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綾一边伸手比划，一边说道：“我把海鸥每次折返的飞行距离都算了出来，然后逐个加在了一起。

“逐个加在了一起？”这回轮到霍成惊讶了，“你是怎么加的？能把你的算法具体说一说吗？”

於是接下来，沈綾把她的算法给霍成详细说了一遍。

“可假定黑旗贼船不动，那海鸥则是以每个时辰八十里之速度，飞向黑旗贼船。同时，海鸥折返后，则假定我船不动，海鸥以每个时辰九十里之速度，飞回我船”

“海鸥和黑旗贼船首次相遇时，应在一个时辰零两刻之后，海鸥飞了七十五里，黑旗贼船行了二十五里，而后海鸥折返”

“海鸥每次往返之距离越来越短，渐趋於零，但变化有其规律，相邻两者之比为一確数，我思得一法，可估算其总和”

霍成听著沈綾的算法，是越听越心惊。

有没有搞错，这不就是无穷级数求和吗？！

沈綾作为一个海盗窝里长大的女孩，能认识字就不错了，不可能受过科学教育，更不可能学过等比数列或者无穷级数。

再说了，现在这个时代，东西方都处在原工业化时代，科技革命和工业革命都还没有到来，牛顿牛大叔也还没有出生，很多科学理论尚未问世，就算想学也没处学去。

震惊之下，霍成马上开始细细盘问。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来沈綾根本就不懂无穷级数，也没学过算学。

这道题目，她就是凭藉著自己的脑子，一点一点用“笨办法”硬算出来的。

说实话，这个问题如果用这种“笨办法”，同时还不用纸笔或者计算器，单用脑子心算，霍成也未必能短时间算出来，並且算对。

这叫什么？天赋！大大的天赋！

此时，周围的胡广恩、曹宾还有王大有等全都是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沈二小姐在说什么，她的话也只有霍成能听懂。

看著眼前的沈綾，霍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为了確定沈綾是真有天赋，不是瞎猫碰死耗子凑巧蒙对了答案，霍成又问了她好几个问题。

然后，沈綾全都对答如流。

此时霍成终於可以確定，这不是碰巧，沈綾確实是个算学天才，天赋极高。

这姑娘要是生在21世纪，绝对是个算法和编程天才，从小就是神童的那种，不出意外的话她可以上名牌大学，最后成为一个优秀的程式设计师甚至数学家。

可惜啊，她生在了明末的一个海盗窝里。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她碰到了霍成。

同样的，对於霍成来说，沈綾也绝对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有了这么个算学天才，几乎相当於一台人形电子计算机，对於他以后的事业可大有助益！

霍成压著心中的喜悦，对沈綾说道：“二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霍守备请讲！”沈綾很客气，毕竟霍成是她义父乃至整个黑鯊岛的救命恩人。

霍成清了清嗓子，说：“大当家刚刚任命我为督造司守备，主要职责就是督造战船和武器。下一步，我想请二小姐来我督造司，助我一臂之力！”

沈綾眨巴著大眼睛，有些好奇地说：“可是我不懂督造之事啊，如何帮你？”

“此言差矣！”霍成的言辞和语气都非常诚恳，“二小姐在算学方面极有天赋，日后绝对可以为督造司提供大大的助力！”

“呃，”沈綾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看著霍成恳切的態度，还是点了点头，“如果霍守备確有需要，本姑娘自当全力相助！”

“谢过二小姐！”霍成嘴角上扬，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以后在设计建造各种船舶和武器时，一些关於流场和受力情况的复杂分析计算，沈綾都可以帮上大忙。

有了这么一个强大的助手，霍成接下来的一切计划都可以大大提速了！

此后的一天一夜里，船队继续在海上航行，除了几处海域偶有风浪外，一切都很顺利。

第二天拂晓，一处无名荒岛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这座荒岛是北黄海的一处地標，各路航船都把这里作为一处重要的海上標记点，非常好找，所以黑鯊岛与黑旗军约定的交换地点也就定在了这里。

晨光中，黑旗军的几艘战船已经早早来到了荒岛旁边的海域。

“全员戒备！”沈綾下达了命令。

於是，黑鯊岛的五艘船全都行动起来，作战的士卒全都拿好了武器，各船的火炮也全都完成装填，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开火。

当然，为了表达诚意，所有手持武器的作战人员全都藏进了船舱，甲板上站著的少数船员都空著手，而且列队站好。

这似乎是站泊的雏形啊，霍成心想。

后世的军船乃至各类船舶在进出港的时候，都会安排船员在甲板舷侧呈跨立姿势列队站好，这就叫“站泊”。

其实这种礼节，最开始就是军舰来到陌生港口时，为了表达自己没有敌意，会安排所有空閒的船员不拿武器在甲板上列队站好。

长此以往，就形成了一种仪式，站泊。

与之相匹配的还有礼炮。因为光有站泊还不够，军舰为了更充分地表达自己没有恶意，有时候还要在进港前把炮筒里的炮弹全部打掉。

大航海时代的老式火炮装填速度很慢，打光炮筒里的炮弹后想重新装填，那可要费不少时间。也就是说，炮弹打空之后，军舰在短时间內是无法发起攻击的。

渐渐地，站泊和礼炮就逐渐成为了海军的特色礼仪，直到21世纪。

当然，这时候的辽东海盗可还没有形成类似的礼仪。

就算有，现在黑鯊岛和黑旗军的会面也远没有达到互放礼炮的程度，不互相开炮就不错了。

此时，双方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態，隨时准备撕破脸开打。

还好，最后有惊无险，並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双方顺利碰头，而后两船旗舰接舷，交换正式开始。

黑旗军派来负责交换事宜的是另一员镇將，还带著一大帮隨从。沈綾则以黑鯊岛二小姐的身份与对方接洽。

废话说完之后，沈綾命人把梁道乾和其他一些俘虏从船舱里拉了出来，黑旗军也把黑鯊岛要的钱粮物资等搬到了甲板上，允诺的铜匠、铁匠等也站上了甲板。

“霍守备！”沈綾侧过头，示意霍成前去“验货”。

霍成马上会意，上前查验物资，並挨个检视黑旗军拉来的工匠。

没错，看这些工匠的手和胳膊，確实都是干活的人。霍成又问了他们不少跟打铁、制铜等有关的问题，这些工匠基本都对答如流。

於是，霍成朝沈綾点点头，示意没问题。

就这样，双方完成了交换。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迎著朝霞，黑鯊岛的船队开始返航。

在航船上，霍成就已经开始了自己下一阶段的布局。

此时双体船的指挥工作，霍成全权交给了曹宾。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实习”，作为副船长兼航海长的曹宾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这艘船的各种操纵方法，只要不是作战，日常的航行他完全可以独立指挥。

至於霍成，这时候他正在船舱里跟一帮刚刚登船的工匠谈心。

是的，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