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1 / 1)

沈空冲过来就要扯孟红琥的项链,被阿柒挡住了。

阿柒伸手就把骨瘦如柴的沈空推了个屁股墩,气鼓鼓地说:“主人是我的!”

沈空哑着嗓子哭喊:“这条项链是我妈妈的!”

沈空情绪失控,哭了好久好久,泣不成声,渐渐大家都没有耐心去问他了,只有周阿姨时不时会安慰他两句。

孟红琥解下项链,还给了沈空。

她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条项链应该是阿柒从变成丧尸的沈空母亲的脖子上扯下来的。

“哎,沈空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周阿姨叹气。

孟红琥并不觉得沈空可怜,他当了十多年家里蹲,不和妈妈说一句话,直到妈妈变成丧尸不能再为他提供食物,他才走出了家门。

他现在的伤心,不过是自欺欺人,难道没有见到这条项链他就可以一直假装母亲还活着吗?

沈空的低落情绪传染了很多玩家,自从进入汤姆,他很快就成为了长期占据传统电玩积分排行榜top1的大佬,在玩家中威信很高。

他的伤心,让不少与他有相同遭遇的游戏宅感同身受。

这天上午,传统电玩区电子静默,玩家们以禁娱绝食的形式为沈空的母亲默哀。

到了下午,悲伤蔓延至整个游戏区,所有玩家都放下了手柄、纸牌、麻将……摘下了全息头盔。

这状况让比尔始料未及,今天没有人完成任何一局游戏,他无法按照积分为玩家们分配食物。

“那今天还做饭吗?”孟红琥询问她的大老板。

“做!给他们做点好吃的,今天就当给他们放假一天!”

比尔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

孟红琥略失望,她还以为今天能给自己放假一天,果然,厨子没有假期。

玩家放假,这就意味着不用再给他们做方便拿取的食品了,孟红琥低头,望向了正和红掌交颈磨蹭、卿卿我我的狮头鹅。

这只狮头鹅不知是上了岁数还是先天不行,它和红掌配对后,红掌生下的蛋无一受精成功,继续留着它也是浪费粮食。

一小时后,狮头鹅成为了案板上的断头鹅,第N次守寡的红掌能吃能拉,单身快乐。

红掌像孟红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中豪杰。

孟红琥杀狮头鹅时,阿柒似是感到了什么危机意识,小心翼翼走到孟红琥身后,低头蹭着孟红琥的耳廓:“主人,我行的。”

周阿姨喷笑出来:“你要是哪天真行了,不用你主人动手,我先把你阉掉!”

阿柒捂着裤/裆逃了出去。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狮头鹅体型大、肥油多,要多炖一会儿,不然不好入味。

炖鹅的时候,孟红琥特意把通向楼下的排风扇打开了,让鹅肉的香味散出去,馋馋那帮伤春悲秋的游戏宅。

美食最能治愈人心,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铁锅炖大鹅不能解决的。

果然,楼下死一般的寂静渐渐破冰了,玩家们纷纷翕动鼻翼,循着香味聚到了食堂楼下。

食堂楼下有一片汤姆原本的用餐区,现在是桌游玩家的活动区域。

孟红琥揭开锅盖,用筷子插入一块最大的鹅肉,筷头轻松插入,火候差不多了。

“阿柒,下去让他们收拾收拾桌子,马上开餐。”

阿柒闻令下楼,带领玩家们把用餐区很快收拾了出来。

关火,孟红琥和周阿姨一起直接把整个大铁锅乘电梯搬到了楼下,多少年没正经吃过饭的玩家们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周阿姨极有成就感:“这才叫生活嘛!”

第一个吃鹅的沈空尝了一口就爆哭:“妈妈的味道!”

之后众人合哭:“妈妈的味道!”

顿时,听取妈声一片。

这时候周阿姨倒是不感动了,拿着铲勺,赏了几个小年轻一人一个头包。

“合着妈妈在你们心中就只是家里的做饭工具人是吧?你们的妈妈都会做铁锅炖大鹅吗?”

周阿姨在末世前是个忙碌的消防员,她不善家务,也不会做饭,但这不妨碍她和女儿母女情深。

身为一个女权斗士,她很讨厌这种物化母亲的言行。

“不看了,生气,我先回去了。”

周阿姨把铲勺交给阿柒,自己上楼回了房间。

已经来汤姆半个多月了,这还是孟红琥第一次下楼进入游戏区,玩家们多年不洗澡的体臭味混着铁锅炖大鹅的肉香味,让她有点上头。

孟红琥受不了这味道了,正想也回去,泪流满面的沈空忽然跳上了桌子,大喊:

“我宣布,为了纪念我妈,今天我要自愿加入淘汰游戏!”

大佬发言,一呼百应,数十个玩家也跟着沈空跳上了桌,当然,很多长期缺乏运动且营养不良的玩家是匍匐着爬上去的。

“为了妈妈!”

众人挥拳起誓。

连孟红琥这没当过妈的人,也对这群人的自我感动有些恶心了。

但比尔应该会很高兴,明天,又能招很多新人进来了。

孟红琥抬头,正对上楼上厨房落地窗内、比尔闪着精光的眼神,但他的神情却出乎意料的严肃,似是并不希望这个场景发生。

比尔操纵轮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间房不大,但十分整洁,房间里摆满了显示屏和服务器,有一个显示屏的画面里是一个摆着两张折叠床的无人房间,旁边的另一个显示屏里,一个腰身粗壮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折叠床上,低头望着掌中的两片块状物。

那是孟红琥和阿柒的房间,旁边,是周阿姨的房间。

比尔一直在监视三人。

但现在比尔并没有在盯着那两块显示器,他面前最大的那块主显示屏,正在不停翻滚着数据。

比尔收起数据端,打开了另一个运行窗口,输入了几行数字,那些数字是包括沈空在内的几十个玩家的编号,那几十个人现在正站在楼下的餐桌上挥拳呐喊,主动要求加入淘汰游戏。

他们都是各个游戏区的核心大佬,每天都占据着排行榜前几名。

输入编号后,服务器进入计算模式。

比尔把监控孟红琥房间的显示屏用轮椅上的遥控装置移到了自己面前,然后他在键盘上按了几下,调出了一段录像。

点开播放前,他极为庄重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块丝巾,用丝巾盖住了桌上一个破损的芭比娃娃的脸。

镜面上白光一闪,比尔开始播放录像,画面上,是孟红琥和阿柒交织在一起的身体。

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比尔缩紧颤抖的上半身身体颓然靠回轮椅椅背上,他抽了几张纸巾,拉上了裤链。

把监控孟红琥和阿柒的显示屏调回原来的位置,比尔揭开芭比娃娃头上的丝巾,捏着童声对只有半张脸的芭比娃娃说:“妈妈,超超是好孩子,对吗?”

这时,计算结果出来了,主屏上显示:

【淘汰大批核心玩家会导致其他玩家参与游戏积极性大幅下跌,预计游戏运营寿命将缩短4256天。】

比尔皱紧眉头,继续在运行窗口里输入了三个字:最优解。

这次服务器很快给了回答:

【奖励三名高端玩家参与最终游戏。】

此时孟红琥和阿柒还在楼下的用餐区,阿柒正不停把跳上餐桌的玩家抱下来,呼吁他们尊重主人辛苦做出的食物。

【叮咚】

广播声响了。

机械声念出了沈空、全息游戏区top1玩家和棋牌游戏区top1玩家三个人的编号。

【恭喜三名玩家获得提前体验次世代全息舱沉浸式游戏的机会!】

沈空和另两名玩家本来还正站在桌上群魔乱舞,一听到这个消息,三个人都僵住了。

其他人也僵住了。

关于这个只有幸存者才能体验的次世代游戏,长期以来,玩家们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踪,很多像沈空一样的高端玩家虽然一直都对这个游戏蠢蠢欲动,但囿于求生欲,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嘴上说说、脑子里想想而已。

包括今天,他们虽然在自我感动的集体潜意识下涌起了不怕死的冲动,但也明白,这一去,基本就是有去无回。

不冒风险就能得到奖励?

天上掉馅饼了?

被长期规训成只按指令行动的NPC的玩家们,一时几乎无法接受这规则之外的恩赐。

直到有一个人喜极而泣地高喊出:“过年啦!”

“过年啦!”

“这是什么神仙避难所啊!我愿意在这里打一万年游戏!打到死!”

“为比尔献出心脏!”

“无限服从比尔的所有命令!”

……

妈妈随风远去,比尔才是亲爸爸。

在众人们的艳羡中,沈空和另两名玩家根据广播的指示走入了一扇缓缓开启的自动门,随着最后一名玩家进入走廊,自动门滴一声缓缓关闭。

玩家们不闹了,飞一样跑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打游戏,每个人都梦想着能像沈空三人一样变成顶级大佬,得到比尔的青睐。

“赶紧把锅拿开!我们要开始玩桌游了!”

这帮人吃饱了就骂厨子,孟红琥也懒得和他们计较,让阿柒去喊机器人打扫,她自己则去了浴室。

不知是不是错觉,孟红琥觉得浴室的灯光比平时亮了一些。

平日里暖黄色的灯光变成了亮白色,这一亮,就显得浴室的瓷砖有点脏。

她并没有洁癖,但看见脏了,还是要随手擦一下。

抓起一块浴棉,挤上过期沐浴露,孟红琥擦起了浴室瓷砖上的污垢,在擦正对着淋浴区的那块瓷砖时,她感到手中的浴棉一滞,浴棉和瓷砖接触的地方,有滞涩的摩擦感。

撕拉。

好像擦掉了一块东西。

孟红琥低头看手中的浴棉,上面沾了一块圆形的透明薄膜,质地很像隐形眼镜。

浴室的瓷砖是白底黑点图案,孟红琥上手去摸她刚才擦的那块瓷砖上的每一个黑点,摸着摸着,摸到了一块微微的凸起。

她凑近去看。

此时,比尔的房间里,一块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