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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54

顾湛从未想到,自己向来应对事情游刃有余,而今面对沈宓,竞然会手足无措起来。

他只能干涩地解释:“孤没有这样想。”

沈宓却不信他这话,她只看见了顾湛滑动的喉头。她低下头去,颇是自嘲地一笑:“殿下何必如此?反正妾如今已在殿下的掌控之中,逃也逃不得,自也不敢再对殿下生出分毫的悖逆之心。”如今正值九月,已过寒露,再过几日便到霜降,汴京的天气已经转凉,虽还未到需要添炭盆的时候,但到了夜里,也是露气湿冷。沈宓的肩头裸l露在空气之中,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顾湛垂眸看着女娘。

女娘鸦睫低垂,脸上神情却无比平静,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他从未在沈宓脸上看见过这种神情。

六年前她刚嫁给他的时候,对他事事恭谨、言辞谨慎,在自己面前虽总是小心翼翼,但眼角眉梢总有一些细微的表情;后来两人之间的矛盾愈来愈深,她对他直呼名姓,面上是对他不加掩饰的恨;

再后来润州重逢后,她对他有惧怕、有虚与委蛇、有恳求;他在她脸上见过她与他相爱时的温柔小意,见过她在苏行简跟前时的巧笑嫣然,唯独没见过她这样淡静到看不出一分情绪的,近乎谦卑的模样。而后,顾湛意识到女娘被他按着的手动了动,他顺着动静看去,发觉她似是继续在扯自己裙衫上的系带。

他心头传来一阵滞闷感,分明此刻被制住动作的是沈宓,他却觉得是有人捂住了他的口鼻,叫他几欲不得呼吸一般。顾湛改按着女娘的手为攥着,接着蹲下身,从地上捡起来她方才解下的精子,单手为她披在肩上。

沈宓也不反抗,任由他动作,任由他将她揽入怀中。顾湛的手从沈宓的背上一点点滑落至她纤细的腰身上,简单以手掌丈量后,他惊觉,沈宓近来竞然又瘦了一些,她身形一贯清瘦,是以看起来尚且不夕显,但他却能很明显地感知到。

他将人锢在他怀中,在沈宓耳边轻叹一声:“近来又瘦了,是不是回京时在运河上的餐食不合口?”

“没有。“沈宓安静地靠在他怀中,额头抵在他肩头,声音隔着布料传过来有些发闷。

顾湛知晓她这是口是心非,于是松开她,改握着她的手,说:“孤唤人传晚膳。”

言毕,他朝侍奉在外面的孙澄吩咐,叫厨司将备好的晚膳呈上来,又牵着沈宓的手,坐在桌前。

沈宓并不反抗,坐下时,目光却投向不远处方桌上的牌位和香炉。顾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轻颤。

“青鸾殿的那方牌位,她没叫人撤下去。”杨顷的话又浮在他的耳边。

“怎么不叫人将牌位撤下去?"顾湛微蹙眉心。沈宓动了动唇,回答:“那是殿下的东西,妾不敢乱动。”她说着又将目光从那个小方桌上收回来,好似那上面写着的,并非她的名字,那个人也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顾湛迫使自己匀出一息,叫宫人端了火盆上来,而后起身,将放潮的香与那方沾了灰尘的牌位一并丢进火盆里。

香放潮了,并不易点燃,但那方木制的牌位倒是很快烧着,火苗舔上牌位的边缘,很快木牌上刻着的字也跟着模糊不清,泛出焦黑色,木头烧着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殿内听起来分外明显。

顾湛挥挥手,朝宫人吩咐:“将火盆与桌子上的那几个香炉都撤下去。”宫人应声照做,将东西搬离后,殿中便又只剩下他们二人。顾湛静默两息,道:“火可祛晦,从前的事情不好,你就当做了一场梦。”他说罢看向沈宓,而女娘的目光似乎终于有了点触动。他这一句话,像是往沈宓沉寂已久的心湖中丢下了一块石头,荡起阵阵涟漪。

当作一场梦。

是未出阁的十八年是一场梦,还是先前与顾湛夫妻两载的日子是一场梦,还是在润州悠然自得的四年是一场梦?

无数的画面在她眼前此起彼伏,她一时竞不知顾湛想叫她忘记的,到底是哪一段?

顾湛看见她眼睫微湿,像是要落泪,于是想先一步抚上她的脸,却被她生硬地别过头躲开。

沈宓的唇翕动了下,道:“妾记下了。”

此时原先去厨司传的晚膳也被宫人端上来,孙澄请示顾湛的意思,问可要现在就传上来,得了顾湛的允许后,孙澄在外招招手,宫人鱼贯而入,将餐食一并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沈宓一句话不说,起身布菜。

顾湛看着女娘往瓷碗里一勺一勺地舀羹汤,动作与从前一样,但顾湛却没忍住拦下:“你坐着便是,这些事情,不必你来。”沈宓的动作僵了下,不问为何,只答一个“是"字。顾湛随便招呼了个宫女,叫她近前来布菜。宫女虽觉得太子殿下与沈娘子之间的相处气氛古怪,却也不敢将好奇心思露在面上,替沈娘子舀好另一盏羹汤,又往她面前的定窑瓷盏中盛了些其它的菜沈宓也不挑,只动作木然地夹起一块山药往唇边递,却没想到被顾湛用筷子拦了下来。

她有些惶惑地看向顾湛,“殿下这是做什么?”顾湛将那块山药上沾着的两片葱花剔到一边,说:“你不是不吃葱花?”沈宓这才像回过神来,“妾忘记了,多谢殿下。”顾湛并不想听她讲谢不谢的话,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口,朝孙澄道:“往后厨司做菜时,都不要放葱花,"他瞥了眼侍立在一边,随时准备为两人添菜的宫女,也觉得厌烦,摆摆手,叫人退下。

他在宫中应对皇后与官家整整一天,后面李相与苏相并素日备受官家看重的一些相公也来福宁殿议论事,本是心力交瘁,寻思着回东宫后与沈宓一道用晚膳也可解解乏,此时看见沈宓如同一座木雕泥塑一般,小口小口地将东西往嘴边送,不论那些菜她是否喜欢。

而这个念头方始,他竞意外地发现,他与沈宓相识六载,他竟完全不知沈宓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有在润州地时候,得知她喜欢吃鱼,不爱吃葱花。他蓦地想起,从前的时候,似乎总是沈宓必照顾他的口味多一些,为他学淮扬菜,为他备上应季的羹汤,即使是在两人最浓情蜜意的那段时间,青鸾殿中常备的菜,也都是他的口味。

沈宓听见他搁下筷子,也不多用一口。

顾湛看着女娘毫不用力便能看见筋脉的手臂,思绪有些复杂,他道:“你太瘦了,要多吃一些。”

沈宓轻声应了句:“是。”

才一张口,便被菜当中的胡椒呛到,捂着胸口在一边咳嗽喘息。顾湛忙斟一杯茶,一壁抚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一壁将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边,“喝些茶水,润润喉。”

沈宓呛到眼尾都挂着泪,缓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去接顾湛手中的茶盏,而是同他认错:“妾君前失仪,万望殿下降罪。”顾湛的手僵在她的脊背上,将她揽入怀中,叫她靠在自己的肩头,道:“孤不会怪你。"说着为她喂茶水。

沈宓这回没再拒绝,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茶杯见底的同时,一滴泪也顺着她的脸颊缓缓留下,滴入杯中。顾湛放下茶盏,一手为她轻拭脸上的泪痕,另一手环着她的腰身,顺势握住她的手。

“若是有缺的少的,或者不开心的,要同孤讲,嗯?”湿热的气息挨在沈宓的耳廓上,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又只是缩了下脖颈,并未躲开,在顾湛怀中颔首。

顾湛顿时也没了食欲,叫人将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肴都撤下去,又唤人备上热水,抱她到浴房外,有同她共浴的意思。沈宓后背一凉,忙往后退两步,道:“这些小事,妾自己来便好。”顾湛看见她略带畏惧的神情,并未坚持,转身去了隔壁浴房。沈宓在翠微的侍奉下沐浴过后回到寝殿时,顾湛只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裰,正靠在床头看手中公文。

顾湛看见她推门进来,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过来。”沈宓的步子迟滞片刻,还是朝那边而去。

说什么来同她用晚膳,还不是在等这些事?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解开衣衫腰侧的系带,便先被人拽入怀中。顾湛单手拂下幔帐,揽着她的腰,将她放到床榻里侧,自己则贴在她背后的位置,将她整个人都拢住。

沈宓这方看见,幔帐的角落里仍旧放着那颗夜明珠,如同当年他们最恩爱的时候一样。

她本以为顾湛要做那等事,已经说服自己做好准备,然而身后之人只是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便挪开,只余下巴停在她头顶上方的位置,说出一句:“睡吧。”

她怔愣片刻,用鼻音回了。

不知殿内点了什么样的熏香,她这夜竞然睡得分外沉,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用早膳时,沈宓的胃口仍旧算不上好,但宫人说,这早膳是太子殿下吩咐过的,让她多少用一些。

沈宓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宫女,看起来甚是青涩稚嫩,握着手中的勺子,问了句:“你多大了?”

小宫女低着头,说:"回娘子的话,奴婢今年十五。”十五,沈宓的神思迷惘了一阵,“我听你有点北边的口音,怎么到东宫侍奉了?″

小宫女纠结了下,才道:“奴婢的爹前两年战死了,阿娘便带着奴婢改嫁了,继父不喜欢奴婢,也不想家中平添一双碗筷,对奴婢与阿娘动辄打骂,更不想为奴婢出嫁妆,阿娘没了法子,找了门路,将奴婢送入宫中,这才得以侍奉太子殿下与娘子。”

沈宓看见小宫女低垂着眼睛,脸上怯生生的,像极了她当年刚入东宫时面对顾湛时的惊惧,她终究是不忍因自己不吃早膳之故,叫小宫女回头挨罚,叹出一息后,看向小宫女:“为我盛一碗粥罢。”小宫女不知她为何改了主意,但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早膳用毕,也不过未时刚过,宫中传来话,说是皇后想要见沈宓。她刚刚回来,哪里敢不去?只能应了传话宫女,说自己更衣后便过去。沈宓到坤宁殿时,皇后靠在软榻上的凭几上闭眼假寐,她身边的宫女正为她按着头。

沈宓朝皇后欠身,道:“妾见过娘娘。”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直接唤皇后"娘娘"。因为她也不知她如今究竟算什么身份,东宫之中许是顾湛的授意,除了昨日孙澄唤过她几声“良娣"外,其余人都直接唤她"娘子",因为众所周知,沈良娣早已葬身当年的那场大火之中。皇后抬手,她身后的宫女停了动作,依照她的意思退下。她这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睁眼看向沈宓,“坐。”沈宓坐在皇后对面,想起顾湛曾同自己说,皇后并非他的亲生母亲,她之前不知道这层,也没机会离皇后太近,如今再细细瞧了,才发现果真如此,顾湛的眉眼,与皇后没有半分相像。

皇后端详她一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湛儿同官家请了旨,说要立你为太子妃,这事儿,你可知晓?”

沈宓隐约想起,当时在润州的时候,顾湛好像确实提过此事,但此刻面对皇后,她还是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妾并不知此事。”皇后道:“你离开宫中四年时间,被歹人掳走,后面在润扬一带落脚,如今好在是与湛儿缘分未尽,得以回到宫中,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数也先不说,你这身份终究是尴尬,若是安安分分地守在湛儿身边,无非是给你换个身份名姓的事,但若要做太子妃,这事总归是马虎不得的。”沈宓抿抿唇,“妾知晓。”

皇后松开支颐的手,眉心微蹙:“既然知晓,你多少也从旁劝着他些。他东宫这么多年就你一个,你的心性我也了解,但你也当清楚,他的太子妃,一定是要对他的储位有所帮助的,如今官家有意将魏王召回京中,魏王若回来,必要与他争夺储位,是以,他要娶一个身份地位能够给足他助力的汴京贵女,才能不被魏王一党在朝中反制,这些道理你应当都懂,他与你情意深重,分别四年,自是想将最好的给你,但你多少也该懂得一些分寸。”沈宓听懂了皇后这话中的意思,不过是因为她身世坎坷,在固储这样的事情上并不能给顾湛助力,但她又不想伤了和顾湛之间的和气,便从她这里入手,想让她开口,打消掉顾湛这层心思。

但这事是顾湛自己决定的,此前都未与她商议半分,又不是她求着同顾湛要来的太子妃之位。

沈宓鼻尖泛上一阵酸涩,出于礼貌,应了皇后这话:“妾知晓娘娘的意思了。”

皇后看着她,叹了声,道:“你若当真为他好,便也回去好好想想,趁着现在圣旨未下,一切尚有转圜之机。”

沈宓点头,并不多话。

顾湛才下朝,他留在宫中的眼线便迎上来告诉他,皇后召见了沈宓。虽说皇后在他面前一口一个“小宓”,但他还是放不下心来,简单应付过身边想与他搭话的朝臣,抬腿便朝坤宁殿走过去。顾湛到坤宁殿的时候,沈宓正坐在皇后对面,听皇后讲话。皇后看见是顾湛来,也收了方才的话口,问顾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顾湛同皇后行过礼后,按住沈宓要起身同他行礼的动作,示意她不必如此,才看向皇后:“听闻母后召见了稚娘,臣也过来瞧瞧,算是同稚娘一起尽孝。他说着竞毫不避讳地当着皇后的面将沈宓的手握在掌心中。沈宓心底一沉。

皇后才敲打过她,不要“恃宠而骄”,还说她既然一直无缘给顾湛生个皇嗣,便也劝顾湛纳一些其他的良家女子入东宫侍奉,为他开枝散叶,顾湛便这档明目张胆。

她有意将手从顾湛掌心中抽出来,却动弹不得半分。顾湛大约猜出来皇后方才有为难沈宓,但也不便当着皇后的面直接问,遂通过这么个动作,同皇后昭示他对沈宓的重视。沈宓将这二人拉来扯去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合上眼,道:“请过安便罢了,我才喝过药,有些头疼,你与她,先回去。”沈宓松一口气,既然如何也挣脱不了顾湛的动作,不如由着他去。一出东宫,顾湛便转头问她,“她方才可有为难你?”沈宓一来不想在顾湛跟前告状,若是因她这三言两语,叫顾湛提前与皇后闹出了矛盾,她又怎知顾湛会选择自己的权势,还是选择维护她?二来,她太过于清楚,自己根本劝不动顾湛,于是将方才皇后同她说的话都烂在了肚子里。

心绪千回百转,她只默了转瞬,说:“没有,娘娘不过是关心妾在润州匹年过的如何,没有再问其他,殿下放心,妾也言辞谨慎,不该说的话一句话也未曾往外吐露。”

顾湛像是不信,又问了遍:“当真?”

他不信皇后特意召沈宓入宫,就只是关心她四年过得如何。沈宓只道:“娘娘问什么,妾答什么,绝未将殿下来润扬后的事情多说半个字。”

她知晓顾湛生性多疑,那件事关系着他的身世,她自当得守口如瓶。顾湛没松她的手,叮嘱一句:“往后皇后若要见你,定要遣人来告知孤。”“好。“沈宓轻轻点头。

顾湛反扣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凉意,偏头问:“怎么在孤手中暖了这么久,手还是这般冰凉?”

沈宓自知自己身体素来如此,只道:“许是天气有些冷的缘故。”顾湛便将她另一只手也合在自己掌心,“孤唤程霖在东宫先等着,为你瞧瞧身子。”

沈宓知晓他这话是吩咐,而非征询她的意见,也只是点点头,“多谢殿下」体恤。”

回到东宫时,程霖果然已经在青鸾殿外候着了,见到沈宓的第一面,他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平复好心情,同两人行礼。顾湛叫他不必拘礼,直接进来请脉便是。

程霖为沈宓把脉后,思量片刻,道:“娘子这是体寒阴虚之症,已有多年,或是有调理,但一直未曾根治,近来应当是心情郁结,才致病情加重。”顾湛敛眉:“心情郁结?”

沈宓垂着眼,说:“没有。”

顾湛不欲在外人跟前提两人的事情,只和程霖道:“写药方开药罢。”程霖补充道:“或臣可为娘子施针,施针后好好休息,配上喝药,会见效快一些。”

顾湛看向沈宓,沈宓朝程霖颔首,“那就有劳程太医。”从程霖为她施针到她歇下,顾湛一度陪在沈宓身边,片刻不曾离去,她睡过去后,顾湛便叫孙澄将公文从勤政殿搬过来,坐在她殿中的软榻上,翻阅公文下人忽来通报,说杨凭在外求见。

顾湛看了眼尚在熟睡中的沈宓,不打算吵醒她,于是撩起衣袍,朝外面走去。

杨凭同顾湛行过臣子礼后,问道:“臣方才得知消息,宫中李贵妃借着病重想要见魏王,官家此前就有想召魏王回京的意思,如今李贵妃借着病这么一求,官家当即松口允准,已经擢翰林承旨拟旨了。”顾湛淡声道:“此事在孤的意料之内,不必大惊小怪。”杨凭见他从容之姿,却不能不着急:“臣先前同殿下提过的尽快与苏相拉近关系,娶苏相的女儿便是最好的打算,如此一来,苏相及其门生,都会尽心竭力地拥护殿下,即便魏王回京,有李相的支持,也难以分去殿下的光芒。”顾湛面露不悦,“舅舅,这话往后莫要提了,孤不会娶苏玉照。”杨凭以为他是怕娶了苏玉照,往后他登基后,苏相在朝中势力太大不好掌控,便道:“若殿下不想娶太子妃,从苏相的侄女或外甥女中选一个,纳入东宫做个良娣,也同样可以拉拢苏相。”

顾湛在此事上早已坚定心意,刚要同杨凭说明,便听见内室传来翠微的声音。

“娘子,您醒了?”

顾湛没理杨凭,三步并作两步,朝里面去,看见沈宓正拥着被衾坐在榻上,目色清明。

他坐在榻边,握着沈宓的手,道:“孤不会娶旁人,信孤。”沈宓却一脸平静,望着他的眼睛,道:“殿下多虑,妾不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