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气性甚是相投。
沈宓也能定期从留守潼关的孟同方跟前听到前线的消息,虽听着一路顺利,但沈宓总是不能完全放心不下来。她的父兄都曾征战沙场,她太过清楚,战场上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瞬息万变,可能谁一个决定做错,便会酿成不可挽回的错失,从而步步败退,是以也从来没敢真正放下警惕过。但她如今在潼关,除了日夜祈福,希望前面一切顺利,什么也做不了。然而苏玉照在潼关也没留多久,因为她在顾湛带着大军开拔后不到一个月,收到了宋昭怀从并州传来的信。
宋昭怀送来的信中提到,并州主将已下定决心支持太子,让他带兵前去洛宁与太子会合。
苏玉照本就想见宋昭怀,得了这个消息更加坐不住,当晚便同沈宓告别,简单收拾行囊后,一路快马奔赴洛宁。
她比沈宓略小两岁,早已过了双十年华,为了等宋昭怀,在她曾经的闺中密友都已嫁人生子后,她仍旧坚持不嫁,沈宓看得出她对宋昭怀一边痴心,也知晓他们之间的诸多难关,更羡慕苏玉照有自由选择的权力,也倾佩一直苦等宋略怀的魄力,对于苏玉照要离开潼关,直奔洛宁寻宋昭怀一事,她并没相劝,反倒亲自送她到潼关外。
如今,沈宓只希望前面一切无虞,待这些都被平定,他们所有的故人,于汴京重聚。
苏玉照一人一马,快马加鞭,于五日后到了洛宁地界,而宋昭怀在三日前已经率兵与顾湛相会,她到洛宁地界时,正撞上出来巡防的宋昭怀。宋昭怀对于她的到来甚是惊讶,在原地怔愣许久,都没敢靠近,半响,才望着苏玉照,吐出一句:“阿姐,你怎么来了?”苏玉照利落翻身下马,朝宋昭怀奔过来。
宋昭怀没有任何迟疑,张开双臂,接住了朝他飞奔过来的苏玉照。这是他第一次与苏玉照离得这么近,以至于他的整颗心砰砰乱跳,停在苏玉照背后的手掌也在发抖。
他重复一句:“前线这么危险,阿姐,怎么来了?”苏玉照对着久别重逢的宋昭怀,半点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思念,她直言:“想你,想见你。”
宋昭怀小心心翼翼地抱着她,不敢太紧,也不舍得太松,他的嗓音略有些低哑,“阿姐,我本来想是想此次拥护殿下顺利返回汴京立下的功劳后,才见你的,等我立了从龙之功,我就可以同苏相请娶你了,我只是想同你报平安,没有想让你来前线这么危险的地方寻我的意思。”苏玉照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双手固执地环着他的腰身,说:“是我太想你,是我自己想来的,你不要有压力,也不要有负担。”“其实之前大哥让人护送我离开汴京时,我便想直接来并州找你,但哥哥派来的人将我看得很死,我没有机会在中途改道,便只能先去潼关,不然,我早与你见面了。”
宋昭怀吸了口气,一时热泪盈眶,他深吸一口气,手终于肯在苏玉照的肩背上落实,他说:“阿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阿姐失望。”他只抱了苏玉照一会儿,便松开她,第一次直视着苏玉照的双眼,“我从前只觉得阿姐配得上时间最好的,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才一直不敢回应阿姐的心意,想着,只要能在阿姐背后一直守着阿姐便好了,却没想到,还是没有将自己这卑劣的心思藏……”
苏玉照伸出手,轻轻抵住宋昭怀的唇,不让他继续说:“你不要说这样的话,若你觉得你的心思不堪,那我岂不是更不堪?在我心中,昭怀永远都是最好的。”
宋昭怀弯唇笑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阿姐永远在昭怀心里。”顾湛看见宋昭怀与苏玉照一起回了军营,两人挨得很近,指尖勾在一处,似分未分,心下了然,他心头也蔓上一层羡煞之意。但如今更紧要的是拿下洛宁与渑池。
大军已经在洛宁城外驻守十余天,洛宁本就不好攻,且此战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没有好处,战况更是焦灼。
河东路去年秋收时遭了蝗灾,今年春耕又受连日大旱的影响,所以存粮并不多,能雷打不动地坚守这么久,不用多想,也是魏王从汴京和洛阳调了粮。是以与诸多将领几番商议下,顾湛最终决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借撤兵之举引诱洛阳守军倾巢而出,暗中带兵去截取输送往洛宁的军粮,断掉其后路,让洛宁成为一座孤城,在此之前,范纳言已经带兵去攻渑池,一旦这两座要城收入囊中,那便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与众将订好相关计划后,所有人各司其职。顾湛亲率精锐在军粮从洛阳运送过来的路上截断军粮,宋昭怀则在渑池与洛宁之间设伏。
起初一切顺利,直至三日后,身负重伤的宋昭怀退守回洛宁城外的本营。苏玉照见到宋昭怀时,他已经是奄奄一息,身中数箭,只勉强吊着一口气,意识已经昏昏沉沉。
她伸手去握宋昭怀的手,手却被宋昭怀攥得更紧。、宋昭怀说话时,语气断断续续,“耽你年华,是我之过,愿阿姐忘却过往,早觅良人。”
说完这句,他同苏玉照弯了弯唇,合上眼睛。前线的消息按照顾湛的吩咐,要及时传回潼关,方便那边做出应对。沈宓像往常一样提心吊胆地打开誉抄后的军报时,看见上面的字迹,木在了原地。
一一殿下遇伏,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