

一个来自船厂的人，在暗中破坏炼钢，同时嫁祸给他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清晰又危险的方向。

必须马上把这个发现告诉陈魁！

“几位，我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要马上报告给大当家！”霍成急切地对看押他的海盗士卒说。

然而，为首的那个海盗士卒冷冷地回应道：“霍老弟，大当家有令，你哪也去不了！”

“此事真的很重要！”

“不可！”

“那你们替我去告知大当家，有人故意破坏炼铁！”

“不成！”

看押他的海盗士卒就像一群冰冷的机器一样，不允许霍成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几个傢伙！霍成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霍老弟，收拾好了吗？收拾好就走吧！”为首的海盗士卒说。

这时候，霍成突然想到了办法。

“稍等一下，这图好像有点问题”

霍成说著，拿起了炭笔。

“快一点！”海盗士卒不耐烦地催促。

“很快的！”霍成说著，拿起笔开始在图上写写画画。

此时他的身体，恰好挡住了海盗士卒们的视线。

紧接著，霍成趁机拿过一张空白纸，悄悄撕成小条，飞快地在小条上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轻轻鬆了一口气，將纸条折了一下，同时把最后一捲图纸捆好，直起身子。

“怎么，搞好了？”为首的士卒问霍成。

“好了！”霍成点头。

“那就走吧！”

“等一下！”霍成指了指墙角的蓑衣和斗笠，“这是二小姐之前落在这里的，劳烦几位兄弟，帮我送还给二小姐。”

“这是二小姐的？”为首的士卒问。

“对，前几日二小姐和阿月一直在我处帮忙，那天正赶上下雨，就穿了蓑衣，结果忘了拿回去。”

霍成一边说，一边把两件蓑衣取下来，仔细叠好。

“行！”为首的士卒扭头朝一个部下挥了挥手，“你去给二小姐送去！”

士卒走了过来，伸手拿过两件叠好的蓑衣，走出了门。

所有海盗士卒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其中一顶斗笠內侧的缝隙里，插了一张叠好的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