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陈魁打断了顾秀才,“今日我和大顺等人能脱险,全凭霍贤弟的快船。此等快船,前所未见!霍贤弟的本领大家既然已经领教了,那后面的事也无需再说,就按霍贤弟的意思办吧!”
说著,陈魁转身走向码头边,回到了梁道乾被捆著的地方。
“来啊,把梁道乾押下去,好生看管!”
陈魁的命令让周围眾海盗愣了一下。
“大当家,不杀他了?”一个海盗问。
“此人我另有用途!”陈魁说道。
看到大当家发话了,眾海盗不再多言,立即行动起来,拖著梁道乾就往黑鯊岛的监牢走去。
一旁的顾秀才神色古怪,但陈魁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此时,梁道乾的表情鬆了下来。
其实一开始他承诺的什么一千石粮食还有一万两白银,那就是为了暂时保住性命的信口胡扯,黑旗军赵平虎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粮来换他。
但对於梁道乾来说,不管怎样,先保命,剩下的事后面再说!
当然梁道乾也打算好了,一旦他承诺的这些东西没唬住陈魁,那就亮出杀手鐧,把顾明义是黑旗军臥底的事情供出来。
只是这所谓的杀手鐧,风险极高。
梁道乾没有任何证据,只凭他一张嘴说,陈魁是否会相信,很难讲。
一旦陈魁觉得他是在污衊顾明义,那他就更活不成了。
而且就算陈魁信了,他梁道乾能不能活著也不好说,万一陈魁一怒之下把他们两个全砍了,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梁道乾也不会选择这么干。
这时候,梁道乾已经被几个海盗小兵拖离了码头。
此时,顾明义站在人群的缝隙当中,悄悄望向被拖走的梁道乾。
他的眼神相当复杂,有担忧,有冷漠,也有一丝隱隱的杀气。
此时顾明义的內心也是翻涌不停。
梁道乾刚刚没有把他供出来,让他微微鬆了口气。
可是,此人只要活著,那就是一颗隨时都会响的雷。
顾明义反覆思考復盘,確定自己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证据,他写给赵平虎的密信,大概率也不会落到梁道乾手里。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密信真的在梁道乾这,那也早就被搜出来了,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也就是说,梁道乾想指认他顾明义,只能红口白牙地说,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如此看来,自己的处境还算好。而且大当家陈魁似乎也有心放过梁道乾,用他去跟黑旗军交换工匠和器物。
只要此人离了岛,那他顾明义也就安全了。
但是,对顾明义来说,梁道乾只要活著,就始终是个威胁。
现在最能確保自身安全的办法,就是让这个梁道乾永远闭嘴。
想到这里,顾明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眼神中的杀气也更重了。
两天后,清晨时分。
黑旗军的老巢龙涎岛上,黑旗军“镇海大將军”赵平虎刚刚起床更衣。
数日前,他收到了黑鯊岛臥底顾明义写来的密信,说黑鯊岛陈魁和张大顺会一起出海去榛子岛,观看岛上新来的小船匠霍成督造的新船与老船匠李三新造战船之间的比拼。
黑鯊岛一直是赵平虎的一块心病,特別是最近一年来,黑鯊岛的势力不断扩大,已经成了黑旗军在北黄海的强劲对手,也是黑旗军扩张势力的绊脚石。
赵平虎做梦都想剷除或者收编黑鯊岛的部眾,只是黑鯊岛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破的。
虽然黑鯊岛的总体实力不如黑旗军,但岛上的防卫一向严密,地势也易守难攻,大当家陈魁更是颇具军事才干,可以说只要有他在岛上,黑旗军就不可能有可乘之机。
赵平虎曾经尝试过无数次,打算等陈魁、张大顺等人不在黑鯊岛上的时候,趁著岛上没有统一指挥,发动突然袭击。
然而,陈魁作为黑鯊岛大当家,很少离岛,出海收“保护费”之类的任务,基本都交给了下面的人,最多到二当家张大顺。
就算陈魁难得出一次海,他的行踪也相当诡秘。
很多时候陈魁的船早已离港多时,岛上的其他人才知道大当家已经离岛,至於大当家去了哪,那就只有高层少数人才知道。
所以,赵平虎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发动突袭。
但这次不一样了。为了观看部下两个船匠的比拼,陈魁不但要和张大顺一起出海,而且时间地点提前半个多月就確定好了,这简直是一次绝佳的偷袭机会。
收到顾明义密信之后,赵平虎当即决定,趁此机会提前干掉陈魁等人,然后全军出击,一举荡平黑鯊岛!
首先,赵平虎派出了镇將周昌率领十六艘战船,提前一天去往榛子岛,伏击陈魁和张大顺。
然后,他又派出了黑旗军另一位镇將梁道乾率领主力舰队,趁著陈魁和张大顺遭遇伏击时,向黑鯊岛发起全面进攻。
按赵平虎的估计,这场仗他至少有九成把握。
顾明义早就把黑鯊岛上的炮台位置还有兵力布防图全都搞到手,交给了黑旗军。
黑旗军各镇各营也全都针对黑鯊岛的战法,做了专门的训练和演习,可以说手拿把攥。
算一算,这时候黑鯊岛的战斗应该早已结束,可是怎么不见回报呢?
赵平虎正想著,传信兵就来了。
“报大將军,周昌將军回来了!”
赵平虎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快快请周將军进来!”
很快,黑旗军镇將周昌就快步走了进来。
“大將军!”周昌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周贤弟!”赵平虎快步迎了上去,“榛子岛战况如何?”
“回大將军,是末將无能,放跑了陈魁。”周昌小心翼翼地回答。
“跑了?”赵平虎的脸色刷一下变了,“是陈魁提前察觉了我等的谋划?还是黑鯊岛派了重兵前来护卫陈魁?”
“都不是。”周昌的声音变得很小,完全不像一个“將军”,“他们只有四艘船。”
“那是为何?”赵平虎怒道,“一十六艘战船,提前设伏,居然堵不住四艘船?”
“大將军,本来开始时诸事都很顺利,陈魁的战船已经被我们包围,可是万万没想到,陈魁换乘了部下一艘两个船体的怪船,逃了出去!”
接下来,周昌把榛子岛海战的全部经过报告给了赵平虎。
听完周昌的报告后,赵平虎猛地一拍桌子:“一派胡言!两个船体的怪船,还如此迅速,如此灵活,还能逆著风跑直线?我驰骋海上二十几年,怎么从来不曾见过?”
“大將军,千真万確啊,这都是我和士卒们亲眼所见!”
“放屁!”赵平虎又拍了下桌子。
“大將军如若不信,可以去问属下的副將,还有船上的士卒!”
“好,把你们这次出海的士卒给我叫来!”
於是半个时辰后,跟周昌一起出海执行任务的十六艘船上的几百名士卒,就全都在校场集合完毕。
赵平虎亲自挑选了一些士卒询问,得到的回答跟之前周昌说的大差不差,甚至还更夸张,都快要把陈魁逃跑时乘坐的那艘双体怪船说成了天上下来的神船。
赵平虎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所谓的“神船”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在这时,黑旗军的另一支舰队,也就是之前派去攻占黑鯊岛的主力舰队回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