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你也听到了吧，那小廝是油盐不进！”洪少宽指著霍成离开的方向，说。
“怪哉，一个少年人，放著富贵荣华不要，却偏要留在这黑鯊岛上。”顾明义摇了摇头，在船舱里踱著步子。
“不论那小廝是如何想的，既然他不愿意归顺，按大將军的意思，此人就不能留了！”洪少宽的脸上，杀意已现。
“放心吧，我已有布局，但需大將军协助配合！”顾明义说道。
另一边，霍成已经离开了码头。
此时他的脑子有点乱。
首先，他確实没想到洪少宽居然敢在黑鯊岛的港口明目张胆地“招降”他。难道这傢伙不怕自己反手举报到陈魁那里，然后一群海盗直接把他乱刀分尸吗？
不过仔细一想，洪少宽可能还真不怕。毕竟刚刚两人是在密谈，没有第三人在场，他只要矢口否认，就没有任何证据，霍成自己反倒可能惹下一身腥。
另外，这个洪船主既然能成为纵横於各个海盗势力间的船主，那肯定不是一般人，估摸著也是有恃无恐。
罢了，霍成摇了摇头，就像刚刚他自己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当这事没发生。
可是紧接著，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就涌上了霍成心头。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霍成一时没有头绪。
直到他马上就要走回督造司的时候，才猛然间停住了脚步。
他好像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人，顾秀才顾明义。
早在霍成刚刚上岛的时候，被李三排挤，后来霍成跟二当家张大顺立军令状，这个顾明义全程都在场参与，后来的军令状还是顾明义亲自起笔主持的。
再往后，大当家陈魁来看霍成的新船，也是顾明义提出让李三和霍成比试。
更关键的是，比试的地点榛子岛，就是顾明义提出来的！
冷汗一点一点从霍成的额头渗了出来，一种可怕的猜测逐渐从他心中浮现：顾明义有没有可能是这一切的幕后主导？
或者说，他就是黑旗军埋在黑鯊岛的臥底？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之前就是顾明义利用了霍成和李三的比拼，趁势製造机会，让黑鯊岛大当家陈魁和二当家张大顺一起乘船来到榛子岛，接著又暗通黑旗军提前埋伏。
同时，黑旗军主力舰队趁著陈魁遭遇伏击、黑鯊岛群龙无首之际，前来攻岛。
回想起数日前的那场海战，要不是霍成的双体翼帆船性能远超黑旗军的传统木帆船，带著陈魁等人逃出包围圈，最终直取敌方旗舰，那黑鯊岛估计就要悬了，不是被消灭，就是被黑旗军吞併。
另外，今天洪少宽的突然“招降”，似乎也跟顾明义有关！因为一开始就是顾明义派人去找的霍成，说要来码头验货，然后才有后面的事。
总之，之前霍成经歷的几乎所有关键节点，顾明义似乎都在场，並且起了某种作用。
一股寒意逐渐从霍成的脚底板升起，他越发觉得此前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是一个局。
如果顾明义真的是黑旗军內应，那可就太可怕了。
但是，所有这些都只是霍成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这时候，海浪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涨潮的时间好像是到了。
霍成望了望波涛逐渐汹涌的大海，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督造司，而是转身走向了聚义厅方向。
只是，他不是要去找陈魁，毕竟他现在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不能贸然去找大当家。
霍成要找的是沈綾。
片刻后，步履匆匆的霍成来到了聚义厅后面，陈魁的住所。
他正盘算著如何在不惊动陈魁的情况下把沈綾叫出来时，侍女阿月突然抱著一盆衣服走了出来。
天助我也！霍成赶紧走上前招呼道：“阿月！”
阿月回过头，看到霍成，赶忙欠身行礼：“霍守备！”
“阿月，綾儿，哦不，二小姐在吗？”
“在的。”阿月回答，“你找她有事？”
“对，有事！”霍成点头。
“行，那你等一下，我去告知小姐。”
说著，阿月把一盆衣服暂时放在地上，转身走回了院子。
不一会儿，沈綾就跟著阿月从院门走了出来。
“阿成，你怎么过来了？是又有什么事情要我相助吗？”沈綾这时候换了一身衣服，头髮用鱼骨簪隨意地扎在脑后。
“綾儿，我想问你一些事情，关於顾先生的。”霍成放低了声音。
“关於顾先生？”沈綾似乎有些意外，“顾先生怎么了？”
“没有怎么。”霍成轻轻摇了下头，开门见山，“我就是有些好奇，顾先生作为一介书生，怎么也上了黑鯊岛？”
“这个呀，说来话长了！”
从沈綾嘴里，霍成得知了顾明义的来歷。
其实顾明义上黑鯊岛的时间並不算长，到现在也不过两年。
本来，顾明义是北直隶河间府的一个小吏，当年满清南下入寇时，顾明义一家都被掳掠到了辽东。
后来顾明义只身逃了出来，为躲避追捕，跟隨一艘渔船逃到海上，结果不幸遇到了黑旗军。
当时黑旗军把全船的人都杀了，顾明义水性好，跳海逃生。
也是他命好，黑旗军杀完人並且把船凿沉后，船上掉下来的一块碎木板让他抓住了。
於是他就这样抱著一块碎木板，在海中漂了一夜，直到遇上黑鯊岛的船，將他救了上来。
被救后的顾明义感恩戴德，发誓效忠黑鯊岛。陈魁这里正好也很缺能识文断字的人，於是就收了顾明义，直到现在。
“顾先生跟黑旗军，还有这样的过节呢？”霍成试探著问沈綾。
沈綾点点头：“顾先生跟黑旗贼兵是有大仇的。”
“可是，我怎么听说上次黑旗贼兵来攻我黑鯊岛时，顾先生很快就把投降书写好了？”霍成继续问道。
这件事情，其实已经是岛上公开的秘密了。
“哎！”沈綾摇了摇头，“当时情势危急，顾先生一介书生，被嚇住了吧！別说他了，我那个兄长沈风，当时也麻了爪。不过义父已经说了，这些事情全都既往不咎。”
是的，上次打退黑旗军之后，陈魁当即就传令全岛，此战情形特殊，就算有畏战、溃散乃至掛白旗请降者，也全都不予追究。
当时黑鯊岛人心惶惶，陈魁此举，確实安定了岛內人心。
所以顾明义写投降书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再追究了。
“阿成，你来找我，就是打听顾先生的事？”沈綾问霍成。
“呃，对！我就是隨便问问，先告辞了！”
说完，霍成一拱手，就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哎”沈綾还想说什么，但霍成已经走远。
“怪了！”沈綾轻轻摇了摇头，也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