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速又随意地和他道歉,说:“对不起。”
林星泽喉结迟钝滑动。
他没收手,就维持在距她头顶半寸的地方。“什么意思?”
“林星泽,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想,或许我们的关系可以到此为止了。”到此为止。
四个字。
在林星泽滚烫的脑浆中滚了一圈后,便带了火星:“关系?”“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关系。“他冷声嗤,单手缓缓插兜站直身子,撤步和她拉开距离。
“交易关系。"时念顶不住他失望透顶的神色和内心心持续叫嚣的道德感,咬牙挤出这句话。
林星泽气极反笑:“交易什么?”
他最不想听到的字眼还是出现了。
她用要求作为筹码,在他们中间划出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隙。就像望不见底的深渊。
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就因为那个赌注?"他冷声:“所以,你把我们的关系定义成交易。”“不是么?”
时念攥了攥拳,努力不让自己的声线发颤:“林星泽,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啊。”
“如果我赢,你要无条件地为我做一件事。”“嗯,然后呢。”
“你赢了吗?”
“可我不想赌了行不行。”
时念感觉自己快崩溃了,她失魂落魄地想,今天这一整天她过得真是糟透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在疼,像被什么尖锐东西凿了个血淋淋的大洞一样,空得漏风。
为什么呢。
林星泽不懂她的痛苦。
他如今也无暇再顾及其他,只听见她无助的、痛苦的、绝望的声线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她问他行不行。
不赌了行不行。
不和他玩了行不行。
他们就到这里了行不行。
行啊。
有什么不行。
毁约的人是她。
怕吃亏的人是她。
玩不起的人他妈也是她。
更可笑的是一一
除了她。
没人在乎过那个破赌。
林星泽突然烦到了极致,与生俱来的傲骨使然,让他不肯再低头让步。“随便你。”
时念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到门口时,手搭上把手的一瞬间,她听见林星泽说:“时念,看在手绳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他提醒她了。
时念走过来,把绳摘了还给他,他不接,她就躬身放到桌子上。林星泽直勾勾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连自己何时握的拳都不曾发觉,薄薄的透明塑料袋,被他捏出褶皱,裂口破损开,他骨节泛白,与那洁白的毛巾同色。“你的外套还在我那儿。”
时念筋疲力尽:“我周一洗干净还你。”
“……不用。”
林星泽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一字一顿:“直接扔了吧。”“我不要了。"他说,一语双关。
可时念还是点头。
“走了就别后悔。”
时念:“…好。”
林星泽别过头,没再看她。
“以后学校再见面,咱两就当不认识。”
“嗯。”
“我不喜欢女生哭哭啼啼,所以麻烦你受委屈了也记得憋着,起码别在我眼前哭。”
……嗯。”
“我帮你的这次,就当我他妈自己犯贱,你不用放在心上,过后也甭拿这事当借口找我,我嫌烦。”
“嗯。”
停顿片刻,她总算愿意再多说三个字:“谢谢你。”“还有一一”
林星泽调整好呼吸,转头看向她,第一次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以后,千万别再一时兴起和我赌,我不会再和你这种言而无信的人赌。平常没事别和我说话,有事也别找我帮忙,我不帮,什么也不帮。跟你有关的事情我一个也不想接和,从今天开始,咱两桥归桥路归路,我懒得讨厌你,但也绝不会原谅你。”“我能马上忘了你。"他如此说。
话落,呼啸冷风穿透纱窗吹了进来,时念没来由地想起前天。那个同样寒冷的晚上。
她哭着问他,如果她骗了他,他会怎么做。他那时先说他会弄死她,后来又说,或许会忘了她,永不原谅。可比起后者,她倒是认为前者更容易接受一点,至少心不会这么疼。她记得自己当时也是这样和他说。
“要不你弄死我吧。”
那一天她口中的如果。
报应到当下。
她依然,快要承受不住。
“弄死你?不好意思啊,没那个功夫,”
林星泽仿佛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致,讥讽笑着,把自己腕上的那根绳也褪下去,扔到她脚边:“就这样吧。”
“两清。”
“你可以滚了。"<2
那晚时念咎由自取。
回去后,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第二天烧了小半天。周一请了假。
急得杨梓淳一放学就特意赶来探望。
彼时时念刚吃完最后一包药。
睡醒不久,听见门铃声,心中还有一刹那的恍惚。开门瞧见是她。
有点惊诧:“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