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一(1 / 1)

第25章四合一

“母后说你身子不适先回来了,孤还以为你已歇下。“顾湛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沈宓松开握在酒壶上的手,转身同顾湛行礼,“还不算太晚,妾等殿下已成习惯,"说罢她像往常那样,绕到顾湛身后,为他更衣,又温声道:“殿下此去定州赈灾辛苦,一回来便去福宁殿同官家述职,想是累了,早些歇息吧。”顾湛瞧着像是沐浴更衣后过来的,身上只一件简单的玄色直裰,坐在桌边,随手拈了块桌子上放着的糕点,咬一口,又道:“魏王妃有孕了。”沈宓眼睫一垂,很快换做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妾知道的,两月前在元宵宫宴上诊出来的,但还未来得及告诉殿下,殿下便去定州赈灾了,不过该送的贺礼妾已经安排人送到魏王府上了。“她边说边将顾湛的外衫往一边的衣架上挂。顾湛顺手执起桌子上的那壶酒,往旁边的酒杯中斟酒:“今日孤同官家述职完后去坤宁殿给母后请安,母后也同孤提过此事,所以两月前,你提到子嗣的事情,实则是母后的意思,对不对?孤过来的时候,瞧见你院子里那个丹橘,收拾药渣,那味道,孤很熟悉。”

那药味他曾经在坤宁殿闻了一整年。

当年皇后见他总是同杨美人更熟些,始终担心杨美人会将事情悉数告诉他,于是开始遍寻天下名医,喝药调理身子,就是为了能有个自己的亲生孩子。煞费苦心后,皇后终于在他六岁那年时诊出孕脉,自此对他的要求越发严苛,一点小错也会动辄训斥责罚,那时他还不知自己的身世,官家也同他说,孕妇的脾气总归是差些的,让他不要怨皇后,八个月后,皇后诞下了一名女婴,便是持盈。持盈出生一个月后,杨美人便因犯错被罚去守皇陵,皇后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从前。

是以他那时真的信了官家的说法,直到后面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时,才弄清其中原委。皇后诞下持盈后不能再生养,杨美人又已出宫,皇后自认为顾湛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一辈子只认她做母亲。沈宓并不知晓这些宫闱旧事,整理衣衫的动作一顿,低声道:“若能为殿下诞下皇嗣,也是妾的心愿。”

顾湛没抬眼,问她:“为何?”

沈宓没想到顾湛会这么问,没多想,只循着自己的心思说:“世间女子,若爱慕自己的夫君,怎会不想与之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呢?何况殿下日后是要承继大统的人,妾若有个孩子,往后的日子,有有个挂念和寄托。”顾湛盯着那片单薄的背影,理智很快压过心头那点不适。他毕竞是“皇后所出”,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只要不犯大错,官家不会违背祖制废掉他的储君之位,即使魏王妃有孕,几个月后,也未必会是男嗣,暂时输掉的这半子,他自会从别的地方赢回来。

于是淡声道:“若无特殊情况,孤并不想要庶出的长子,母后那边,孤会去说,你不必为难。”

沈宓闻言,悬着的心落了下去。

也是,顾湛都对她无意,又怎么会想与她有子嗣?只是她实在为难。皇后想让她为顾湛生个孩子巩固储位,说顾湛那边她会去说,顾湛这边,又不想要这个孩子,说皇后那边,他会去说。明明这个孩子是要从她腹中出来,她却做不得半点主,说来也是可笑。顾湛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只当桌上那酒是寻常果酒,一饮而尽,回味后,疑惑道:“这酒的味道,怎么怪怪的?”沈宓耳边嗡鸣一声,登时转过身来,看见顾湛手边的酒杯,以及他还要再添一杯的动作,也不顾礼数了,转身看见杯子底下的残存的酒液,脑中一片空白她张张唇:"殿下,喝了这酒?”

“怎么了?"顾湛一脸疑惑,声线仍旧平稳。沈宓见顾湛耳清目明,也不确定这酒到底有没有问题,但以防万一,她还是捏了个谎:“这酒后劲大,妾本说收了的,一时疏忽,妾去让他们准备解酒汤。“说罢她将那壶酒收了,又匆匆转身,朝门口走去。顾湛将沈宓的动作尽收眼底,头渐渐昏涨起来,耳边也生出热意。重重叠叠撞入他眼中的是一截纤细的脖颈、瘦削的肩背、不堪一握的腰肢、随着步履摆动的衣衫。

药效很快涌上来,此前苦苦维持的清醒理智,悉数崩坍。他起身朝沈宓迈步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在她将要推门时,一把将她扯回自己怀中。

沈宓没料想到顾湛的动作,怀中揣着的酒壶没拿稳,“啪"的一声,酒壶碎裂在地,散发着馥郁香味的酒液淌了一地。空气灼热起来。

沈宓记得顾湛方才的话,没被顾湛握着的那只手抵在他的胸膛,低着头,不敢看顾湛,说:“殿下,妾,妾命人去给您准备解酒汤。”顾湛握住她那只手,沉声道:“不必去。”外面守着的宫人听见里面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在门前询问:“殿下,良娣,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湛不看外面,只盯着沈宓,道:“都退下。”沈宓听得顾湛在她头顶的呼吸越来越急、起伏的胸膛越来越烫,气息落在她耳侧,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虽然没喝那酒,也要溺毙在当中了。但顾湛方才那句“不想要个庶出的长子"若一根刺,横亘在她心头,她用极力维持的清醒,扬头看向顾湛,“殿下,那酒有问题,您清醒一些。”也不知怎得,她先前被顾湛分开圈着的两只手被束在了一处,顾湛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则攥住她的腰。

握着她的腰的那只手稍稍用力朝前一送,她便离顾湛更近了些,她根本挣脱不得。

“殿下,这样下去会出事的。"她望着那双晦暗的眼眸。顾湛却不理会她,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朝里面走去:“你我本就是夫妻,如今只不过是将几个月前未能顺利进行的周公之礼补全而已。”话音方落,她被放在拔步床上。

沈宓还没准备好,方才也没来得及将酒收起来,连忙道:“殿下,此事原本便要你情我愿的,殿下莫要被那酒夺了神智,做出糊涂事。”顾湛望着那双盈满秋水的眸子,扫过那在他眼前,亮晶晶的、一张一翕的檀口,喉头滑动,声音略喑哑:“怎么?你不愿?”沈宓一怔。她不愿么?她当然是愿意的,不管顾湛作何考量,有个孩子,对她来讲,总归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只是这一恍神,顾湛便已抬手将半边床帐从金钩上扯下来。顾湛抬手抽掉她发髻间的那枚玉簪,随意朝旁边一丢,她满头的乌发悉数散落开来,铺在枕头上。

顾湛伏在她上方,嗅见她柔软发丝上传来的芳香,更无法平静下来。沈宓感受到顾湛烫人的呼吸洒落在她脖颈侧,在她耳侧带出一串细细密密的痒意,她有些不耐,偏过头去伸手去推顾湛,却只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她吓得想要收回来,两只手却被握在一起举过头顶。她还没反应过来,带着滚烫呼吸的唇就这么落了下来,覆在她的唇上,堵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顾湛没吻过旁人,此刻在合欢酒的加持下,只能循着本能吮住沈宓的唇辩,没有任何技巧,也没给她度气,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便同她的纠缠在一起。沈宓被迫微微张开唇,接受着他的吻,方寸之间,分不清是谁的气息。她被困在坚硬与柔软之间,起初还想挣扎,也不知怎得四肢跟着发软,意识也渐渐迷蒙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腿上格了下,她的意识短暂清明,半边身子朝里缩回去。

但她并未如愿以偿,反倒再次撞回顾湛怀中,而后被锢得更紧。沈宓几乎被吻得头脑发昏,此刻更是连呼吸都不能了,没忍住鸣咽出声,顾湛这才大发慈悲地将她放开,她张口便是努力地呼吸新鲜的空气。顾湛借着幽微的烛光,看着与自己同在一隅的人。媚眼游丝,眼尾曳着一层薄红,她的皮肤又极白,便像是冰天雪地里落在地上的一点红梅,喘息的朱唇微微泛着亮光,是他留下来的痕迹,口脂被蹭到一边。

两人衣衫完整,一个脸颊酡红,一个额角渗着汗。沈宓盯着顾湛那双沉沉的眼眸,尚且没回过神来,他的唇再度覆了上来。那酒似乎也染上了她的神智,叫她的意识也跟着迷迷蒙蒙起来。沈宓眼前一黑,想到顾湛方才的话,这次未曾拒绝顾湛的吻。屋外春雷阵阵,浙淅沥沥的春雨很快落下来。枝丫上的杏花花苞,历经雨水的温润,轻轻吐露出花蕊,在三月始绽颜色。春雨顺着屋檐淌下来,稀稀碎落了一地。

沈宓却没能听到。

顾湛意识清醒过来时,沈宓已然昏厥过去。他扫过满室狼藉,锤了锤尚有些钝痛的头,才想起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他的目光最终落到门口一地的碎瓷片上,常年在宫闱中,他很快意识到是昨夜喝的那杯酒有问题,沈宓似乎有意阻拦,只是那酒实在生效过快且效用太过猛烈,沈宓并未拦住。

他看着身边之人的睡颜,轻摁眉心,扯过被子覆在她身上,下榻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裳,清清嗓子,喊外面值守的宫人准备热水,又吩咐下人低声收抬房内,才踩着木屐去沐浴。

沐浴更衣后,顾湛看着天边的月色,估摸着时辰应当已经寅时过半,正好可以准备去上朝。

他想到那壶酒,起初以为是沈宓所备,转念一想,应当不是。沈宓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倒是皇后一直在催促他们有子嗣,问过丹橘后,那酒果然是皇后从宫中所赐,他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他这位“母后"看见魏王妃有孕,迫不及待地想让他和沈宓也有孩子,但他未登基之前,还不能明目张胆地忤逆她,只好在上朝前吩咐孙澄在他下朝前将程霖传到东宫。

下朝回到东宫时,程霖已经在勤政殿等候。程霖以为是顾湛身子抱恙,跪在顾湛身侧便要给他请脉,顾湛却没伸手,程霖不免疑惑。

因着程霖的确是自己人,顾湛也不同他多费口舌,开门见山:“私下里给孤留个事后给女子用的避子汤,药孤会派人去外头抓,不要在内府太医署上留档案。”

程霖一讶,“避子汤?“他很快反应过来,又问:“殿下可是要给沈良娣用?”顾湛点头不语。

程霖道:“请殿下恕臣直言,避子汤这种东西原是外头的主母不想让通房妾室有孕,或者用于烟花柳巷之地,虽有一定可能不令女子受孕,但并不绝对,且药性偏寒,对女子身体伤害极大,万望殿下慎重考虑。”顾湛眉心稍敛,并未立即下决断。

他犹豫了,他竞然,犹豫了?

程霖觑着他的神色,又说:“殿下其实不必担心,臣看过刘太医给沈良娣请脉后的脉案记录,沈良娣此前落过水,本就不易受孕,如今尚在调理之中,用药一个多月,体内寒气也并未全然排出,如今受孕可能性并不大,若是避子汤的方案与刘太医给沈良娣调理的用药药性相冲,只怕沈良娣此生都难以有孕了。”顾湛沉思良久,在利弊之间权衡半响,没让程霖留下那避子汤的药方,让人原回太医署了。

青鸾殿。

沈宓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疼,仿佛四肢都不是她自己的了,手腕上是一圈又一圈的红痕,身上更是随处可见指痕,强撑着起身,拉开床帐想唤人,嗓子却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外面的翠微听见她的咳嗽声,忙推门进来,同她行过礼后,为她递上一盏漱口的茶水,伺候她漱口润喉后,才问道:“热水一直备着的,良娣可要先去洗漱?″

沈宓轻轻点头,下榻时腿脚一软,若非翠微从旁搀扶,只怕要摔倒在地上。翠微瞧着她这副样子,不免心疼:“良娣昨夜遭罪了。”沈宓匀出一息,“早该经历这遭的,“她又想起昨夜之事原是顾湛喝了那皇后送来的合欢酒,不免担心顾湛会不会以为此事是她蓄意为之,便问翠微:“殿下早上走时,神情如何?可有不悦?”

翠微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细细回想了下,才说:“倒是没看出殿下有不高兴的地方,奴婢们也不敢直视殿下,倒是那会儿奴婢瞧见宫中的程太医去了勤政殿。”

沈宓闭着眼睛,任凭翠微用木勺往她肩头淋热水。也是,顾湛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素日里连她都不敢直视顾湛的眼睛,和他之间鲜有的对视,还是在昨夜,那事之后,更没人敢看顾湛。等用过早膳后,找个时间去找顾湛解释一番吧,实在不成,她听闻民间有避子的汤药,及时用了便是。

梳洗过后,她才要用早膳,看见桌案上呈上来的黑黟黟的汤药,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还在用刘太医开的药,搅动两下后,她用勺子抿了一口,蹙眉问丹橘:“刘太医不是没来过了么?怎么突然换了药方?这味道与前两日的并不相同。丹橘道:“奴婢也只是按照吩咐做事,其他的一概不知。”“孤不想要一个庶出的长子。”

“程太医去了勤政殿。”

这两句话交替在沈宓耳边回响,她忽然明白了一切。根本不需要自己让人私下准备避子汤,顾湛做事这么周到的人,想来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哪里还需要她多花心心思?沈宓弯唇,自嘲一笑,毫不犹豫地端起药碗,扬头便将那碗药饮下。分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却越想越难受,眼泪从眼眶中争先恐后地流出,一时之间,舌尖尝到的涩味不知是泪水的咸涩,还是这碗避子汤的苦涩。她将那碗药喝的一滴不剩,碗磕在桌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没忍住咳出声,死死攥着手帕,才没让自己呕出来。翠微忙用手帕替她擦眼泪,不无关切道:“良娣可是身体不适?”沈宓吸吸鼻子,将所有的委屈藏进一抹无所谓的笑中,“无碍,或许只是药太苦了。”

她扫了眼桌子上的菜式,明明都是自己平素最喜欢的菜式,她却觉得味同嚼蜡,只尝了几口便叫人撤下去了。

但沈宓想着昨夜之事,还是要去勤政殿找顾湛解释一番,她在东宫本就如春冰虎尾,与顾湛之间的关系更是危如累卵,能避免的误会还是尽可能避免的好左右在顾湛去定州赈灾前,便已经允准了她随时出入勤政殿,她没刻意做准备,妆容无差后便拐去了前院的勤政殿。孙澄同往素一样和沈宓请安,却在她即将拾阶而上时,拦住了她的动作。她脚步一顿,问道:“殿下不在么?”

孙澄朝她笑笑:“殿下在的,只是此刻可能不方便良娣进去,不如良娣先回青鸾殿,待殿下忙完,奴一定代为通传,若是殿下有意,奴再亲自来青鸾殿请良娣?″

沈宓退回步子,朝孙澄稍稍欠身:“孙公公不必如此客气,既然殿下在忙,我晚些过来便是了,也不劳烦您特意为我通传了。”孙澄立即将腰弯得更低,还是亲自将她送出勤政殿外。沈宓并未多,顾湛平日便忙,如今又刚从定州赈灾回来,比起从前应当更甚。她虽然不懂朝政之事,但也知晓,这种大型的赈灾后,有许多需要汇报奏请的事情都要等顾湛做决定,他忙些倒也不是什么特别令人意外的事情。昨夜实在劳累过度,她回到青鸾殿后不久,便又靠着软榻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要用晚膳的时候了。

不妨去给顾湛送晚膳,此时他应当已经忙完,顺带着将昨夜的事情一起解释清楚。

但就在穿过回廊时,她瞧见了两道不算陌生的身影一-苏玉照与顾持盈。她本有意躲避,却先被苏玉照瞧见。

“是沈良娣么?”

沈宓步子一顿,朝她看去,颔首致意,又寒暄道:“苏姑娘与公主怎么在此处?″

顾持盈叉腰:“我们来东宫当然是寻哥哥的,难不成是来寻你的?”苏玉照在一边看着,戳了戳顾持盈,提醒她多少注意些。顾持盈却不买账,“苏姐姐,你总是帮着她说话!”苏玉照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游走,左右为难,“她毕竞是你嫂嫂.………顾持盈不屑道:“她算我哪门子的嫂嫂?再说,东宫是我哥哥的东宫,本公主想来便来了,需要告知她么?“她说着拽过苏玉照,朝前院走去,“罢了,不同她多说,坏人心情。”

等到两人转身离开,翠微看着沈宓紧紧攥着的拳,问:“良娣,可还要去勤政殿见殿下?″

沈必没立即回。

所以顾湛今日在勤政殿内见人,孙澄说她不便进去,是在见苏玉照?初春时节的晚风吹过来还有些冷,她没忍住瑟缩一下肩膀,最终轻轻扯唇,转身又朝来时路走去,“回去吧,他有人陪着用晚膳,犯不着我去。”是夜,沈宓枯坐在殿内,看着窗边的琴,想弹琴抒散心中愁苦,但手臂酸软,没拨两下琴弦,便受不住了,索性坐回床边。她轻声呢喃:“沈宓,你还在想什么?等什么?他的话、避子汤、突然出现在东宫的苏玉照,还不足以说明事实么?”她忽然觉得有些累,破天荒的吹了灯,拉上帐子。沈宓没嫁到东宫前,每日睡得很早,戌时过半便歇下,反倒是嫁到东宫后,夜夜都要等顾湛到亥时过后,有时候甚至是子时。起初,她很不习惯,守着灯总是会打盹儿,每每要睡过去时,为了避免失态,她总是掐一把自己的胳膊,后来也便慢慢习惯了。算来,也是很久很久,没由着自己的性子早点歇息了。顾湛到青鸾殿时,如往素一样,是亥时过半,只是寝殿内并未亮灯,他看向丹橘,问怎么回事。

丹橘按照沈宓提前吩咐的,推脱说沈宓身子不适,歇得早。顾湛哦了声,也没多问,转身又走了。

一门之隔,沈宓缩在床帐里,其实根本没睡着,听见顾湛如此不在意,越发觉得自己强撑着的精神可笑。

笑着笑着,泪水便浸透了枕头,她都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这之后的半个月,她每每想要去寻顾湛,都会想到苏玉照出现在东宫的身影,如鲠在喉,又不曾去,顾湛没来青鸾殿,也没唤人来传她去过勤政殿。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她刚嫁入东宫那时候。再见到顾湛,是三月十五。按照规矩,她与顾湛要进宫去给官家和皇后请安。

她与顾湛之间,又恢复了从前的疏离,一路上,虽然同乘一车,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到坤宁殿简单陪皇后叙话后,皇后突然同她说苏杭新进了些缎子,都是些鲜亮的颜色,自己上了年纪穿也不合适,让身边人带她去偏殿挑选,她没多想,甚至有些动容。

虽然顾湛对她不算特别上心,但皇后这个“婆母”,对她也算不错,除了子嗣的事情,倒也没怎么为难过她。

晨昏定省是免的,有什么好东西也是想着她的、每月初一十五的请安待她也是和和气气的。

倘若她没有在提前回来时,于门外听见皇后同顾湛说:“你说你不想要个庶出的长子我能理解,但魏王妃有孕,你就甘心让魏王在这件事上,在官家面前压你一头,莫不是真要上表娶个正妻回东宫?”顾湛默了默,说:“此事,儿子心中自有计较。”沈宓了然一笑,没往下听,又绕回了偏殿。是了,她何必自取其辱?

她没再回正殿,只怕再撞破什么事情,一直在偏殿待到日头偏西,才去正殿朝皇后谢恩。

半个月没同她说过一次话的顾湛,破天荒地在回去的马车上,破天荒地开口问她:“怎么挑个缎子去了那么久?”

沈宓垂头,手指绞着帕子,“缎子琳琅满目,一时挑花了眼,误了时辰。”顾湛看她一限,“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沈宓心中委屈,顶撞一句:“女子爱美,不是人之常情么?”顾湛竟也没生气,只是语气有些不耐:“若是实在挑不出来,同母后说一声,让人全部送到东宫便是,左右这些颜色她觉得鲜亮不好看,迟早也是要赏人的。”

沈宓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谢殿下。”尴尬的气氛僵持了一路,将要到东宫时,顾湛没头没尾地说:“孤过两日要去趟扬州,一来一回大约要一个多月。”沈宓愣了下,下意识地想问怎么突然去扬州,话到嘴边,想到苏玉照似乎是扬州人,便没问,只应了声:“嗯。”

“你就没什么想同孤说的?"顾湛问她。

她没抬头,只道:“愿殿下,诸事顺遂。”顾湛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晦暗。

他心中觉得奇怪,却辨不清原因。

顾湛出发的那日,沈宓难得没有起身去送他,她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于东宫门口看见苏玉照了。

她想,她还是做不到苏玉照那么豁达,毕竟苏玉照有所依仗,她什么都没有。

顾湛去扬州的日子,沈宓竟也觉得日子与从前没什么分别,除了每日雷打不动送来的汤药,左右她不会有顾湛的孩子,便也不回拒皇后的意思。清明祭祀那日,沈宓也是由翠微陪着,去大相国寺给母亲和兄长上了香,添了长明灯,看着来来往往皆是夫妻相携,她蓦地酸了眼眶。说来顾湛曾应允过她陪她一起来大相国寺,可说好的日子却去了苏家给苏相贺寿,后来便再没机会。

罢了,她又凭什么指望顾湛将她的事情放在首位呢?毕竟她既非顾湛正妻,又非他心悦之人。

沈宓很快哄好了自己。

但她心中多少有些郁结,连当日她前脚才离开东宫,后脚顾湛便回了东宫都不知道。

还是次日魏王与魏王妃在府中设宴,她与顾湛将要出发时,在东宫门口碰见,才知晓此事。

她实话实说,称自己是要去大相国寺祭拜亲人,对顾湛有失远迎,顾湛只道罢了,也没多问此事。

沈宓以为她和顾湛之间会一直僵持到顾湛迎娶苏玉照入门,却万万没想到,事情的转机会出现在魏王府的这场宴会上。自开宴起,她便总觉得自己面前的菜式有一股浓重的腥味,她问身边之人,所有内眷皆道魏王府的四司六局在汴京都是知名的,想来不会犯这种错,她也以为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本想喝口果酒压一压,却没想到酒还未下肚,唯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她没忍住偏头。

魏王妃瞧见她的状况,笑道:“沈妹妹怎么有喜了,也不见你说一声?”沈宓一脸茫然,她怎么可能会害喜?

不是那日早上,顾湛便找程霖送了避子汤过来么?魏王妃如今已经显怀,抚着自己的小腹,道:“真是好巧的事情,大约三四个月前,我在母后殿中被太医诊出孕脉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如今倒轮到沈妹妃了,"她笑着吩咐身边的侍女,“快找府中的侍医过来,扶沈良娣歇息,再找人去前面男宾席面上同太子殿下说一声。”

席间瞬间热闹起来,议论的话题也自然而然引到沈宓身上。有人笑道:“早就听闻沈良娣与殿下感情甚笃,如今有了孩子,只怕往后更是蜜里调油了!”

沈宓笑笑不说话,心中却无比恐慌。

顾湛说自己不想要庶出的长子,且已经在打算迎娶苏玉照了,他,知道这个事情,想必不会高兴,他又会不会让她将这个孩子落掉?周遭人见她一言不发,只当她是初为人母,高兴得过了头,没人想到这一层上。

很快她被翠微扶到魏王府上一处安静的房中,她到时,顾湛与侍医已经在里面了。

沈宓看着顾湛,心中没底,但魏王府的侍医在旁边,她的表现也不敢太过异常,只得先同顾湛请安,坐好让侍医诊脉。侍医在左右手都诊过脉后,转向顾湛:“恭喜殿下,恭喜良娣,良娣确实是有喜了,约莫有两个月。”

沈宓闻言,浑身登时一冷,脸色煞白,看向顾湛。两月,算算时间,不正是顾湛从定州回来那晚,误喝了皇后送来的合欢酒的那晚么?

顾湛挥手让侍医退下,方蹙眉看向她。

“殿下…"沈宓动动唇。

顾湛面色不虞,简单吩咐:“先回东宫。”顾湛许是让人去和魏王说过了,侍医离开后,便带着她回了东宫,没去勤政殿,去的是青鸾殿。

等到这方天地里,只有她和顾湛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在顾湛面前哭了出来,却与上次抚琴时想家时的哀恸不同,面对顾湛,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她满心只有恐惧。

半年前,她刚嫁给顾湛的时候,曾无比的希望有一个顾湛的孩子,这样即使顾湛不喜欢她,即使顾湛后面会娶别人,登基后会三宫六院,她好歹还有个寄托,但顾湛偏偏说,他不想有庶出的长子。顾湛看见她哭,沉声问:“哭什么?”

他没想到沈宓当即跪在了他面前,扯着他的衣摆,仰头泣涕连连,“殿下,妾不知为何那次就这般准,妾明明服服了避子汤,妾不知为何还是会怀上这个孩子,"她抽泣两声,“妾想要这个孩子,求殿下不要命妾落掉他…顾湛凝眉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人,不知她为何会这样,蹲下身将人扶起来,叫她坐在一边软榻上,才问:“你在说什么?”沈宓的眼泪收不住,说话也断断续续:“那夜云雨后,殿下命人送来的避子汤,妾真的一滴不剩的喝完了,但妾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妾知道,殿下不想要庶出的长子,但妾保证,这个孩子产下后,此后几十年,若殿下不喜,妾不会让他出现在殿下面前,也不会让他与殿下想要的嫡长子的争抢半分,他会和妾一样,安分守己,只求,殿下看在,看在…”她没接着往下说,看在什么的面子上?

她有什么能让顾湛在意的东西?

顾湛眉蹙得更深,他取出一块手帕,放到沈宓面前,“别哭了,你说的什么避子汤,孤从来没让人往你跟前送过避子汤,程霖说那避子汤并不完全奏效,且对女子身体伤害极大,孤并未做过此事。”沈宓捏着帕子,满眼惶惑地看向顾湛,她细细回忆,将那日的事情同顾湛无所巨细的说起。

顾湛听她说完,匀出一息,“孤问过母后,那是母后送来的能帮助女子受孕的补药,孤同母后说过后,她便没让人继续送了,原改作平日调养的方子了。沈宓收了眼泪,眼眶微红地看向顾湛。

顾湛看着眼前人,眉心松动,心头也涌上了些别样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下。

良久,他才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孤还不至于堕掉自己的亲生骨肉。既然怀上了,便好好养着。”

他话音方落,孙澄便在外通报,程太医到了,顾湛命程霖进来,再给沈宓把脉。

程霖反复断脉许多次,面露犹疑,“臣斗胆问良娣,良娣近两月月信可正常?”

沈宓看了眼顾湛,沉思片刻,说:“月信似乎有两月未至,上月未至,我并未在意,到今天才知是有了身子。”

顾湛问:“脉象如何?”

程霖收起丝绢,朝顾湛颔首:“殿下,借一步说话。”顾湛回头看了眼沈宓,同程霖走到殿外。

屏退下人后,程霖才问:“臣斗胆,这段时间,殿下真与沈良娣同房过么?″

顾湛想到那夜抵死缠绵的荒唐,轻咳后才说:“怎么了,你说。”程霖观察顾湛神色,像是肯定了,才说:“那想来不会有问题。臣方才为沈良娣请脉,发现其脉象虽然有力,但并不像寻常孕妇那样圆滑非常,像是孕脉,却又不全然准确,如若时间对的上,想来应当是沈良娣身子弱,又积郁许久,以至于脉象很弱,要好好将养,或许再过半个月,会更明显些。”程霖思索片刻,又道:“只是此事还是暂且不要告知良娣,免得让她徒增负担,反不利于养胎。”

顾湛点头,算是知晓。

沈宓隔着窗户,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瞧见程霖低声说着,顾湛听得用心,一时怔愣,连顾湛已经回来都没发觉。她想要起身行礼,也被顾湛按着手阻拦,“既然有孕在身,便不要多礼。”顾湛见她朱唇翕动,便问她:“想问什么?”沈宓抿唇,将纠缠自己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殿下从定州回来的第二日,妾来找过殿下,想同殿下解释那壶酒的事情,但孙澄说殿下在见人,不便安进去。”

“孤知晓,那酒是宫禁中的东西,是母后所赐,孤没疑心你。“他没想到,自己会有意出声安抚沈宓。

或许是因为程霖方才说沈宓怀着身子,不能受刺激之故,他这般告诉自己。沈宓垂眸,低声道:“妾傍晚想要来寻殿下,在东宫中遇见了苏姑娘,殿下,是在见她么?”

她说罢死死咬着唇,许是顾湛的平和让她生出了些勇气来。顾湛看着她,眼波微动,“那日,是子由来寻孤,玉照想是在持盈那处玩闹罢,顺路来东宫寻子由。”

他也不知自己素来不喜欢同人解释,今日怎得这般有耐心。“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宓仰头,今日第一次出自真心地笑出声,“没有了。”顾湛面色无波,“嗯"了声,敛衣起身,说:“不必送。”沈宓也没坚持,看着顾湛远去的身影,想到顾湛方才的句句有回应,心头阴翳一扫而散。

她轻抚腹部,两个月,都说怀胎十月,那离这个孩子出生,还有八个月。八个月,自己可以给他绣许多的虎头帽、小衣服、小鞋子,还可以慢慢给他挑拨浪鼓、小铃铛一类的玩具。

她又想到顾湛那会儿同程霖交谈时的背影,即使他明说了不想要庶出的子嗣,但也还是让自己好好养着。

她不免想,若她与顾湛,是寻常夫妻便好了。才哭过的眼眶里又蓄上了泪。

若是个女孩,她会将自己会的一切都教给她,等顾湛登基后,小姑娘也是公主,若是个男孩,会像顾湛一样么?

沈宓缓缓摇头,还是不要像顾湛了,不然又是个小冰块脸,都说养儿像舅舅,像哥哥一样的话,大约是个知冷知热还嘴甜的小太阳。她不免轻笑出声。

因着她的身孕不是在东宫私下诊出来的,这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传入宫中更是在一夕之间。

众所周知,顾湛作为储君,他的孩子在天家,比魏王妃腹中的那个要要紧许多。

傍晚的时候,宫中便送来了许多赐下来的东西,官家与皇后自是不必说,宫中稍微有点地位的嫔妃也都遣人或多或少的送来了贺礼,还不算朝中一些臣属送来的,满满当当地堆了满院子。

沈宓本像往常一样对着礼单清点整理贺礼,顾湛却直接从她手中抽出礼单。“程霖说你如今胎像不稳固,不要劳神动气的,这些东西交给孙澄带人去打点便是,等后面稳下来了你想看随时都可以看。”孙澄笑着从顾湛手中接过礼单,甚至将翠微丹橘他们一同叫了下去。沈宓手边搁着安胎药,她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顾湛一进门便闻到了浓重的药味,他敛着眉问:“苦么?”沈宓的动作一僵。

顾湛其实也是会关心人的不是么?

她随即扬起头朝顾湛笑道:“不苦的殿下,妾喝习惯了。“说罢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其实那药苦极了,她之前搅来搅去不过是不想喝罢了。顾湛本想说若是觉得苦,他叫程霖调整下方子,但见沈宓喝得一滴不剩,也没多问。

他手底下还有事,也没在青鸾殿坐多久,嘱咐了沈宓几句,便起身,将要走时,又说:“早些歇息,孤今夜忙完的晚,应当就在勤政殿歇下了。”沈宓呼吸一滞,她若是没记错,这或许是顾湛第一次同她报备自己的动向。见她不说话,顾湛不免问:“在想什么?”沈宓慌忙将自己纷乱的思绪尽数赶走,朝顾湛弯唇一笑,“妾晓得,殿下也早些歇息。”

顾湛应了声,转身离开。

看着顾湛的背影,沈宓又再度愣神起来。

不过,其实日子也总是有盼头的。

顾湛好似不那么排斥这个孩子的到来,等孩子降世,即使顾湛当真迎了苏玉照进门,但看在孩子的份上,多少对她不会太冷淡。顾湛不过是生在天家,性子凉了些,又不是捂不热的石头。日子,还是能接着往下过的,不是么?

顾湛离开青鸾殿后,正巧碰上正式上任太子詹事一职的苏行简。苏行简同他行礼后,问道:“听闻沈良娣有孕了?”顾湛默认。

苏行简眼神闪烁了下,才道:“不过殿下不是坚持不想要庶出的长子的么?″

顾湛蜷了蜷手指。

苏行简说得对,他不是一直打定主意不想要庶出的长子的么?若非程霖说乱喝避子汤会可能让沈宓终身不孕,他大抵早都让人将避子汤送到青鸾殿去了。他想起上午在魏王府上,沈宓被诊出身孕后,一路瑟缩着不敢说话,一回到东宫,更是跪下哭着求他不要对腹中孩子动手。他心头忽而堵了下,像是被鼓槌轻轻敲动一样。是不舍、是心疼、还是旁的?顾湛发现自己说不清楚。但对于苏行简之问,他竞然说:“才两个月,若是个女儿,也是好的,不一定是儿子。”

苏行简看见了他有意无意躲闪过去的眼神,似乎,是在搪塞?他腮边发酸,没再多问,转而同顾湛提起朝政上的事情。自从沈宓诊出身孕后,顾湛很少来青鸾殿,或许是孩子的缘故,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也想着兴许是顾湛太过忙碌的缘故。过了清明后,天气也越来越暖。

沈宓瞧着外头天色好,这小半个月听程霖的话,对腹中这胎慎重得不能再慎重,生怕出一点差错,但日日被困在殿中,多少有些烦闷,她想起程霖说过,可以适当走动,便叫上翠微与丹橘,扶她出去走走。她本想随意走走,却不由自主地朝勤政殿的方向而去。看见顾湛朝这边走来时,她才意识到这点。与顾湛许久未见,她竞然生出了些想要相见的急切感来,趋步朝顾湛走去,不想被裙子一绊,当即摔倒在了地上。顾湛瞳孔一缩,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将沈宓打横抱起,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怎得这般不小心?”翠微脸色一白,“血,地上有血。”

顾湛扫一眼地面,和孙澄道:“叫程霖过来!“说罢便抱着沈宓往青鸾殿走。沈宓额头冒出汗来,小腹隐隐传来痛意。

不过多久,程霖被从太医署叫过来,顾湛也不让他行礼,让他直接给沈宓切脉。

程霖诊脉许久,眉心紧蹙,似是不可置信。沈宓攥着被衾,轻声问:“程太医,孩子,可还好?”程霖问她:“良娣再认真想想,近两三月的月信,可有异常?”沈宓死死抓着被子,脸色煞白,轻声道:“前段时间像是出了点血,但与往常月信不同。”

程霖没起身,跪着转身面向顾湛,道:“殿下恕罪,良娣这并非胎儿出了问题,倒是妇人的月信。”

沈宓登时按着床榻起身,她不是有了身孕么?哪来的月信?顾湛也是一惊,“怎么回事?好好说话。”程霖不敢看顾湛,“此前臣便觉得良娣的脉象奇怪,的确有力,但与寻常孕脉不同,殿下确信时间对的上,魏王府上侍医也断过,臣以为是胎像太弱之故,如今想来,良娣本没有身孕,臣判断有误,请殿下降罪。”顾湛合眼,挥手让程霖先退下。

是他当初没再找人看看。

程霖颇是同情地看了眼沈宓,没敢多留。

“月信异常的事情此前为何不说?“顾湛冷眼睨着她,“还是说,有意假孕?沈宓从床上爬起来,跪在顾湛面前,浑身都在发抖,“殿下,殿下听妾解释……之前那次,与素日月信都不同,没过多久,便诊出了孕脉,妾便没多想。”顾湛没说话。

天边响起滚滚闷雷声,一下,一下,仿佛砸在沈宓的心上。顾湛越是这样,沈宓越害怕。

她顾不得自己的心情,朝前膝行两步,抓住顾湛的衣角,仰头看着顾湛,眼眶噙泪,摇头说:“妾没有,妾真的没有。”顾湛垂眸看着抓着自己衣角的女人,若说方才自己有多焦急,现在就觉得有多可笑。

沈宓等着顾湛的话,却被顾湛甩开。

接着一道无情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孤平生最恨旁人存有欺瞒心思。”沈宓想要解释,她也不知事情为何会这样,她亦是初经此事,不知事态为何会演变成这样。

但顾湛却拂袖离去。

门在她面前狠狠摔下。

她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跌坐在地上,没忍住哭出了声。外面响起雷声,泼天大雨落了下来。

沈宓在里面,却仿佛被浇得浑身湿透。