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霁寒一顿,缓缓滑下来,侧躺在她身侧,语气变得寡淡,“那是什么事?”
怀夕沉思片刻,问道:“你和卫国公还有太后娘娘关系不好么?”她始终记得前段时间那场刺杀,以及太后居心叵测的赐婚。这回他们参加太后寿辰,或许会发生不好的事。
廉霁寒缓缓道:“不好。”
怀夕转身看向他,好奇道:“为什么呢?”廉霁寒弯唇道:“因为我把他们想要的东西抢走了。”怀夕愣住,在黑暗中自己琢磨片刻,想要的东西?她听闻廉霁寒曾是卫国公冯尽无的关门弟子,之后却背信弃义,踩着自己的老师上位,并且害恩师连贬几级。
此等行为叫人敬而远之。
怀夕静静望着青年,他清隽的面容浸在黑夜中,如同一块皎洁的暖玉。“他、那些人,是不是欺负你了?"她忽然道。廉霁寒沉默。
十二岁那年,忠信侯府里搜出与外族来往的信件,此等谋逆之罪,即将面临举家流放,所有人都感叹忠信侯府几世忠烈,竞就此没落,而年仅十二岁的小廉霁寒忽然将此事嫁祸给来次留宿的远方亲戚身上,虽然手段无情冷漠,但凭一己之力逆转局势,洗清了忠信侯府的冤屈。当然这远远不够,之后他立刻投靠到当年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卫国公冯尽无的麾下,为他卖命,才换来了忠信侯府十余年屹立不倒。在忠信侯府乃至整个大景王朝的眼中,他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所以当怀夕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很诧异,因此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我看见你的背上、腿上有很多伤疤。“怀夕喃喃道。明明只和他相识两个月,但某些时刻,她认为她是懂他的。亦如此刻,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必然是对方伤害了廉霁寒,他才会这样报复回去。
廉霁寒忽然道:“他经常打我。”
当年廉霁寒去投靠冯尽无时,迅速得到了他的赏识,他很聪明、性子冷酷,手脚功夫或是用兵谋略全部一点就通,冯尽无喜欢这把送上门来的刀,也乐于栽培他。
只是随着少年的成长,他展露出惊人的才华与能力,冯尽逐渐驾驭不了他。可这个时候,他已经离不开廉霁寒了。
他不安极了,甚至可以说嫉妒,随便一个理由就给他一顿毒打,这还不够,他吩咐人用盐水浸泡鞭子,鞭打、折磨着他,那一年时间,廉霁寒的身上从来没有一块好皮好肉,但就算这样,他仍旧被强制要求外出为卫国公拼死奔波。怀夕听他平淡的口吻,瞳孔骤缩,攥紧他的腰,颤声一字一句挤出问道:……很疼么?”
廉霁寒时常回想起这些事,但事实上他对这些经历没什么感觉。他对所有事情都没有感觉,他只会付诸报复性极强的行动,但不会对此产生多余的感情。
但此刻,他注视少女眼角含的泪水,又觉得这些乏善可陈的经历有了意义。他没有羞耻心,哪怕利用这不堪的往事博得同情、加深少女对他的情谊一一他只会感到兴奋和期待罢了。
“疼啊。“他低声道,“一顿鞭子,少说得疼上半个月,旧伤没好,又添新伤,那时候我日夜奔波,天气热了,汗水滋滋滚到伤口上,我直接烧了三天三夜。”
怀夕惊得嘴巴长大,望向他的眼神小心翼翼,仿佛再用力一点便会伤到他似的。
廉霁寒笑道:“别怕,伤口已经好了。”
“他怎么这么坏?"少女额头抵住他的胸口,泪水啪嗒啪嗒地,顺着他敞开的衣襟,滚落到肌肤上。
廉霁寒呼吸变得急促,他近乎变.态地享受她的心疼和泪水,“已经……没事了。”
怀夕紧紧抱住廉霁寒,半点舍不得松手,对五日后太后的寿宴更是担忧。可再抗拒,太后寿宴如期而至。
廉霁寒、怀夕等五人一齐坐上马车,前往皇宫。仁寿殿内歌舞升平,桌几摆放在殿宇两侧,位于上首的是冯太后与幼帝刘扶摇。
冯太后今年不过三十有二,生得端庄柔美,雍柔华贵,幼帝坐在她身侧,才十三四岁的年纪,举止却十足稳重。
再往下分别坐着冯氏外戚一族、忠信侯府的廉霁寒等人。待乐人表演过后,冯尽无端着酒杯起身,朝太后躬身道:“恭祝太后娘娘安乐如意,长寿无极。”
冯尽无与他容貌柔美的妹妹不同,是典型的武将长相,生得膀粗腰圆,麦色肌肤,面容粗狂。
冯太后望向他,抬起柔黄,笑着回礼,“哥哥快请坐吧。”冯尽无将酒一饮而尽,缓缓落座,视线落到对面廉霁寒等人身上,眼眸微沉,眼底闪过狰狞的恨意。
之后陆续有臣子起身说贺词,唯有廉霁寒不动如山,没有起身恭祝的意思。圣上年幼,冯太后失权,廉霁寒乃当朝首辅,当今朝堂上由他一人说了算。因此众人的视线默不作声地落在他身上。
廉事君忽然起身,执酒盏恭祝道:“微臣恭祝太后娘娘万寿无疆。”冯太后弯唇:“多谢忠信候。”
廉事君落座,转而暗示般望向儿子。
廉霁寒目不斜视,正为怀夕布菜,慢条斯理地给虾去壳,橘子剥皮送到怀夕面前,时不时给她擦擦嘴。
怀夕低头猛吃,她谨记忠信候等人的叮嘱,少说话,听不懂的时候笑笑便好了。
相处了几个月,她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