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69章
时间倒转回上一年的十月三号。
汤骏年从按摩房间出来,他刚刚上完钟,即将晚上十二点,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位客人,他终于可以得空休息。
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在走出房间来大厅的瞬间,汤骏年忽然感觉到有股微妙的异样。
他被黑暗浸染多年,也许听上去很古怪,但他反而对看不见的视线有一些敏感。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尊心作祟,幻想着总有人在注视自己。这种感觉在眼睛看不见的初期时非常频繁,但习惯了之后就不怎么能感觉到了,以致于他觉得这大概是幻想。
而此时,那种感觉久违地再次出现。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安静地注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谁会在随处可见盲人的按摩店里注视自己?最终,他将这种来意不明的感觉依旧归咎为错觉。手机在口袋里振动,提醒他凌晨了,默认的自动屏保上,十月三号的数字跳成四号。
汤骏年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今天过去的日子应该是个他曾经留意过的日子,但是什么呢?他想不起来了。
他将这个模糊的念头扔进黑色的混沌里,没有想过还可以有打捞起来的时候。
一一几天后,他收到一则微信消息。
【好久不见啊,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用这个号?我最近偶然看了圣诞快乐那部电影,忽然就想到你,冒昧给你发消息,希望你别介意!】他听着这则语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以往熟悉的播放语速竟然听不清说了什么。或者说,不敢相信。
调慢手机的语速,再次放到耳边,一字一句地听,仿佛这样才确切地听清了。
他埋下脑袋,思绪竞和视野一样一无所有。过了很久,他不奇怪这个人怎么会隔了十年突然又想起他,虽然他应该要这么想才对,可是消化消息之后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他终于想起来十月三号那天自己忘记的日子是什么。
那天原来是她的生日啊。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依旧像往常一样麻木,遛飞飞,上班,到店上钟,下班,他执行得像机器人般一丝不苟,某些细节上却又不完美,内部程序中偶有卡顿。比如无意识地按痛客人,和人交流时时不时走神,有一次上班竟然都坐过站,那个站虽然离他每日下车地点仅有三站的距离,但他却从未去过,一时间阳生得找不着北,好在有工作人员引导他重新坐回方向。他的身体回来了,心却还没有,滞留在十月三号的最后一分钟里。如果没有那几声敲门声,他不知道心还要滞留多久。而那几声敲门声过后,世界翻天覆地了。
时至今日,他仍然在想,如果没有那几声敲门声,他肯定不会看到今年的圣诞彩灯。这是两层意味上的不会。如果活着,他不可能光凭自己接受林淑秀的眼角膜。如果死了,那就是死了。
但是现在不行,他现在光是想到死这个字眼就会开始感觉恐惧。翻了个身将念头压下,他将身侧正在酣睡的人抱紧。睡梦中的虞谷秋发出呓语,他连忙放松手臂,怕把人吵醒。他的手一松,虞谷秋的手却又缠上来。汤骏年急忙低头,发现人还是眯着眼,完全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大概是这房间太冷了,她摸到热源就会抱上来。他们现在并不是在家,而是在距离京崎千里之外的一所小城的酒店里。这里在地图的北端,早在十一月的时候就下过几场雪,两人本以为圣诞节来这里必能看到雪,结果落地发现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场景,还艳阳高照着,兴致也减退几分。
接着,他们入住的酒店空调似乎也有些老化,明明都开到三十度了,房间里总有股冷意蹿进来。后半夜尤其,大概是窗户漏风,也怪不得虞谷秋睡这么列还能伸手抱他。
不过,既然后半夜这么冷,也许明天就会下雪呢。抱着这样的期待,汤骏年拢了拢虞谷秋因动作而滑下去的被子,额头与她靠在一起入睡。
大
隔天,汤骏年虽然睡得比虞谷秋晚,但还是早她一步醒来。他凝视了她一会儿,这个习惯从他眼睛好了之后慢慢出现,他喜欢凝视,用比别人看的多出二倍或者更甚漫长的时间,这漫长的时间让他得以一遍遍地确认,确认他现在所在的世界。
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下床,他第一时间走到床边查看窗外的天气一一令人遗憾,依然没有下雪,天空尽蓝。
事先叫好早餐的服务,接着等虞谷秋起床。他们只有圣诞这一天的假期,第二天就得赶回京崎,时间并不多,很快他就听到了虞谷秋的手机闹铃定点响起,她朦朦胧胧地往床上一摸,没有摸到人,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就在喊他的名字。他正在开门拿早餐,时间卡得太好,他只来得及回头呼应她的呼喊,刚出口,他觉得自己今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感觉听上去很年轻。
两人在酒店里吃完早餐,等虞谷秋画完妆再一起出门溜达。他本来做了详细计划,但虞谷秋却说要交给她来安排,他说好,然而走出酒店,他就看着虞谷秋站在门口茫然。
他不由得问:“我们…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汤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