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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33

千羽想问他到底是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值得他如此记挂。但是,在她脱口而出的前一刻,毫无原因的,那枚曾经让她疑虑丛生的耳坠子,突兀且阴魂不散地显现出它璀璨的幻象。…还是算了,就跟她多在意似的。

多嘴问这些干什么,浪费口舌。

千羽关闭张到一半的嘴,扁扁走开。随手端一杯红茶,若无其事地喝一口,润润嗓子。

迹部景吾把他们两个人的东西收拾好,整整齐齐码在沙发上,井然有序地摆成两堆。

零碎的东西整理完毕,然后,千羽看见,他把那件放了玉雕的西装外套单独叠起来,极其慎重地关进一个储物柜里。储物柜钥匙(实际类似于手环的东西)绑在他的左手腕,和他形影不离,一刻也不离身。

这个储物柜从外观上看,外壳所用的材质和保险柜差不多,并且嵌在墙体内,既无法凭蛮力撬开,也无法整个端走。安全性极高,估摸着装黄金也是够用了。

千羽:“?”

这件西装外套难道是什么刚从卢浮宫偷出来的稀世宝贝么?迹部家又不是破产得快买不起一件定制西服,这么珍重,不至于吧?事出反常,这并不像他的作风。

千羽开始琢磨里面不对劲的地方,继续发散思维,仔细盘算,如果迹部家的资金流真的出了问题,那该怎么办啊?

不知道缺口是多少,她截止到目前为止的投资账户能不能帮着平账,还有她爸划给她的信托基金能不能一次性全部取出来。不过这么大一笔款项,被大哥知道了不会被臭骂一顿吧……

……诶,等等,不对劲!

为什么她第一反应是押上自己的全副身家,帮他还钱?好可怕,被鬼上身了吗!

这对吗?这对吗?

到了这个地步,她不应该立马就支棱起来,朝着他狂放地大笑三声,接着趾高气扬地宣布,迹部大少爷你马上就要破产咯,不想睡大街的话,就得乖乖听话当牛做马地伺候好她,她看心情还能留他一口饭吃。这才对劲嘛。

刚才的想法实在过于惊悚,快删掉快删掉。她眨了眨眼,视线久久滞留在早已闭合得严丝合缝的储物柜上。一一“达”。

清脆响亮的响指声闪过之后。

眼前储物柜的金属色,倏尔被替代成透明的蓝灰色。迹部景吾就站在她的正对面,弯下腰,俯身,与她视线平齐,把她整个身影装进自己的视野中。天花板上降落了星星点点的光屑。

她看见自己那个小小的影子,就溺在他眼中的金色和蓝色之间。迹部景吾:“又在走神,嗯?”

“我发现你有时候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总是不太专心。”他凑近了她的脸,手掌轻搭在她的肩头。

不轻不重的力道,足以挟制她的每个动作。“告诉我,你究竞在想什么?”

“或者,在想谁?”

她停顿片刻,不以为意道:“没想什么。”总不能跟他讲,她居然有考虑过万一他真要破产的时候,愿意跟他同呼吸共命运吧。

天爷,吓人得很。

千羽偏过头,试图转身就走。

搭在她肩上的手微一发力。四指托住她的后脑,指尖插进发丝,把她的脸从另一边,很温柔,又很决绝地掰过来,让千羽逃不掉地直面他。“想躲开么?那可不行,"他眼里含着笑,语气却是淡淡的,“来,千羽,告诉我,你走神的时候脑子里那个人是谁?”千羽…”

他今天这是突然犯了什么毛病。

但她现在整个人被他牢牢控制在掌心下,真较起劲来,男女双方力量的悬殊差异让她无法与他抗衡。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当他是纯好奇心发作好了。她轻快地歪着头,毫不掩饰,直言不讳地回答。“是你。”

迹部景吾愣怔地盯着她,好一会儿,他松开她发间的手,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具体在想我什么,说说看?”

千羽微微一笑,发射一个wink,“当然是在想,万一哪天老天开眼让你破了产,我一定马上踹了你,还要让我家光速和你们家切割。”“你自己一个人惨兮兮睡大街吧,大少爷。”用最甜美的语气,说出最膈应人的话。

迹部景吾却丝毫不气恼,眼尾眉梢仍然挂着张扬的笑意。他朝她的头顶伸出手,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准时机,终于如愿以偿地捋了一下她束起的马尾。

“故意恶心我是吧,凤千羽,"他捏了捏她的后颈,“那我也告诉你,你想走,没这么容易。”

“就算化成灰,你也只能埋在我家地底下。”千羽…”

哇,她真的没看错他。

迹部景吾,他果然是个变态啊!

从休息室出来,她跟着迹部景吾一起来到预约好的10号露天球场。球场灯光下,早有两位老朋友在等候。

相比较起国中时期的样貌,除了身量抽长,脸庞骨骼更加棱角分明,突出几分成熟的大人模样之外,其他的眉眼五官几乎没有太大变化。忍足侑士依旧戴着他的标志性平光眼镜。

日吉若的头发仍然像倒扣的拖把一样,一绺一绺从头顶上耷拉下来。两位国中旧友等比例长大,她看在眼里,既有一种时光飞逝的怀旧感,又有种昨日重现故人依旧的欣慰。

千羽非常高兴,蹦蹦跳跳地朝他们走过去。脑后马尾上上下下地荡起来,像水母一开一合地鼓起小伞盖。一一她的头上几乎没有什么发饰,太素了。迹部景吾看着她的背影想。她身上还有大片空间可供开发,足够挂上他为她精心定制,符合她心意,也足以标定她是"迹部景吾未婚妻"的饰品。

比如她现在耳垂下晃荡的玫瑰耳钉,金属造型扭成迹部家的家纹。忍足和日吉靠着灯柱,正在随意闲聊。

转头,看见不远处两道肩并肩的熟悉身影。忍足侑士:“迹部,凤,来了。”

日吉:“迹部学长,凤学姐,好久不见。”千羽也热情地打招呼:“忍足君,日吉君,晚上好,好久不见了。”忍足侑士笑眯起眼:“虽然话已经对迹部说过了,不过难得今天凤也在,也对你说一声,恭喜两位的订婚之喜。”

忍足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喝上两位的喜酒呢?”千羽还没有来得及出声。

迹部景吾毫不犹豫回答:“明年开春。”

日吉若:“说起来,迹部学长有决定好婚礼的地点吗?”迹部景吾瞥了千羽一眼,笑了笑,“这种事要看千羽自己喜欢,我说了不算。”

“你认为呢,千羽?”

千羽…”

要她认为,她认为根本不会存在这样一个地方。不到八个月之后婚约即会解除,哪还有什么“婚礼地点”………哦,不过这地也有可能在迹部景吾规划中,至于最后是跟谁,那就说不准了。“婚礼地点当然要我们一起商量啊,"面上戴一副小女友娇羞面具,实则内心毫无波澜,千羽装模作样地扯了扯他的衣摆,“两个人的婚礼,不仅要我喜欢,也要你喜欢才行啊。”

迹部景吾垂眸温柔地盯着她。手又开始不老实地圈住她的发尾,捋来捋去,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沙沙的摩挲声中,混杂着又低又轻的笑声。“好,"他说,“年底我们一起商量。”

被喂一嘴狗粮的日吉&忍足:嗝,真香。

没关系的两位,多发点,不用管我们死活。“真好啊,忍足前辈。”

日吉看着迹部景吾先带千羽去另一边角落热身的背景。调性一致的步伐,同侧同向的挥手和抬腿。细微夜风中,粉色的裙摆和蓝色的衣角相互摩擦,他由衷地生出一种苦尽甘来的慰藉。

“我们高中时训练的那些苦,都没白吃,没白吃。”忍足侑士对他挑了挑眉:“怎么?你竞然也知道?”迹部景吾这位大少爷居然顶着这样肆意的性格玩暗恋,这种事自从他观察出来,就从来不曾对外人透露过只言片语。不成想除了他之外,个中竞然还有高手。

“不止你们同学级的人知道学姐的社交账号呢,前辈。"日吉说,“我很早就发现了,每次我们网球部被加训的前一天,凤学姐一定会发她那些和当时男友出去玩的照片。”

“一次二次,倒可以说是巧合。”

“三次四次,就很难不让人起疑心吧。”

旧事这么一重提,马上勾起忍足侑士那些高中时期被迫加训的苦日子。每次只要一打开社交网络,看见凤大小姐今天又和男朋友出去吃漂亮饭了,打卡;或者又跑到哪个网红地点,再打卡,九宫格照片美滋滋地一po出来,他心里都会悲痛地尖锐嚎叫一一完了呀,明天网球部的天,又要塌了。翌日,网球部的“天"果然很阴沉。

迹部景吾极度平静的脸色下,是更加疯狂地对自己更严格、更高标准地训练。上了网球场就不再下来。单打、双打,轮番拉锯,直打得满头满脸的汗,气踹嘘嘘,也绝不会停下。

虽然没有被直白地要求提高训练强度。

但部长都带头以身作则了,谁敢偷懒。

因此,大家只好一起以部长为“榜样”,更加进行魔鬼般地加训。有时候,忍足侑士被折腾得累到不想动,就很想打开她的聊天框,开始卖惨哭嚎。

天菩萨,求求你不要再发了。

再发网球部的命要没了呀。

乐的是大小姐你一个人,苦的是整个冰帝网球部。要实在不行,你把迹部一个人单独屏蔽了吧。

不过碍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这话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前尘苦事想着想着,忍足侑士也同日吉生出一种苦尽甘来的慰藉,简直是想抱头痛哭的程度。但大家毕竞都是成年人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着实不美观,所以两位彼此交换了一个"可算是熬出头了"的眼神。“是的日吉,你想得十分正确。网球部有你这么个"知己',这趟算我没白来。”

“真好呀前辈,我们吃的苦都是有回报的。”“那很让人感动了。”

忍足侑士欣慰的目光投递到另一边。

另一边,亮如白昼的排灯下。

迹部景吾正在对千羽进行一些“网球大记忆恢复术”。迹部景吾:“还记得网球怎么打吗?”

千羽略微思索:“大概记得……一点?”

迹部景吾:“一点是多少点?”

千羽挠头:“属于.…你看了应该不会被气得撅过去的程度?”他明显不相信她的说辞。她的网球打成什么样,他还不知道么。下巴一抬,指挥道,“摆个动作我看看。”

千羽费劲巴拉地从记忆中翻出动作模板,往后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眼看她明显一副生疏到摇摇晃晃的姿势,迹部景吾眼疾手快,当即一步跨过去,用手肘抵住她的后背,顺势握住她的手臂,小拇指轻抬起她的手腕。环抱过来的空气蒸出炽烈的热度。

他沉稳的声息抚弄着她的耳垂。

“胳膊,放松。”

“别夹得太紧。"他沉声对她下着指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